第311章 破幻术
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二十年前的郑源年仅6岁，身患重病，跟着父母回乡参加游神活动并进山祭祖。
由于他濒临死亡灵魂出窍，故而能‘看’到岭山中游荡的虎妖之魂。
对方并不像郑源说得那般能够坦然接受一切，相反虎妖对杀死它的猎人满怀怨恨、对附近村庄乃至人族都怀有仇恨，才会凝聚出怨灵。
当它发现自己有机会吞食的人类幼童，竟是曾经打死自己的猎人之孙，它怎会放过郑源？
可彼时的虎妖只有一抹魂魄，没有实体，其实颇为虚弱。
如果强行吞食郑源遭到他的抵触与反抗，哪怕他只是一个6岁的小孩儿，吞食进程也会失败，虎妖魂魄亦会遭遇反噬。
于是利用了幼童心智良善、稚嫩单纯的性格，虎妖编造了一份‘和平交易’的谎话哄骗郑源，谎称只要郑源自愿被自己吃掉，就能不再受病痛折磨，自己还会帮他照顾父母。
单纯的小郑源同意了，恍恍惚惚他的魂魄被虎妖吞食，变成了一只‘伥尸’。
为了不让他发现异常看破谎言，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蛰伏在人类社会中做事，虎妖扭曲了他的记忆和神智，让他忘掉自己是谁，以为自己便是岭山之中的山君。
就这样，郑源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在幻术的掩盖下于人类社会中生活至今。
直到半年前，他这枚棋子终于要派上用场。
不知虎妖在背地里图谋着什么，需要郑源将大量的病死动物运送进山，便捏造了‘不再做人重新变回精怪’的理由植入他的神智，让他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只是阮凝春和陈仪倾的到来，点破了他身上种种的不合理，让他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当郑源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的思想、意识全都是假的，是虎妖捏造出来蒙蔽他、驱使他的，他的情绪瞬间崩溃。
依赖他深信不疑而生效的幻术，也在这一刻溃败失效，让他早就没有生机的身体迅速溃烂、缩水。
眼下他所坐的椅子已被完全腐蚀，周围的地面都焦黑一片。
恢复原本面貌的‘伥尸’甚至只比阮凝春大一些，它蜷缩在腐蚀的木屑残渣之间，发出凄厉的哭嚎声，看着极为可怜：
“是我……原来是我害了爸爸妈妈，害了岭城的人，是我掀起的这场瘟疫！”
是啊，成千上万具病畜的尸体堆积在深山中，怎么可能不滋生瘟疫？
那场灾难在人迹稀少的大山中无声孕育，根本无人能发现。
等疫气沿着山中土木和小泉流水扩散到山脚下的城市中，侵袭着城市里一无所知的老百姓们，疫病彻底爆发了。
而郑源每天浑浑噩噩地接触、搬运死尸，它身上的疫气是最浓厚的，几乎等同于瘟疫本源。
随着它在城市中奔波走动，便将疫气更快地播撒在了擦肩而过的行人身上。
郑建国和李红是它的父母与它住在一起，被辐射到的疫气自然最多，因此他们夫妻是最早一批病情爆发的患者，也是症状最严重的一批，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对于一颗慈心的郑源来说，得知父母的危境是自己害的，怎能不令他感到痛苦。
‘伥尸’融化现形的这一幕很惊悚，但众人想到它死的时候才六岁多，是抱着不想再让父母为自己花钱治病、为自己伤心难过的念头自愿赴死，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不是你，是欺骗你的那只坏老虎害了大家！”小春语气坚定地说：“所以我们一定会把它抓出来。”
“没错。”陈仪倾道：“只要销毁了瘟疫的本源，你父母就还有救。”
“郑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为虎作伥，虎与伥已是一体之物。
虎妖能够操控郑源为它做事，那么清醒过来的郑源也能隐隐感应到虎妖的位置。
只要找到那作祟的妖邪，便能找到瘟疫的源泉！
半晌之后灰烬中的‘伥尸’动了：“好。”
——
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周边城镇能腾出空的特案组分部人员，全都被召来了岭城。
而城市中原本就驻扎的军队力量，也全都浩浩荡荡涌向了岭山的方向，势必要将山中的妖邪围困至死。
现在陈仪倾也认识到了小春体质特殊，不知被多少牛鬼蛇神盯上了，自然不会让她进山。
于是父女两人和调度来的一部分特案组成员，待在山脚下设立的关卡处，防范山中的虎妖会逃窜出去。
巧的是赶来支援的人里有位熟人：道教协会的袁老道人，他原本不在本省查案，昨天忙完了自己手里的事，过来邻市参加一场道教活动，恰好赶上了过来支援。
向陈仪倾问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听小春从旁叽叽喳喳的补充，袁老道叹息一口气：
“唉，如此听来这位郑源小友倒有一颗纯善的稚子之心，难得啊。”
“这么多年来他作为虎妖的傀儡活在人类社会，甚至被扭曲的认知，以为自己是妖邪而不是人类，却依然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未曾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父母重病后，哪怕在虎妖的驱使操纵下他来往山林、运送尸体，他依然记挂着病中的父母，陪伴二老就医看病，在床前尽孝，这显然和他自以为妖邪的身份是相悖的。
妖，怎会真心实意地将人类当作亲人呢？不过是他骨子里还有为人的潜意识，让他做出了与认知相悖的事情。”
袁老道说得愤愤不平，时而摇头惋惜。
他一扭头，瞧见小春鼓着脸同仇敌忾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凝眉对陈仪倾意有所指地道：
“陈部长，那等妖邪之物最擅长强辩是非巧言令色，定会将自己的行为再三美化，等将其抓到后，可不要让它哄住了。”
陈仪倾点点头，接收了袁老道的好意：“前辈放心。”
他知道袁老道这话不是在提点自己，而是让他注意小春，怕小姑娘年纪小，近距离接触妖邪被言语左右心性。
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担心。
早在来的路上，他便问过小春的看法。
小姑娘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她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
“我听爷爷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到处都在闹饥荒，很多人饿急了去啃树皮吃野草，甚至吃土，死了好多好多人，很惨的！所以对以前的人来说，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想那个时候打虎是为了保护庄稼、为了猎人进山的安全，那并不是无意义的杀戮。
柯老师也教过我们，我们现在能吃饱都靠农民伯伯的辛劳，靠以前的先辈们一代代的努力，要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我们不可以浪费。所以我想，不缺饭吃不会饿肚子的人，是不可以高高在上指责饿肚子的人残忍的。”
“再说了，如果虎妖觉得自己委屈要报复回去，它应该去找打它的猎人，而不是欺负比它弱小那么多的小朋友，更不应该牵连岭城的老百姓们，好多人因为它快病死了，这是不对的。”
当听到小春这番话，看到她凝眉苦思之时，陈仪倾心中是无比惊讶的。
在他看来，小春每一次出行的思考和见闻，都是一次成长，是在塑造她的三观和对未来的理念。
无论日后小春的想法会不会变，是会变得更感性还是更理性，只要不走向极端，他都应该尊重小姑娘的自由生长。
他没再过多地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头顶：
“小春能考虑这么多方面，真的很好，说明平时在学校里有认真听老师讲课，没有打瞌睡。”
瞌睡还是要打的！
小春有一咪咪心虚，拍着胸脯：“当然了呀，我上课从来不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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