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兼署船政
江上的演示既毕,各舰次第靠泊停稳。
特罗·默然伸手一引,笑对彭刚道:「殿下若肯赏光,不妨登舰一观。自家的军舰,总要亲自踏一踏甲板才是。」
彭刚本也有此意,同意所请。
彭刚带著彭毅、左宗棠、杨壖、彭玉麟、黎亚水等一众大员水员,登上了三艘巡防舰中为首的那一艘。这是一艘排水量一千三百余吨的木壳蒸汽巡防舰,有著明显过渡时期军舰的特色,未完全据弃风帆,蒸汽与风帆混动。
有三桅,前桅、主桅挂横帆,后桅挂纵帆,舰体修长,艄娓微翘,为法兰西巡防舰的一贯形制。特罗·默然与奥斯特一左一右陪著彭刚,一人讲武备驾驶,一人讲机器和舰船构造,如数家珍。彭刚先看的是主炮甲板。
炮门两舷对开,每舷五门,装的俱是法兰西此时最先进的三十磅长管炮。
特罗·默然抚著炮身,眉宇间颇有几分自得:「这种炮身管修长,射程远,直射力强,实心弹、爆炸弹皆可发射,是巡防舰一级的主力武器。
艄龌两处,各装一门大口径的佩克桑开花炮,安在回旋炮架之上。回旋炮架乃法兰西海军的得意之作,炮身借轨道左右旋回,一门炮便能罩住三四个方位,比寻常舷侧炮架灵活得多。
佩克桑炮发射巨型爆炸弹,弹体内装填火药,著舰即炸,木质船壳挨上一发便是一场大火。上层甲板另设四门三十磅短管炮,短而粗壮,仰角灵活,专为近距离交火而备,可谓是威力远近兼顾。」彭刚扶著炮身细看,炮膛内壁光洁如镜,无半点锈迹,炮耳上的铜件锂亮可鉴。
法兰西人还是比较实诚的,交付的这些舰船确确实实是新舰,不是拿旧舰翻新来糊弄人的二手过时货。奥斯特引著众人沿梯而下看机舱,指点著介绍道:「舱底卧著一双缸卧式蒸汽机,标准马力二百五十匹,驱动盘部的四叶螺旋桨。螺旋桨装有升降机构,挂帆航行时可把桨叶提出水面,免得拖累船速。锅炉两座,分置机舱前后,煤舱沿两舷布置,满载燃煤二百吨上下。
以八节经济航速巡航,纯蒸汽动力驱动的情况下的总续航大约有一千三百至一千六百海里。纯蒸汽机驱动下极限航速为九至十二节,如果在顺风状态下同时张帆并开启蒸汽机,航速可以被推高至十三至十五节,来去如风。
即便是放在法兰西海军中,这也是相当先进的巡航舰!」 奥斯特没有夸大其词,这确实是法兰西海军当下最先进的巡航舰,特罗·默然的太平洋舰队都没几艘。说著,一行人来到娓部的舰长室,舰长室明窗净几,其后是军官餐厅与几间带舷窗的军官舱,至于水兵舱,水兵以吊床为铺,没有带采光的舷窗。
弹药舱、火药舱沉在水线之下,舱壁双层,灯房与弹药舱室隔绝,以防火星走漏走水。
十九世纪中叶,军舰上还没有电灯,唯一的照明手段是明火灯具,而军舰的火药舱里通常存放著成吨的散装黑火药。
黑火药极度敏感,一丁点火星、灯油滴落、或是提灯的水兵不小心滑倒摔碎了等,就会瞬间引爆整艘战舰,导致全舰人员灰飞烟灭。
这都是前人用命瞠出来的教训。
为了在兼顾安全的同时满足火药舱的照明需求,遂发明了灯房。
灯房是一个紧邻火药舱、但在结构上完全独立且封闭的小房间,灯房有自己单独的、远离火药舱的入囗。
灯房与火药舱之间的隔墙上,开有一个或几个小窗户,窗户上安装了两层甚至三层厚厚的玻璃或云母片,中间留有空隙,外围包有铜网防砸。
彭刚注意到,即便在交接之际,由于弹药藏室内满载弹药,法方对灯房的安保措施依然很严密,有一名军需兵专门在灯房内值守,灯房内还设有盛水的容器,以备不时之需。
由此可见法兰西海军纪律还是十分严明的,至少特罗·默然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是如此。
锚链舱在艄部,另有抽水机数,以备舱底进水时抢险之用。
1850年代的军舰,舰上不仅有抽水机(舱底泵),而且中大型舰船通常会同时装备两种抽水机,一种是连通主蒸汽机的机动泵,另一种是传统的手摇泵。 这也是聪明的舰船设计师和工程师利用蒸汽动力来解放人力的一种体现。
彭刚视察的这艘军舰上采用的是卧式蒸汽直动活塞泵。
通过高压蒸汽直接推动活塞,在气缸内做往复运动,从而产生强大的真空吸力,将进入底舱的水大流量地抽到上甲板排向舷外。
此泵不仅连接著舱底用于抢险排水的水管网络,还连接著舷外的吸水管,可以用来向锅炉内加水、冲洗甲板,甚至在军舰中弹起火时作为高压消防灭火泵使用,设计得很精妙。
随行参观的黎亚水听奥斯特介绍,为之啧啧称奇。
江字号炮舰是法兰西较老的炮舰,用的手动泵,黎亚水还是第一次见到设计如此巧妙的一体机泵。奥斯特又指了指脚底下,道船底关键处包有铜皮,以防蛀船虫。
彭刚此前也曾登上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军舰,还上过美利坚佩里舰队的更大的舰船观摩。单论体量,眼前这艘巡防舰算不得大。
可登上旁人的军舰,终究是看客;登上自家的军舰,是以主人的心态上舰的。个中滋味,大不相同。自家的船,连舷板间的桐油味,闻著他娘都格外舒坦。
随行的一众北殿大员、水员,也多是头一遭踏上自家的新舰。
水师系统的彭玉麟与黎亚水,更是爱不释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彭玉麟对回旋炮架最感兴趣,蹲在炮架旁,细细端详回旋轨道机构,参详其于岸防炮的回旋轨道相似以及不同之处。
这几年他们新建的岸防炮,无论是长江沿岸的炮,还是广东沿海的珠江口炮,引入的也是法方的设计和技术。 黎亚水则伏在舷边,摩挲舰体的木料与撚缝,又探身去看船身的包铜位置,不时向奥斯特请教,两人像刚刚得了玩具的孩童似的,眼睛里都放著光。
参观了一番,彭刚心满意足,率众下舰登岸。
上岸后,彭玉麟便抢步上前道:「殿下,新舰初至,尚未有名。恳请殿下为这十三艘新舰赐名,将士们也好有个称呼,日后传令行文亦有凭称。」
彭刚略一凝思,说道:「八艘浅水炮舰,与江吉号一般体量,职能也相同,仍沿用江字号命名,具体名目你们可自行拟定。」
言毕,他望向江心那三艘巡防舰,继续说道:「三艘千吨级的巡防舰,以波字为号。取伏波平浪,靖波安澜,乘波破浪之意,名为伏波、靖波、乘波。
两艘通报舰,职在传递军情,飞鸿传书,就叫鸿音、鸿讯罢。」
彭玉麟当即抱拳躬身,朗声谢过彭刚赐名。
赐名毕,仪式官一声号令,十三艘舰船上,法兰西水兵列队于旗杆之下,将三色旗缓缓降下。紧接著,武昌水师学堂的学员捧出象征己方水师的蓝边四灵青龙旗,挂上旗索。江风一送,一面面蓝边四灵青龙旗猎猎展开,旗心之龙张牙舞爪,腾云欲飞。
视察既毕,彭刚心情大好。
法兰西人顶著英国佬的压力,把这十三艘军舰如期交付到了武昌。
这个头一开,一直观望的美利坚,现在恐怕也难再坐得住。
彭刚此前从美利坚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费城海军造船厂订购的那批军舰,想来也会有所表示,交付之期,也是指日可待。 纽约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费城海军造船厂的高层即便慑于英夷威压,目光短浅,不为将来的船舶订单考虑,也需要考虑这批舰船的尾款。
从几条武装商船、四艘二手的江字号小炮舰勉强撑起的水师,到今日十三艘崭新的军舰泊于江上,彭刚的水上力量,终于有了个正经的模样。
彭刚给予了法兰西来华的技术团队与教习团队赏赐。
每人赏两匹中等江陵缎,两斤中等武夷红茶,一套景德镇定制的茶具。品级高者,如技术团队领队奥斯特,教习团队领队洛巴,以及日意格、德克碑二人,所赏茶缎瓷器,依照品级更为上等。
江陵缎出自荆楚故地,自汉唐以来便是贡品,织工细密,抖开如月光泻地,为北殿出口丝绸之中的上武夷红茶则是眼下欧洲茶市上最紧俏的货,英国人最渴望的茶叶,彭刚对英国实行茶叶禁运后,莫说是在欧洲,即便是在东亚,红茶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征赣之战结束后,彭刚已将整个江西收入囊中,包括盛产瓷器的景德镇。
过往彭刚想搞些景德镇的高端瓷器外销创汇,还得当二道贩子,现在不用了。
景德镇珠山的御窑厂被收编,为彭刚重点扶持的官营窑厂,让他们引入机器,研究新工艺,生产新品。占景德镇瓷器产量大头的两三百个民窑窑区,也一一登记造册,颁给执照照常生产,并大力生产外销瓷。
英国的骨瓷样品、法国利摩日白瓷样品、拿破仑三世送给他的皇家蓝瓷器等时下欧洲盛行的瓷器,彭刚也都送到了景德镇,让他们好生钻研。
虽说欧陆此时已经掌握了制瓷技术,瓷器想回到以前绝对垄断,躺著挣钱的时代已无可能。但欧洲的瓷器市场还是能争一点是一点。
随侍的殿前官员捧著缎匹、茶叶、茶具,排成一列,逐一奉到各人面前。
那些法兰西的军官、设计师、工程师们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摸著缎面,嗅著茶香,捧著瓷器对著日头照了又照,嘴里「莫西」「特雷比安」地赞谢个不停。 有几个年轻的海军军士,已经把缎子披到了同伴肩上,嘻嘻哈哈地比划起来。
洛巴板著脸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却也不由得摩挲了两下缎面,咳嗽一声,把手背到了身后。奥斯特接过那套上等茶具时,先不急著看釉色,反而伸出指甲,在杯沿上轻轻一弹,听著清越如磬的脆响。
当然,老朋友特罗·默然,另有厚礼。两匹珍贵的江宁云锦,由专人双手捧到特罗·默然面前。江宁云锦,素有寸锦寸金之说。
尤其是眼下天京受战乱影响,云锦产量大减不说,新近出产的云锦质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目下原来的江宁织造局属杨秀清东殿的百工衙门,东殿对百工衙门的官吏极为严苛却缺乏激励,云锦产量质量不如从前也不足为奇。
工艺过关的云锦因而愈发显得珍贵。
彭刚送给特罗·默然的两匹云锦是早年生产,质量尚可的云锦,云纹灿灿,流光溢彩。
这玩意儿无论是在满清那里还是彭刚的神仙兄弟洪秀全、杨秀清那里都是专供御用的物件,寻常人别说穿用,连摸上一摸都算僭越。
满清朝廷如今要凑几匹云锦办大典,也都得东拚西凑,找杨秀清买。
特罗·默然长期在太平洋地区活动,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又新得了澳门港的使用之权,日后少不得与这位海军中将打交道,和他处理好关系,有利无害。
特罗·默然看到捧到面前的江宁云锦,眼睛都亮了。
这玩意儿眼下在攀比之风盛行的巴黎,可是再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彭刚截止目前也只送过拿破仑三世、瓦莱夫斯基和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以及最近两任美利坚总统菲尔莫尔和皮尔斯。巴黎宫的贵妇人们为了一小片江宁织锦,能明里暗里较劲几个月。
社交场上谁家沙龙里挂一幅云锦的壁挂,能叫全巴黎的体面人谈论整整一个月。 他若拿出一匹去送人,哪怕只是剪下一幅做条披肩送人,都能落得个很大的人情,何况是两匹。「殿下实在太客气了。」特罗·默然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声音愈发真诚,命人小心翼翼地将云锦好生收起。
众人也齐声谢过彭刚的赏赐。
特罗·默然收了厚礼,当即投桃报李,命人从舰上拿来两株绿植,又提来两笼鹦鹉。绿植送与彭刚,鹦鹉送与彭毅。
「这是我的下属在中美洲、南美洲搜罗到的奇异花草与飞禽。」特罗·默然道。
「水兵们上岸休整时,顺手弄的一些玩意儿,不成敬意,送与殿下与国宗赏玩。」
两笼鹦鹉,一笼一只。
一只是红黄蓝三色的金刚鹦鹉,尾羽拖得老长。
另一只是通体翠绿的亚马逊鹦鹉,滚瓜溜圆,正歪著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眼前这一群生人。彭毅素来喜欢奇珍异兽,一见之下,欢喜非常,围著笼子转了两圈,凑近了看那鹦鹉的喙与爪子,又伸指头去逗弄。那金刚鹦鹉偏过头来,在他指节上轻轻啄了一下,不痛不痒,倒像是认了主。彭毅不恼反笑,连声道谢,命人将两笼鹦鹉好生收下,说回去就安置在府上的暖阁里,待养熟了,教它们说两句中国话。
彭刚的目光则落在那两株绿植上。
两尺来高的攀援仙人掌,三棱形的肉质茎,棱上生著细密的刺座,青绿中泛著一层蜡光。
这带刺的观赏绿植,彭刚越看越眼熟。
彭刚定睛一看,原来是火龙果。 这是前世水果摊上论个卖的玩意儿,白瓤黑籽也好,红瓤如血也罢,彭刚吃得不少。
这可是好东西啊。
此物产自中美洲,在哥伦布到达美洲之前,中美洲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就已经采集并食用野生的火龙果了。
其果实外皮如龙鳞,内瓤清甜多汁,不仅能解渴充饥,红色的果汁还可以用作染色剂。而且此物极度耐早、耐贫瘠,对土壤要求很低,石砾薄地、山坡崖畔都能生长。
不过此时的欧洲人,还只将它视为观赏植物,就和当初的番茄一样,尚未意识到它的食用价值。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法兰西的传教士和殖民者将火龙果引入越南,并在越南中南部进行规模化的商业种植,火龙果作为一种食用水果这才广为人知。
彭刚没有声张,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了声谢,命人收下了特罗·默然送上的火龙果,这玩意儿要是种开了,往后就是给山里百姓添一种吃食,多一门活钱的路子。不过眼下说这些还早,先把苗育活了再论其他。
随后,彭刚吩咐彭毅设宴,款待来华的技术团队与教习团队。彭毅应下了,转身便吩咐王府的管事去安排酒席、下帖子。
奥斯特和队伍里的一些设计师、工程师,对参加宴会不感兴趣。
这些法兰西的造船匠人向彭刚提出,希望能先到造船厂去看一看。
彭刚同意了,让武昌船舶修造厂厂长黎亚水,带奥斯特等人去船厂参观。黎亚水欣然领命,与奥斯特一行人自去了。
回城途中,彭刚把两盆火龙果交给湖北巡抚杨壖,让杨壖带到农学堂去,让农学堂的讲师当神仙掌种,看看能不能结出什么可以吃、可以用的果实来。
杨壖俯身端详那两盆带刺的东西,笑道:「殿下也说这是神仙掌。臣只听说两广、福建有人种这玩意儿当篱笆护院的,一长起来满墙都是刺,连狗都不敢钻。没听说谁种这玩意儿吃的。」 彭刚笑道:「美洲奇异有用之植甚多,玉米、洋芋、红薯、烟草、花生、洋柿子等农作物,也都是产自美洲的。
如今玉米、红薯养活了半壁江山的人口,洋芋在西南山地成了主粮,烟草更不必说,试试没准有惊喜。种坏了和我说,我让特罗·默然再送些过来,反正这家伙的舰队常年在太平洋上活动,中美洲、南美洲的奇异植物,他们很容易就能弄来,两匹云锦也不能白送。」
杨壖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盆火龙果,像捧著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伺候著,剩下一盆让随行的家人捧著,上了马车,往农学堂去了。
杨曛走后,湖广总督左宗棠正欲告辞,彭刚却唤住他:「季高且慢走,我另有要事,要交代于你。」左宗棠遂折返跟随彭刚入了北王府,来到西花厅。
西花厅是彭刚处理机要的地方,陈设简朴,最值钱的玩意儿也就是彭刚前两个月刚刚换的紫檀大案。最显眼的则是一整面墙的文件柜,文件柜都漆成了深褐色,每个柜门上都钉著一块小木牌,用正楷写著分类:军务、民政、财赋、外交、洋务、农务、工商、教育等字样。
北殿的机要文书,俱在此处存有副本,分门别类,检索起来十分方便快捷。
彭刚让殿前承宣官黄胜,把驻法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考察法兰西船厂以及配套工厂、学堂后,写下并传回来的报告取来。
黄胜应了一声,轻车熟路地走到外交一栏前,又找到了写有法兰西铭牌的柜子拉开柜门,手指在排列整齐的卷宗上一点一划,不消片刻,便找出了驻法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的报告副本,双手捧著,交到左宗棠手上。
这是一遝厚厚的文书,牛皮纸封面上题著「驻法兰西公使周诒晟、副使郭嵩焘谨呈」字样。这两个人都是左宗棠沾亲带故之人,周诒晟是他舅子,郭嵩焘是他同乡挚友。
虽说这是副本,但边角已被翻阅得起了毛,显然北王自己已经看过不止一遍。
文本所书内容,乃周诒晟、郭嵩焘二人在法兰西各军港船厂、机器工厂、船舶、海军学堂走访半年的见闻以及二人的心得感悟。
土伦、瑟堡、布雷斯特的造船厂的组织架构,管理方式,以及相关学堂的课程章程,连同各厂的主推舰船及其造价、工期、工料单等他们能搜集来的信息,事无巨细,一一写入了其中。 左宗棠是聪明人,接过报告,只翻了两页,心中便已了然。
彭刚把周诒晟、郭嵩焘从欧陆传回来的机密报告交给他,多半是要他督办船政。
如左宗棠所料,彭刚发话道:「季高回去好好看看周诒晟、郭嵩焘二人的报告,了解法兰西的海军船务,也好兼署船政事宜。」
左宗棠没有推辞,双手收下报告,沉吟片刻,说道:「臣愿为船政效犬马之劳。只是……我国水兵水勇,历来以粤闽二省为佳。福建的船工,广东的水勇,有很多世代吃这碗饭的。
恕臣斗胆直言,湖广不适合办船政。于湖广督办船政,事倍功半,单论水性与航海风气,就要逊粤闽一筹。」
湖广练内河水师没问题,但要练能纵横外洋的水师有些难。
左宗棠虽是湖广人,但面对公事,还是秉持著公正的态度,觉得还是在广东或者福建督办船政更为合适,所投入的资源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不致浪费资源。
只是眼下的局势摆在那里,福建尚在清廷手中,广东正与英夷交兵,粤闽二省,一时都不是能安心办船政的地方。
这番道理,左宗棠明白,彭刚自然也明白。
彭刚点点头,说道:「季高公心可鉴,这些情况我知道。眼下广东前线虽然和英夷在交战,但和湖广的交通未断。
舰船和学堂暂不可置于广东不假;但两地人员往来,还是畅通无阻的。季高可拣选广东之才,来湖广暂办船政,先教出些好苗子来,权且先打个底子。
咱们已经花真金白银雇了法兰西人,总不能让他们吃白食。待日后海疆安定,再在广东大力办船政不迟。」 左宗棠听彭刚这么说,便应下了:「如此也好,臣遵命。」
左宗棠遂携了报告副本,辞出西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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