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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牢不可破的联盟


翌日天明,仍旧不甘心的懿律和西摩尔再度组织了对横挡炮的攻势。

    然而接替阵亡的十旅旅长王智负责暂署珠江口防务的梁震已经趁著夜色不计代价地往横挡炮上增兵添炮,以加强横挡炮的防务。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皇家海军陆战队昨日被打断的那股气始终没能续上,陆战队队员的表现远不如昨日,他们攻打横挡炮竞日,并未取得什么进展。

    及至日暮时分,懿律和西摩尔只得亮信号旗收兵,悻悻而退,率部回到新安县县城的大营休整,再作计议。

    英军回到新安县县城之时,夕阳已经沉到伶仃洋的尽头,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橙色的余晖。海面上,回航的皇家海军舰队正在缓缓下锚,一艘艘炮艇和军舰的剪影浮在暗沉沉的暮色之中。懿律和西摩尔相继走下从旗舰加尔各答号放下的小艇,踏上了那咯吱作响的栈桥。

    新安临时军港的栈桥都是新近加固过的,可栈桥上人员物资往来不绝,依旧把桥面压得微微晃动。西摩尔跟在懿律身后走过栈桥,踏上了陆地,任凭海风吹动军大衣的下摆,一言不发。

    横挡一役,功败垂成让西摩尔感到惋惜的同时,更觉面上无光。

    堂堂皇家海军,女王陛下的舰队士兵,以往何曾在一座沙洲小岛上碰得头破血流,如此狼狈无功。高强度的火箭覆盖、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天,轰塌了半边炮,陆战队几度登上滩头,甚至一度突入了炮腹地,可结果仍旧被那群不怕死的中国人硬生生顶了回来,赶下海去,死伤枕藉。

    想到这两日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场景,西摩尔的牙关不由得咬得咯咯响。

    懿律和西摩尔两人刚上岸没走几步,便有一名驻守新安县的皇家海军军官小跑著迎了上来。那海军上尉跑得气喘吁吁,在二人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总司令阁下,将军阁下,港督包令爵士已至新安县城,等候阁下多时了。」

    西摩尔脚步一顿,脸色登时更加难看。    港督包令那老家伙轻易不离港岛。

    战争开始以来,包令在港岛专司后勤,平日里只通过书信和电报与前线联络。

    如今战事吃紧,他竞专程渡海来了新安,西摩尔觉得包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准没什么好事,暗自嘟囔道:「他不在港岛好好待著,来新安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此时此刻,西摩尔并不想见文官。那些穿黑外套、拿羽毛笔的家伙,来前线也不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包令这家伙和法国佬收拾鞑靼政府都收拾了一年之久,指望他能有良策对付武昌政府的军队,无疑是天方夜谭。

    懿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方的坐骑走去,沉著脸说道:「无论包令是何来意,先见了再说。」既然懿律已经发了话,西摩尔便不再言语。

    两人翻身上马,在卫队的簇拥下,沿著新安县城的官道前行。

    这短短一段路,道路两旁的景象越看越令懿律和西摩尔内心感到沉重。

    道路两旁触目皆是懿律、西摩尔不忍多睹之情状。

    伤兵被一担担擡下船来,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战队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抱著步枪打盹、抽烟、喝酒,这些小伙子们脸上还糊著来不及清洗的血迹和泥浆。

    不时有咖喱的辛香气味混著血腥味钻入懿律鼻中,那是印度土兵部队的朗格里(英印军队对随军炊事员的称呼)在角落升火做饭。    已经做好饭的朗格里一手提著饭勺,一手提著盛满咖喱饭的木桶走向盘著腿围成一圈的印度土兵,这些印度士兵面前摆放著从附近扯来的蕉叶。

    朗格里用饭勺将咖喱饭从木桶舀出,倒在蕉叶上,印度土兵们急不可耐地用手搅拌了一番,抓起咖喱饭囫囵塞进嘴里。

    比起很多印度人的用餐方式,这些印度土兵已算得上文明,至少他们愿意在地上铺上一片相对干净蕉叶。

    懿律在印度的时候,见过不少印度人是直接将咖喱饭倒在地地上直接用手抓著吃,还不如他养的宠物狗体面,至少他的宠物狗有狗盆可用。

    附近也有英军士兵乃至军官吃咖喱饭,虽说英国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印度人,但英军官兵并不排斥印度的咖喱饭,至少热腾腾的咖喱饭要比经常长满象鼻虫,口感一言难尽的硬饼干可口,也比寡淡无味的面包更入味。

    当然,前提是咖喱饭做得干净,不然吃咖喱饭的后果和吃长满象鼻虫硬饼干一样,都要来好几场酣畅淋漓地排泄。

    再往前走,道路两侧便是临时搭建的停灵棚。

    这些停灵棚是用帆布和竹竿草草支起的棚子,四面透风。

    棚子下面,排列著一具具横挡之战的阵亡士兵遗体。

    这些遗体蒙著白布,从棚里一直排到了棚外的沙地上。

    几片没盖严实的白布角落,露出了白布下面僵硬的手臂、沾满沙粒的军靴。

    懿律下了马,走到停灵棚前,西摩尔跟在他身后,脸色愈发阴沉。    这里的停灵棚,停放著的还是能抢运回来的遗体,更多陆战队队员的遗体因战事紧急,仍旧遗留在横挡岛上,没能带回来。

    饶是如此,停灵棚仍旧尸满为患,不敷使用。

    停灵棚前站著一名负责为阵亡士兵主持墓前战地葬礼和登记姓名的随军圣公会牧师,见两位将军亲至便迎了上来。

    1850年代的英国远征军部队中配备有随军牧师,懿律的东方远征军也不例外,不过东方远征军的随军牧师情况要比当初远征克里米亚的远征军好不少。

    1850年代初期,由于英国自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起,整整四十年的时间没有经历像样的高强度战争,承平日久,议会发挥了传统异能,削减了军费开支,包括随军牧师的开支,以致随军牧师数量奇缺。及至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时,英国派遣了首批两万六千余名士兵组成的远征军远赴近东参战,然而整个远征军里竟然只配备了一名正式的随军牧师。

    法军的随军牧师数量倒是多些,可英格兰士兵多信仰圣公会,法军的牧师是天主教牧师,总不能让法兰西的随军牧师对病重以及阵亡的信仰圣公会英军士兵进行临终关怀,举办葬礼,让他们濒死之际乃至死后都不得心安。

    随著《泰晤士报》等有影响力报纸的前线战地记者曝光了英军战壕中大量士兵因霍乱、战伤在没有神职人员临终关怀、甚至死后无人主持葬礼便被草草掩埋的惨状,前线士兵的惨状得以赤裸裸地暴露在本土公众面前,这一事件引发了英国国内公众和教会的强烈抗议。

    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英国政府不得不直面问题,要求英国圣公会传播福音协会紧急筹措资金,向克里米亚前线资助并增派了六十多名牧师。

    懿律的东方远征军吸取了克里米亚战争的教训,在开战之初就有二十多名随军牧师,目前随军牧师还勉强足够使用。

    由于英国远征军中含有大量的爱尔兰裔和苏格兰裔士兵,这些士兵并不信奉英国国教圣公会,懿律军中也有少量随军的天主教神父。

    这些随军的天主教牧师和圣公会牧师一样,可以获得军方正式薪资作为酬劳。

    议会那边也正在讨论授予牧师正式的军官军衔,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还在推进之中。    目前英国军队所有的随军牧师,无论是圣公会牧师还是天主教牧师,都只领工资,没有固定编制和军衔。

    懿律朝牧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盖著白布的遗体,问道:「阵亡者登记了多少?」「回阁下,已经登记的有一百四十七人。我听说还有很多小伙子们的遗体遗留在了战场上,阁下是否能想办法和中国人交涉,让他们交还这些小伙子们的遗体,我们也好为这些为女王陛下牺牲在异乡的小伙子们主持葬礼、祈祷,让他们安宁离去。」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懿律说著他走到一具遗体前,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这是个很年轻的水兵,至多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著临死前的惊愕,军服胸前的扣子被弹片崩掉了几颗,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囗。

    「棺材也不够用了阁下。」一旁的随军牧师轻声补充说道。

    「棺材不够,就暂时用帆布。」懿律把白布盖了回去,站起身,说道。

    「总不能让女王的士兵,就这么躺在沙地上。」

    「是,阁下。」随军牧师应了一声。

    西摩尔在旁边站了片刻,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只空木桶。

    空木桶骨碌碌滚出老远,撞在停灵棚的竹竿上才停下。

    「炮!那些该死的破炮!」西摩尔切齿道。

    「珠江口那些该死的炮上的中国士兵就像从沙子里长出来的一样,打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无穷无尽!」    懿律没有接话,只朝西摩尔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牧师和下属面前失态。

    距离,停尸棚不远处,其他的随军牧师正在为已经完成登记的阵亡英军士兵主持葬礼。

    「主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主持葬礼的随军牧师翻开已经翻旧卷边的《公祷书》,就著马灯的光,一字一句地念道。

    「全能的天父,我们将这位兄弟的遗体交托大地。尘归尘,土归土。愿他的灵魂,在主里得享安息。阿门。」

    围在遗体旁的士兵们脱下了水兵的圆帽、尖顶盔,垂在手里。

    旋即,负责鸣枪的队列上前一步。十二名幸存的陆战队员,在士官的口令声中,举枪,朝天齐射。硝烟散尽,礼毕。

    随军牧师合上《公祷书》,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撒在尸体的棺椁上,一面撒一面口中低声说著上帝垂怜之类的话。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以及后续更多的棺椁。

    在停尸棚逗留片刻后,懿律和西摩尔两人继续往前走。

    进入县城路过新安新学宫,也就是英印军的临时野战医院,一股混著血腥、汗臭、碘酒、吗啡气味的暖气浪扑面而来。

    新安县大营的临时野战医院的情况比停尸棚好不了多少,也是床位严重不足。    连新安县学宫门口的大街上都横七竖八地摆著几十张行军床,床与床之间只容得下人侧身通过。但凡能容人躺下的地方,都铺著草垫,垫上躺著缠满绷带的士兵。有些伤势轻些的,只能靠墙坐著,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至于伤重没救了的士兵,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不是军医护士,而是对他们进行临终关怀的随军牧师。懿律和西摩尔并辔而行,一路无话。

    两人步入灯火通明的县衙,县衙内,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身影正站在大堂,背对著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等著他们。

    此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著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正是港督包令。

    听见脚步声,包令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致意。

    「懿律阁下,西摩尔将军。」包令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大堂茶几上,说道。

    「请原谅我不请自来,我知道前线公务繁忙,但有些事,我认为有必要当面谈。」

    懿律走上前,伸出仅存的左手与包令握了握手。

    「包令爵士。」懿律寒暄道,「什么风把您从港岛吹到新安来了?」

    「很抱歉,懿律阁下,不是什么风把我吹来的,恐怕是一条可能不大好的消息。」包令淡淡地应了一句,

    懿律闻言心中倒无明显的波澜,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和福建的鞑靼政府那桩悬而未决的事。

    月前,东方远征军高层因缺乏足够数量的骡马,做出了向福建的鞑靼政府索购骡马粮食的决定。两军交战,粮秣转运全仗骡马,远征军在这方面一直捉襟见肘,海路运输固然便利,可一旦离开海岸向内陆推进,没有骡马,辎重便寸步难行。    此事具体是由福州领事麦华陀出面,与闽浙总督王懿德、福州将军东纯交涉。

    懿律和西摩尔倒不是不想派东方远征军军方的人亲自去办。

    实是因为东方远征军满营之中,找不出几个会说汉语官话的,难以胜任此事。

    和鞑靼政府的官员打交道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在华的外交官们来做。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在华日久,更擅长和鞑靼政府的官员周旋。

    而福州领事麦华陀,正是包令的下属。

    若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那边有了回应,麦华陀向包令回信,包令再来新安将此事告知他,也属正常。懿律开口问道:「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拒绝我们的要求了?」

    包令摇了摇头:「福州领事麦华陀未有回信,再者,我料想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没有理由也不敢拒绝我们。我今日不是为此事而来。」

    懿律闻言,心下一沉,不是骡马粮食的事,那便是更大的事,他追问道:「那阁下是为何事而来?」包令面色凝重地说道:「法兰西太平洋舰队,今日过境港岛北航。带队的是他们的司令,海军中将特罗·默然,一个布列塔尼的海滨贵族。」

    法兰西人在远东没有自己的军港,法兰西海军的远航军舰,经常停靠港岛维护补给,加水、加煤、补充新鲜蔬菜,这是多年来的惯例,不足为奇。

    若只是法兰西人的舰队正常过境港岛,包令大可发一封书信,或者派一名助理前来告知,完全没有必要专程渡海跑一趟新安,还在此枯坐等候。

    包令为此事专程而来,只能说明这支过境港岛的法兰西舰队,有异常状况。    「这支法兰西舰队有异常状况?」懿律盯著包令的眼睛,缓缓问道。

    包令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却没有翻开,只是如数家珍般地说道:「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军舰,我们的港口都搜集有关于这些法舰的信息并记录在册。船名、吨位、武备、舰长等一应信息俱全。您知道的,对于这位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邻居,我们总得留几分心眼。」

    英国人特别重注对欧洲各国,尤其是对英国皇家海军有能力形成威胁的国家的海军进行情报搜集。包令对法兰西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活跃的军舰,说不准比法兰西第二帝国的海军部官员还要了解。说到这里,包令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过境港岛北航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很不寻常,多了十三艘以往从未在远东出现过的军舰。并且这十三艘军舰,也不像是我们已知的法兰西海军的现役军舰。」懿律没有插话,示意包令继续说下去。

    「据以往我们所得到的可靠消息,武昌方面曾同巴黎方面签订了一批购买蒸汽军舰的订单。数量大约在十余艘,至于余一还是余九,一直不得而知。」

    一直闷声站在一旁的西摩尔原本站在一旁,这时上前一步,插了一句:「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多出的这十三艘军舰,和武昌方面向巴黎方面订购军舰的数量、型号可对得上?」

    包令不假思索道:「三艘排水量一两千吨的蒸汽巡防舰,十艘排水量在二百吨到五百吨之间的蒸汽炮舰和通报舰。数量对得上,型号也对得上。这些舰船都很新,新得扎眼。」

    西摩尔凝思片刻后说道:「法兰西海军的太平洋舰队司令特罗·默然亲自带队。没有在港岛滞留,匆忙北上,舰队中又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崭新蒸汽军舰,这确实很不符合常理。」

    包令说出了他的判断:「我斗胆判断,法国佬是要将这批军舰交付给彭刚。兹事体大,我认为我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

    远东地区值得特罗·默然这位法兰西海军中将亲自执行的任务并不多。

    北方的鞑靼政府中枢,特罗·默然曾和包令一起收拾过,法兰西佬除了没能获得厦门岛,不能像他们英国人一样参与鞑靼政府的海关事务,其余在鞑靼政府那边的利益,法兰西人也能享受的到。至于震慑日本,姑且不论日本幕府已经开国,即便未开国,特罗·默然这支舰队显然也是实力过剩了。朝鲜么,朝鲜半岛那苦寒贫困之地压根榨不出多少经济利益,法兰西人还不至于为了朝鲜半岛冒险打破远东的利益平衡,惹得一身骚。

    懿律和西摩尔也都认可包令的判断,值得特罗·默然如此慎重,亲自出面执行的任务,恐怕也就是护送武昌方面向巴黎方面订购的这批军舰,同时再把法兰西访华特使,也就是拿破仑三世的那位堂兄弟接走。西摩尔恨声道:「该死的法国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向我们的敌人交付军舰!我们大英帝国的军人可正在广东流血!」

    去年特罗·默然的舰队在港岛补给的时候,懿律和西摩尔的东方远征尚在集结,彼时懿律、西摩尔、包令等人,还和特罗·默然称兄道弟,美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畅谈英法一体、同舟共济,共同瓜分远东利益的美妙愿景。    「将军。」包令平静地提醒道,「请您冷静,我们与法兰西,名义上还是盟友。」

    「盟友?」西摩尔冷笑一声,说道。

    「那是在近东,在克里米亚。在远东,让魔鬼去当他们的盟友吧!」

    懿律说道:「交无久固,唯利恒常。法兰西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我之不韪,想必是彭刚许诺给了法兰西人足够的好处,法兰西人才愿为之冒险。

    法国佬既决心已定,这一回我们恐怕阻止不了他们,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还是要派船去拦一拦他们,给这些法国佬施加压力,避免法国佬进一步无所顾忌地向彭刚兜售军火。

    如若确认法国佬此行真的是去武昌交付军舰,我会亲自致信伦敦,请求巴麦尊首相出面向法国佬施压。」

    西摩尔说道:「毋庸置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诚如我们不能坐视这批军舰北去无所作为,阁下,我请求派遣一支分舰队去拦住他们,尽全力阻止法兰西人,或许能拦得住他们。我就不信特罗·默然敢在公海上跟皇家海军开火!」

    懿律摇了摇头:「拦肯定是要拦,可光派军舰没用,我们的军舰还要留著对付中国人,此时不宜分散军舰,更不宜和法国佬在远东起争执冲突。

    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两支舰队在海上对峙,事情有可能会滑向我们难以控制,不愿看到的局面。法兰西太平洋舰队是成建制的海上武装力量,又有堂堂海军中将亲自带队,他们如此重视这次交易,硬来只会把巴黎彻底推到武昌那边去。」

    皇家海军在广东久战不顺,尤其是这两天陆战队攻打横挡炮失利。

    除了旗舰加尔各答号的几乎每艘船上都抽调水兵加入了陆战队,都有人伤亡,船上的水兵都憋著一股子戾气。

    如果他们知道法国佬在这时候要给中国人交付军舰,事态有可能会变得难以控制,此时派遣海军去拦特罗·默然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不是明智之举。    说著,懿律偏头看向文质彬彬的包令,正色道:「包令爵士,我们需要先礼后兵。我意派遣通报舰追上他们,向特罗·默然当面递交我们的抗议,您是港督,也是对华全权公使,您的身份比任何一艘军舰都更有分量。此事,恐怕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包令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

    如懿律所言,太平洋舰队司令亲自护航,足见巴黎方面对这批军舰交付的重视。凭皇家海军的一艘通报舰追上去,凭他港督的三寸不烂之舌,大概率是阻止不了特罗·默然。

    此举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这一去,多半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我尽力而为。」包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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