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人满为患
福建省垣福州,城东东街,旧织染局改建的福州将军署(后世福建省立医院所在地)今日格外热闹。辕门外,两排戈什哈顶盔贯甲,抱著洋枪懒洋洋地靠著墙根站著。
更有福寿膏瘾上来的戈什哈,就近寻了个僻静处躺下,点燃随身携带烟枪开始吞云吐雾。
福州将军署的轿厅里停著闽省大员的各色轿子,放著这些闽省大员的仪仗旗牌,轿夫随员们歇脚的歇脚,抽福寿膏的抽福寿膏。
今日议事,闽省大员到的齐整。
福州将军署大堂之内,诸闽省大员分列而坐。
居中上首的是福州将军东纯。
东纯满洲正蓝旗出身,是道光朝的老臣。
道光十六年出任协领,道光二十四年升任福州副都统,咸丰四年调任西宁办事大臣,去年调任福州将军。
东纯为福州驻防八旗的统帅,管著福州驻防八旗和三江口水师旗营(琴江水师)的三千两百号旗兵。当然,三千两百号是纸面上的数,实际上能扛枪站著守城的人数要打个折扣,能外出征战的,还要再打一个折扣。
福建有两支经制水师,一为耳熟能详的福建水师,由福建水师提督统辖,提督衙署设在厦门厅。二为三江口的琴江水师,为旗兵,兵额七百,归福州将军统辖。
驻地在长门、马尾附近的闽江南岸,即后世长乐区琴江满族村。
此旗营于雍正六年(1728年)所设,为满清四大八旗水师营之一。 琴江水师并不巡防海疆,而是扼守闽江咽喉,监督和钳制厦门福建绿营水师。
东纯论品级与总督平起平坐,论权势和恩宠却更胜一筹。
毕竟,将军一职向来只授旗人,是满清朝廷安插在地方的眼睛。
东纯下首,坐的是闽浙总督王懿德,面色沉郁,似心有所忧。
再往下,是新任的福建巡抚庆端,满洲镶黄旗人,其对面是福建布政使瑞殡,镶白旗满洲,富察氏,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吹著茶碗里的浮沫。
1857年,闽浙政局出现了较大的变动,去岁入秋之后,福建巡抚吕诠孙身体日渐衰朽,精神衰减,精力不济,处理政务愈发力不从心,发折告假两个月调养。
及至十二月,吕诠孙病情恶化,言语困难,精神恍惚,药石无医,难以再任巡抚署理福建军政,于今年正月解任调理。
自江西巡抚张芾、江西布政使陆元娘等赣省汉人疆吏献南昌城向北殿投诚之后,清廷对地方上的汉人疆吏愈发不信任,咸丰遂顺水推舟,同意吕栓孙之请。
原福建布政使,满洲镶黄旗人庆端补吕栓孙之缺,升任福建巡抚,原任福建按察使,满洲镶白旗富察氏之瑞殡,在庆端升任巡抚的同日,被清廷正式任命为福建布政使。
闽省疆吏,除了署理闽浙军政多年、尚无人可替代的闽浙总督王懿德是汉臣,其余人俱是满人,可谓全是人满为患。
福州领事麦华陀,前番递了照会,要采购茶、马、粮、菜诸物。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不大,是因为闽省与夷商贸易,由来已久,茶叶年年出洋,没什么稀奇。
说不小,则因英夷领事麦华陀不仅有茶、粮、菜等寻常商品,甚至还要马匹等大牲口和民夫,已经不是一位福建大员所能独自做主的了。
此事关涉军政,牵扯夷务,无人敢一人拍板,眼见和英夷约定的期限已近,东纯今日才拉了满堂大员,共同计议,日后出了问题,也不致锅压在一个人身上。
「诸位。」端坐主位上的东纯先开了口。
「英夷领事麦华陀的照会,想必诸位都看了。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议个章程,也好回复夷人。」说罢,东纯端起茶盏,却拿眼睛瞟著王懿德。
满堂的目光,便都跟著落到了王懿德身上。
麦华陀发来照会,约见福州的闽省疆吏面对面商谈此事,在榕的满员俱不愿见洋人,把王懿德推了出去,让王懿德去见南岛烟山的麦华陀。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既是王懿德与麦华陀接的头,理当他先说话。若王懿德和麦华陀当面洽谈的结果不尽人意,自有旁人驳他。
王懿德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说道:「英夷加购茶叶一事,本督没有异议,茶叶这笔大宗收入,无论如何不能断。
茶叶收入一断,恐怕连福州八旗和各地绿营、团练的半饷都要发不出来了。到那时,也不必等北面的长毛、西面南面的短毛打过来,咱们自个儿,先就要乱成一锅粥。」
闽省粮饷,本就不能自给,需仗他省协济。
长毛还未打到浙江,省垣杭州未失的时候,王懿德还能凭著闽浙总督这个职分压著浙江巡抚,从浙江协济些粮饷到福建救急。 如今浙江自个儿守著几座残城,自顾不暇,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们这些福建疆吏只能自救。至于京师那边,连失南方数省之后,大清财政收入来源地大减,朝廷中枢的财政也步履维艰,听说都在商量著向洋人借款过日子了。
京师那头不增加他们解运京师的赋税钱粮就不错了,他们哪敢自讨没趣,上折子开口向皇上(主子)调拨粮饷。
现在不比六年前,六年前发逆活动局限于桂湘二省,他省俱能协济桂湘二省堵御发逆。
如今和发逆接壤的省份,哪个不是各家自扫门前雪?
茶叶是如今闽省的重要收入,他们至少能吃四回,茶税收一回入藩库;卖执照收一回;沿途商道的厘卡再收一回,自延平到邵武,自建宁到浦城,厘卡林立,每过一卡,皆抽厘金;最后卖给洋人的时候,在闽海关还能再收一次夷税。
可谓是一鱼四吃,经手各级官吏都能吃到一点。
虽说底下的八旗绿营这些经制军现在都只拿半饷,夷州府那边的班军更是两年半没开军饷了,不得不让夷州府班军就地筹粮。但他们这些闽省高官,可是从这几年的茶叶贸易中吃得脑满肠肥。
诸开埠口岸之中,夷税收得最多的是上海,可增长最快的却是福州。
和上海的江海关不同,英夷赫德的团队已经进入了江海关,直接插足江海关的关务。
而闽海关目前英夷尚未插足,海关内都是大清的人,除了江宁条规定,通州条进一步明确的夷税税率不能自主,需和英夷商议后裁定税率,其他方面的事情还是他们大清说了算。
东纯干咳了一声,捋著胡须道:「王制所言极是,洋夷愿给现成足色的银洋多买茶叶,咱们就多卖些给他们便是。反正我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有的是茶叶。」
战事连绵,福建藩库本就不富裕,如今早穷得军饷都发大钱、铁钱了。 面对洋夷的真金白银,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王懿德听著,眉头渐渐拧了起来,目光扫过堂上诸福建疆吏:「话虽如此,可咱们凭空,也变不出如此之多的茶叶来。
闽赣交界处的邵武府、建宁府,是闽茶的主要产地。可这宁邵二府的茶农、茶商,因茶税厘金过重之故,宁可把茶叶运到江西,贩给短毛,也不愿贩至省垣。长此以往,咱们在福州拿什么去应英夷的采买?」福建是自咸丰三年开征茶税的,此事是他和前任福建巡抚吕伦孙议定共同奏行的,什一取盈。虽说茶税百分之十,且每年出口的茶叶日多,按理说这应该是一笔很客观的收入,然茶税所征者重,真正进入藩库的甚微。
其中缘由,王懿德自是心知肚明。
言及于此,王懿德顿了顿,把话头挑明:「是不是降低邵武府、建宁府的茶税,减少些厘卡,以多收些茶叶上来应英夷增购之需?」
王懿德此言一出,福州将军衙门大堂的空气为之一凝。
福建收的茶税、厘金,除了少部分到了该到的地方,真正用到了该用的地方,多数都被经手的官吏盘剥进了私囊。
在场的众人位居福建肉食者的食物链顶端,自然是拿得最多的。
尤其是把持闽海关的福州将军东纯。
闽海关(常关)早先和粤海关一样设有专职的海关监督。
但随著江宁条签订之后五口开埠,开埠五口有二口在闽,福建的对外贸易和涉外税收剧增。满清中枢为了加强对海疆财政和涉外事务的垂直控制,不再单设监督,而是固定由福州将军兼管闽海关,遂为成例。
闽海关具体的验货和收税实务,则由福州将军派遣的「海关委员」在南、泛船浦和厦门等口岸具体经办。 这些具体经办闽海各关的海关委员,基本上都是福州将军的亲信家人。
闽省疆吏俱事茶叶之利,王懿德降低邵武府、建宁府的茶税,减少些厘卡,以多收些茶叶提议直接动了在场诸满员的钱袋子。
东纯等人自然不会同意。
福建布政使瑞殡闻言嘴角抽了抽,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白净的面皮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气。他擡了擡眼皮,斩钉截铁道:「不可。王制,福州八旗和各地营勇的饷银,大半指著茶叶。眼下收上来的茶税、厘金,尚且不够使,左支右绌,东挪西补。若再降茶税、减厘卡,这越来越多的窟窿,拿什么去填?难不成,让旗兵和营勇喝西北风去?」
说著,瑞殡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邵武、建宁二府的茶商私贩茶叶到江西,那是通敌。此辈刁民,不思报效朝廷,反倒资敌,当严令宁邵地方严查堵截,拿住一个,办一个,以儆效尤。岂有反过来为他们减税,绥靖他们的道理?」
王懿德看了瑞殡一眼,说道:「英夷嗜茶,如我等嗜米,一日不可或离。夷税咱们现在决定不了,海关的章程,早叫夷人攥住了,夷税税率咱们定不了。
但还有一条路可走,可在将茶叶卖给洋行之时提价。咱们不能减税,那就从洋夷手里头,多挣些钱回来,以充藩库。」
说著,王懿德望著瑞殡,又望了望庆端,字字如锥道:「诸位不喜欢和洋夷领事打交道,但诸位的家人可都很喜欢和在榕的洋行买办、洋商打交道。我想此事欲行不难。」
东纯等在闽满员态度拧巴的很,他们虽然不喜欢和洋夷在榕领事直接打交道,却眼馋洋人的银子,早就让自己家人亲信出面直接插足茶叶出口贸易。
庆端的门下,瑞殡的族亲,还有东纯将军府上那些远房亲戚、包衣家奴,哪一个不在茶叶生意里掺著一股?
更有甚者干脆给洋人当起了买办。
此事满堂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没人当面说破。 如今被王懿德这么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色。
庆端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皱了皱眉,面团团的脸绷了起来:「制此言差矣。提价?提多少?卖得太贵,洋人不在我们这里继续买茶,去上海,去宁波,乃至去汉口、九江找短毛发逆买茶,怎么办?若因小失大,把洋商都逼走了,闽海关的夷税,岂不也泡了汤?」
王懿德气得咬牙,他攥了攥袖中的手,心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鼠目寸光之辈,真个是夏虫不可语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把话讲得明白:「庆抚多虑了,主要在福州厦门买茶的是英夷。英夷最嗜闽茶,离了福建,别处没有。这是百年积下来的口味,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茶源在我手,决定权在我,由不得洋夷不买。
多挣洋夷的银子,总比逼得邵武、建宁二府的茶商,把茶叶卖给江西的短毛强吧?资敌之茶,可分文入不了咱们大清的公库;卖给洋夷,好歹还有四道银钱进帐。孰轻孰重,我想诸公自明。」
东纯、庆端等人既要宁邵二府的茶商多供茶叶,又不肯让利,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福建的茶利本就让他们和各级经手的官吏侵蚀殆尽,这时候再逼宁邵二府的茶商多供茶,无疑是将他们往短毛那头逼。
至于严查堵截,宁邵二府的茶商为牟利将茶叶私运出闽,卖给短毛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江西还没丢的时候他们就这么干。
要能查堵得住,早堵住了。
究其缘由还是福建官府对这些茶商盘剥得太狠,宁邵二府的茶商将茶叶贩运给短毛,都比贩运到福州有赚头得多。
言毕,王懿德看向东纯,等待东纯的决断。
东纯半阖著眼,一直没说话,此刻见王懿德看过来,他睁开眼睛,摆了摆手:「好了,都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为了大清,为了主子,莫要伤了和气。茶税厘金断不可减,这是军国要需,动不得。至于把茶叶卖给洋行时提价,可以适当提一些。 如王制所言,短毛和英夷已经断了商贸往来,英夷没法再从短毛那里买茶,咱们把价钱提个四五成,无伤大雅。英夷急要茶,也不会为这点子钱翻脸。」
王懿德心中一叹,但他没有再争,争也无用。
茶叶之事,就此议定。
茶叶的事议定了,庆端开了腔,把话茬引向其他的事情。
「英夷的各个洋行都把商船开到江的商港了,催要粮、马,给的价格很高。这粮马和茶叶不同,我们卖,还是不卖?」
瑞殡闻言,头一个接话:「粮,不能卖。福建本就缺粮,浙省协济断绝之后,各府的常平仓、社仓都见了底,都靠著从对岸的夷州府转运来的粮食勉为支撑。一旦卖了,百姓断炊,军士断粮,是要出大乱子的。」
旋即,瑞殡话锋一转:「至于马,英夷在广东打仗,要的是大牲口,倒未必非马不可。依我看可征些民间的骡、驴、牛等大牲口,卖给英夷。英夷若实在要马,挑些旗营内的劣马、老马卖给他们,也未尝不可。英夷是急要马,给的一匹马的价钱,放平日能买两三匹好马了。朝廷若追查起来,咱们自可拿英夷的买马钱,去其他地方买马补缺。这一进一出,藩库还有的剩。何乐而不为?」
王懿德无言以对。
他瞥了一眼瑞殡那张白净脸,心头翻涌著一股说不出的气闷。
这些满人贵胄当真是全掉到钱眼里去了。
眼下到处打仗,处处要马,纵然手里攥著银子,又到哪里去买马?
「那民夫呢?」心力交瘁之下,疲态已显的王懿德问道。 「英夷可还要民夫。」
提起民夫,瑞殡的态度比方才说卖英夷大牲口时要轻松痛快得多:「民夫好办,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人。」
瑞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描淡写地续道:「再者,英夷愿出钱雇民夫。此事操作得当,于我闽省藩库,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各府县多的就是吃不上饭的穷汉,雇了去,管饭,还给工钱,他们求之不得呢。
当然,英夷出的工钱自然是不能给那些民夫的,当入公库,为朝廷所用。」
王懿德无言以对,在瑞殡等人眼中,这些百姓居然还不如几头大牲口。
卖骡驴牛,还晓得挑劣的;卖民夫,却连挑都不挑,只轻飘飘一句最不缺的就是人。
王懿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擡眼看向东纯,只觉有些反胃,喉咙发涩:「东将军以为如何?」东纯捋著胡须,沉吟片刻。说道:「就照你们说的办。大牲口、旗营的马拣著卖;民夫让沿海的各府县去征,凑足了数,给英夷送去。只是咱们为英夷办了这么多事,英夷自当投桃报李。
漳州府之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尚在短毛手中,本将军寝食难安。劳烦王制,转告英夷:只要他们襄助咱们收复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把短毛赶走,他们的要求,我们就应了。咱们总不能白帮英夷做事。」
王懿德心里一沉,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借夷助剿,无异于与虎谋皮,非同小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若英夷助我们收复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之后,赖著不走,怎么办?到那时,咱们拿什么去请他们走?」
东纯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冷声道:「王制,多虑了。借夷剿贼之事,江苏在干,浙江也在干,偏偏咱们福建干不得。上海之围,靠谁解的?他们那边都没出什么差池,难道轮到我们福建,就会出差池?」借夷剿贼之事,东纯自就任福州将军以来便开始酝酿。
吕住孙身体还康健的时候率领福建的兵勇和短毛在漳州府交过手,结果惨不忍睹,连吕诠孙的巡抚标营都挡不住短毛。
若非英夷对短毛发难,短毛为英夷所制,不再北上,现在漳州和泉州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此前未曾借夷剿贼,倒不是东纯不想,而是洋人洋兵要价高,福建没江苏、浙江那么富,藩库里拿不出那么多钱雇佣洋夷兵。 眼下既然英夷有求于他们,正好借此机会让英夷出兵复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
英夷在广东打短毛是打,在福建打短毛也是打,想来英夷是不会拒绝的。
至于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告复英夷不走,东纯求之不得。
他巴不得英夷派兵守在诏安、云霄、平和三县厅,英夷船坚炮利可阻塞闽海海盗,英夷陆师再把守住闽粤交界处的漳州府,短毛若想再犯福建,得先过了英夷这一关。
他东纯在福州也能多过些清净安逸的日子。
言毕,东纯一甩马蹄袖,不容置喙道:「此事,本将军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大堂之内,一片寂然。
王懿德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他忽然想起了老搭档吕侩孙。
虽说吕伦孙是监生出身,正儿八经科甲出身的王懿德心里有些看不起吕诠。
可孙吕诠孙在时,他和吕诠孙协力主持闽省军政,两人各司其职,遇事有商有量,虽也艰难,到底还能转圜,两人协力勉强支撑住了福建的局势,相处还算融治。
可吕诠孙离任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的兵权被东纯分了,用人行政,则多为庆端所把持,藩库钱粮又有瑞殡攥著印把子,想要做事步履维艰。
如今他王懿德这闽浙总督,倒像是坐在一张被抽空了四条腿的椅子上。对福建日渐恶化的时局愈发无能为力。 王懿德没有再多说,再说下去,除了自取其辱,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袍服下摆:「既如此,本督明日便如期回复麦华陀。茶叶提价之事,还请藩会同各商,议个准数出来。大牲口、民夫诸项,也请各有司速速办齐。英夷催得急,误了事,彼此面上都不好看。」
东纯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那就有劳王制再走一趟了。」
王懿德拱了拱手,转身向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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