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陈砺舟的掌控
第742章 陈砺舟的掌控
随后法务总监说了什么，夏天就不知道了。
因为对方一摆手，身边刚刚还和夏天聊得像是相见恨晚的闺蜜一样的红镜框就严肃了表情，招呼夏天先回工位了。
虽然心中遗憾，但夏天见好就收，轻声道：「那我现在外面等你哦。」
「嗯，你先整理一下东西。」红镜框小声道。
随后就是轻轻的「咚」和「咔」一声，门关，上锁。
夏天重新坐回了刚刚的位置上，没有红镜框在身边，办公区原本隐晦的眼神也不再隐藏，直直地看过来。
几个原本还在忙著手头工作的男同事都是点头、微笑，尽显前辈的风度。
夏天耐著性子保持住职场礼仪，和这些人一一点头回礼。
等到终于没有视线再扫到自己之后。
借著整理工位的空隙，夏天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和自己当初的面试官开始发消息。
【夏天summer：姐，我今天正式入职了。法务的师父跟我讲之后的工作是以你们这边为主的，你现在有空不？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发出这个消息，等了半天没有回信，夏天转而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一般的实习生进到这种大公司，初来乍到之下很难闲下来，手里没活心里就不自在，可能得过个两三天才会变得安稳。
夏天现在也是类似的状态。但她可不是什么眼神清澈的实习生。
她如今干劲满满，是因为别的理由。
不过她没等到手机的回信，笔记本电脑里面也没记录下来什么东西，不远处的总监办公室很快又打开。
红镜框步履匆匆地出来，脸上的表情相比较几分钟之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夏，你在这里先等一会，我要去找个人————」
夏天动作熟练地按下平板电脑的锁屏键，不加犹豫地出声道：「洪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红镜框犹豫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道：「你过来————也行。」
她快速组织语言：「公司现在————遇上了一些项目方面的问题，可能需要处理一些法务方面的问题。但是你不要多想，大活肯定是轮不上咱们的。」
夏天连连点头。
「现在情况很急，要快点了解情况。但是一个很关键的领导现在联系不上，所以我要去找他————」
公司遇到了法务问题，而他们的任务是去找人。
就任务难度而言，倒是很符合助理和实习生的定位。
「一定是很紧急的情况吧。」夏天善解人意。
「没错。」红镜框点头，「我们要去找销售部的总监，叫做「陈砺舟」。」
夏天露出了然的神色，隐隐露出了期待：「我们联系不上他吗？」
红镜框揉了揉太阳穴：「对，我————们总监刚刚在里面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然后又联系了不少人，大概知道了他现在的行程，现在我们要去确认一下。」
夏天非常配合地露出苦恼的神色：「销售总监的话，会不会在外面谈项目啊？这样的话不接电话也合理。」
「不————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公司现在涉及员工优化时，情况会比较复杂。」
红镜框表情古怪道：「这个陈总监就是其中最复杂的那一类。他现在————说不定就在公司里面。」
嗡一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不知疲倦地震动，连带著一旁杯子里面的水都泛起一阵阵的波纹。
南祝仁瞥了一眼：「真的没关系吗？从刚刚开始就有很多电话呢。」
陈砺舟摇了摇头：「等咨询结束再说吧。」
随后他又低下头去，笔耕不辍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那本子的边角有些卷翘，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有的潦草，有的工整。是陈砺舟这一周来，按照南祝仁的要求记录下的每一次【解离】发作、每一次躯体感受。
咨询室里很静，只有陈砺舟偶尔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
南祝仁坐在陈砺舟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搭住扶手，观察著陈砺舟的表情。
这是陈砺舟的又一次咨询，和上一次一样，核心依旧是情绪感知的训练—从躯体锚点出发，捕捉那些被【解离】屏蔽的情绪信号。
此刻咨询已经接近尾声，开始对整场咨询进行总结和复盘。
在等陈砺舟根据自己的建议修改完笔记之后，南祝仁开口道：「今天我们的咨询内容和上一次大体还是一样的。但是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状态相比较上周好了很多。」
「在你的个人感受上，有察觉到什么区别，或者说感觉有什么问题吗？」
嗡嗡嗡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开始震动。
陈砺舟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直接关机。
随后他开始思考南祝仁的问题。
「这次————比上次感觉确实稍微好一点。」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陈砺舟开口，「那个【身体扫描】的时候，能更快感受到胸口的闷胀感，不像之前那样，要花很久才能捕捉到一点模糊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练习了很多次。」陈砺舟猜测。
南祝仁给出一个【积极关注】：「很少有来访者在咨询间隙能够像你一样认真。刚刚我看你笔记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陈砺舟扯了扯嘴角，又道：「还有上次你说的————情绪藏在躯体反应里，我试著在记录的时候，把感受和场景对应起来，好像————能隐约摸到一点规律。」
南祝仁再次肯定：「非常好，这就是进步。【人格解体】的疗愈本身就是一个循序渐
进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你能主动将躯体感受与场景关联，说明你已经开始打破认知】与【情绪体验】的隔阂，不再是单纯用脑子去分析」情绪，而是开始用身体去感受」情绪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南祝仁没有过多夸赞，也没有刻意拔高，还加上了一些非常书面化的表达。
对于陈砺舟这种类型的来访者，这比一味的人本托举要有效得多。
陈砺舟也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被鼓励到了的表情。
他的这个积极表述似乎只是一个铺垫。
半晌，他犹豫道：「南老师，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你。这个事情————可能和咨询无关，而且是关于选择」的。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咨询师不帮来访者做选择————」
「你说，不管是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在我们咨询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咨询有关。」南祝仁身体微微前倾，「至于选择的问题，或许可以等我们谈完这个事情之后再判断。」
陈砺舟点了点头，拿起水杯喝了口已经有些发凉的水：「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两封邮件，是我老婆以前的学生发来的。」
「那个学生，是我妻子在老家教书时带的第一批学生，现在考上了北都的大学，快毕业了，还投递了我们公司的人力资源岗，已经通过面试，进入试用期了。」
陈砺舟的指甲开始扣水杯的边缘：「他在邮件里说，想登门拜访我，也想听听我说说我老婆以前的事情。」
「我看了邮件，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南祝仁没有说话。
而陈砺舟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又像是自我否定一样：「呃————南老师，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件事。我也不是想要得到你的建议，我可能就是————想要分享一下生活中的事情吧。」
陈砺舟道：「我就是觉得————想要找个人说一下这个事情。」
问出一个问题，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问题。
这前后脚矛盾的行为放在一般人身上，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南祝仁却笑了。而且笑出了声。
以至于陈砺舟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疑惑了。
「你知道吗，陈总监。」南祝仁道，「这是我咨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
「情绪？」
南祝仁点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答案，而是示意道：「你看看你的手。」
陈砺舟低头，发现玻璃杯中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撒了出来。
在他刚刚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手或捏、或扣、或挤。换成一个纸杯的话，现在怕是已经变成碎片了。
「如果换成是一支原子笔在你手上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拆解成零件了。」南祝仁难得开了个玩笑。
「虽然这不是一种正面情绪，但好消息是一你这回终于不仅仅是在躯体上表现出这种情绪，你自己也感受到了。所以你才会问出问题随后又进行自我否定。」
「这种进一步又退一步的举措，是大多数人面对这种情绪可能出现的反应。」
南祝仁道：「而这种情绪是【焦虑】。」
陈砺舟眨了眨眼，不知道是问南祝仁还是问自己：「我因为这个问题感到焦虑吗？」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回忆自己过去工作中遇到【焦虑】时候的反应。
半晌他点了点头：「好像没错，我是有点焦虑。」
随后，他意识到了这是一次非常宝贵的经验：「这是好事吗？」
南祝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既然我们难得体验到了一种情绪，那我们或许可以试著拆解它，进而去了解它。等彻底了解了之后，说不定这个引起你焦虑的问题也能够迎刃而解了。」
陈砺舟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率先道：「我是————因为接到了我老婆学生的邮件，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焦虑？
」
南祝仁轻轻摇头：「收到邮件、不知道后续进展，这些都是详细的事件」。」
他运用了一点【认知学派】的理论，举起两只手。
「一个「事件」，引发一个「情绪」。其中「事件」是起点，「情绪」是终点。」
南祝仁先晃了一下左手，随后是右手。
「但在这中间，还是有一长串信息加工的过程，或者说我们的认知过程。」
南祝仁示意了一下两只手之间的空隙。
「如果我们想要更好地了解我们的情绪，我们就要了解我们是对这个事件怎么进行加工的。」
南祝仁说出答案：「你其实不是不知道该不该跟我说这个事情，也不是不知道想不想见你妻子的学生，你只是在担心担心「失控」。」
这也是陈砺舟一直以来在南祝仁面前的表现。
「担心失控？」陈砺舟重复了一遍。
「对，你在担心失控。」南祝仁点点头，「你妻子的学生联系你，对你来说，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事件」，这个事件，打破了你现在努力维持的秩序，这让你陷入了失控感之中。」
【人格解体】患者的核心困扰之一，就是强烈的失控感。由于意识与躯体、现实脱节，他们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感知，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行为，这种长期的失控感会让他们陷入深深的虚无感和焦虑感。
为了对抗这种失控感，他们会下意识地寻找可掌控的事物，建立固定的生活节奏、重复的行为模式等等。
陈砺舟之前反复拆解物品，近乎刻板地维持规律工作，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通过这些确定的秩序，【人格解体】患者能够重建与现实的联结，获得安全感。而一旦这种可控的秩序被打破，就会引发强烈的焦虑，甚至加重【解离】症状。
而这次和以前不同的是，陈砺舟面对这种焦虑的方式，不再是通过拆解物品、维持工作来进行对抗，而是通过语言进行了切实的表达。
这是南祝仁感到高兴的。
南祝仁看著陈砺舟，继续说道：「你这一周来，努力维持工作，按时记录感受，认真练习情绪感知，本质上，其实也在维持【控制感】。」
「工作是你熟悉的领域，你知道该怎么做，该如何应对，这种熟悉感，是能掌控的；记录感受、练习情绪，是你按照我教的方法，一步步推进的，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标，这种确定性，也能让你获得控制感。」
「但是，这个学生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确定性。」南祝仁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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