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尘埃落定
第472章 尘埃落定
上邽长街,杀声震天。
长街两侧,屋檐下、门缝里、墙头外、树权上,偏有许多上邦百姓,不惧凶险地看著热闹。
杨灿嘀哩当啷挂了一身箭,箭头嵌在甲片之中,箭杆随著他的动作上下跳动,宛如戏台上背插八面靠旗的大元师。
瘤腿老辛拖著废腿,踉踉跄跄却死战不退,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余力。
二人领著一众侍卫,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线,护著妇孺家人,一步步撤退。
一行人堪堪退至街口,前方道路上忽然冲过来一队人马,同样的形容狼狈。
来人正是由潘小晚、刘波、李叶三人率兵保护著当家主母索缠枝、小阀主于康稷,还有清缘师太、净尘小和尚。
清缘师太满面红光,净尘小和尚满眼的希冀,只盼著叛军造反成功。
只是,他们母子四周有几个身法似蝙蝠般诡异的巫门高手,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是不敢贸然冲出去,逃向追兵队伍的。
一时间,两路残兵在街头汇合了,阀主府、城主府人马尽集于此。
而于七公、于磊各自率领的两路追兵,也在长街两头停下,摆出封锁合围之势。
于七公拄著拐杖,气喘吁吁地被一众宗亲簇拥著走了出来,喘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好赶,虽然双方是且战且退,走的并不快,但对他老人家来说,已经很辛苦了。
于七公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慈祥温和、雍容宽厚的神情,阴狠戾的神色不自觉地涌现在他的脸上。
两股叛军合流,声势大震,不知何人高声呐喊起来:「诛杨灿!清奸佞!废黜伪阀主!」
一呼百应,响彻长街。
于承霖只道小阀主于康稷下台,必然是他被人促请还俗,就位阀主,一时心怀激荡不已。
于磊握著染血的长刀,向背靠背地挤在一起的阀府、城主府两路人马,厉声大喝道:「杀过去,杀光他们!」
「住手!」
一声清越的娇叱响起,两道轻盈的身影,骤然从路旁闪了出来。
两道清亮的剑光破空出鞘,铮鸣声一时压住了满街戾气。
于绾绾一身青衣,于慧著杏黄衫子,各自弓步握剑,呈八字型向外,正挡在他的前面0
于慧的裙摆掖在腰间,锐气十足。
于绾绾马尾高挑,英气勃勃。
于绾绾怒道:「磊叔,你们这是干什么,身为于氏宗亲,竟聚众持刃、围困阀主,意欲何为?」
「呦,原来是小绾绾来了!」
于磊轻蔑地一笑,扬声道:「我等意欲何为?杨灿掌管我于阀大政以来,独断专行、
罔顾民生!
如今他更造成重大粮荒,致使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此等残害生民、动摇于阀根本的罪臣,他还应该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他既不退,我等身为于氏宗亲,责无旁贷,自然要拨乱反正!」
于磊身后一群破了产的地主豪绅纷纷大叫,应声附和。
「杨灿乱政祸民,罪该万死!」
「好好的河套沃土,被他搞得粮尽民穷,毁我根基!」
「此等奸佞小人,不配主政一方,当诛之以谢全阀!」
于绾绾眉头一皱:「一派胡言!这次粮荒,不是索弘囤积居奇、暗中炒作所致吗!」
于绾绾上前一步,横剑于胸,道:「是杨灿调粮,压制粮价,解决了粮荒。
磊叔,你们怎么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呢?」
「放肆!你这小女娃懂什么,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怎么了?我代表的是嫡三房!」
于绾绾挺起胸来,大声道。
那边,于七公终于喘匀了气儿,大声道:「于绾绾,一个女流,有什么资格代表三房?你爹能听你的?」
「对啊!我爹就听我的!」
于七公一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这时,杨灿从团团聚在一起、拔刀外向的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挂了一身的箭,随著他的脚步,斜插的、垂挂的箭轻轻摇晃著,于绾绾一见,不禁吓了一跳。
虽然没看见血,但——甲胄里面,一定全是血了吧?
于绾绾紧张地道:「杨————,叔,你怎么样?」
杨灿走得十分沉稳,脚下有力,被于绾缩一问,突然意识到差点儿穿帮。
杨灿赶紧脚下一软,向前一个趔趄。
于绾绾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过来,便一手提剑,一手搀住了他。
杨灿喘了口气,徐徐站直身子,安抚地轻拍于绾绾的小臂,然后看向对面的叛军。
「这次粮荒,基本情况,已经查明了。实是索家索二恶意囤粮、哄抬市价。
据我所知,他背后还有同党,阀主还在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他又转向路边,看向围观的百姓,提高声音道:「杨某筹措粮草,开仓救市,解了燃眉之急,避免了今冬饿死大批人口。
接下来,杨某还会与阀主商量,出台一些新政,盘活商贸、大力促进建造与工商,减免税赋,以弥补百姓们的损失。」
路旁百姓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于磊一见百姓们此时还敢心向杨灿,不禁又惊又怒。
他勃然大怒道:「查?你还查个屁!实话告诉你,和索二爷联手,就是我们,于氏宗亲!」
「竖子,你混帐!」于七公阻拦不及,于磊已经说了出来,气得于七公脸色铁青。
四下里一片哗然,杨灿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这本是他接下来才要张贴告示揭发的真相,没想到于磊这么配合,居然主动说出来了。
要不,免他一死?蠢到如此地步,真的很难得啊。
于磊见于七公气得跺脚,路旁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顿时变得鄙夷与冷漠,不禁仰天打个哈哈。
如今杨灿一行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死定了,便说出来又何妨?难不成,怕这些百姓们替他主持公道?
于磊傲然指著街边百姓,傲慢地道:「你们看什么?一群不知道感恩的贱民!
这片土地,是我于家的基业!是我们于家给你们田种、给你们饭吃!」
他往杨灿一指,鄙夷地道:「杨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于家养的一条狗!
我于家家主要尊他一声仲父?可耻!我于氏族人,本是他的主子,如今却要受他管束?可悲!
今日,我们就是要把他赶下台,夺回本属于我于家的一切!」
街边百姓哗然,于磊得意忘形之下,这番赤裸裸的话,已经是连装都不装了。
连日来被粮荒折磨的苦楚、被权贵玩弄的愤怒、被欺骗的委屈尽数爆发了。
已经有人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你们,简直是无耻之尤!」
于慧指著于磊,怒声道:「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发动粮荒、残害百姓,简直是丧尽天良!」
「你给我住嘴!」
于磊眼神凶狠、一脸戾气地瞪著于慧。
「谁丧尽天良?谁无耻之尤?于醒龙身为阀主,尸位素餐!外无开拓之功,内无守成之能。
你爹于恒虎,狼子野心,以下犯上。为谋阀主之位不择手段,不惜勾结外敌、出卖祖宗基业!
你这小贱人,也配指摘于我?」
于慧脸儿一白,被骂得珠泪盈盈,娇躯发抖。
可于磊这番话虽然恶毒,她却反驳不得。
忽然,一只宽厚有力、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发颤的小手。
于慧蓦然抬头,含泪的目光看去,就见杨灿看著她,柔声道:「不要听他放屁,这不怪你。」
于慧鼻尖一酸,积攒多日的委屈、压抑尽数爆发开来。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进杨灿的怀抱,哭得不能自已。
杨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慢慢抬头,看向对面志得意满的一众叛军。
「于磊,于桓虎有罪,你也有罪,可是,于慧何罪之有?」
「于慧的父亲镇守代来时,于慧无寸职加身,不曾参与族中任何事务。
她嫁给陇城莫少羽,也是被其父当作了笼络心腹的一件工具。
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个受人摆布、身不由己的苦命人罢了,何错之有呢?」
于慧一听,哭得愈发激烈,若不是杨灿一只手还扶著她,就要哭倒在地了。
「你————你————」
于磊被杨灿问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杨灿揽在于慧腰间的大手,目光不由一亮。
他指著杨灿大声道:「你————你不要说的冠冕堂皇。你这个好色之徒,分明是见她貌美,这才网开一面!」
于慧娇躯一颤,慌忙挣脱杨灿的怀抱,垂著头不敢说话。
杨灿缓缓望向四周,提高声音道:「诸位乡亲,索弘囤积粮谷、坑害百姓,纵然他是索家二爷,杨某人也秉公执法,把他拿下了!」
「他的丈人陈员外身为本地乡绅,为他提供庇护、隐匿罪行。
他的舅兄陈胤杰,身为我上邽官员,助纣为虐,我亦一并拿下,将予严惩。
而陈员外之女、索弘宠妾陈氏,和于慧一样,只是被家族当成了勾连其他势力的工具,身不由己、只能任凭摆布。
所以,我便不曾追究,放过了她,此事,想必很多人都听说了吧?」
路边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人家杨总戎可不只是对于大娘子网开一面啊,陈员外的女儿他也放了,没抓,也没收。」
「可不是,我听说,于家娘子带著孩子,也没再回索家,而是嫁给铁匠王老实了。」
杨灿道:「如今的株连之罪,太过严厉了些。杨某人在此宣布,从今日起,在我于阀的地界,废除株连之苛法!」
「但凡有人作奸犯科,其亲族若果真毫不知情者、未曾参与者,身不由己无力反抗家族摆布者、被迫从众者,依其罪行深浅,各予制裁,不与首恶同罪。」
此言一出,百姓们再度哗然,人人欢呼不已。
那些豪门死不死的,他们不在乎。可是株连罪一旦取消,他们就不会因为严苛的保甲连坐制度,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搞得寝食难安,邻里之间,也如同敌寇了。
这株连之罪,于豪门大户,是偶尔一现的屠刀,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却是公人动辄就转嫁到他们身上的枷锁啊。
如此仁政,顿时让百姓们对杨灿愈发感激起来。
杨灿春耕前布局,秋后收网,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早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思量了个遍。
他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这次他是要彻底拔掉于阀大地上掣肘他、反对他、暗中算计他的一切力量的。
但是,给这些人加上了叛乱、谋逆的罪名,按照现有制度,杀的面可就太宽了。
于阀领地上一共才多少人口啊,他如果照著现在的规矩杀,岂不是要杀一个人头滚滚?
且不说其中确有许多无辜,那————是多少潜在劳动力啊!
尤其是,其中很多男人识字、女人能生孩子。
这一遭,正好趁这机会,把这些人的命保下来了,不然因此失去的人口,他想想都肉疼。
杨灿吁了口气,霍然转向于磊等人,目光凌厉起来。
「尔等今日聚众谋反、持刃犯上,已是不争之事实。
如果执迷不悟,依律,你们死定了。
你们的妻儿老小、宗亲子弟,但凡不知情、被胁迫、无辜受累者,我都不会杀。
但是,免其刑责,并不意味著不受任何惩罚。
你们搜刮的不义之财,强行兼并的良田美宅,会被罚没充公!
你们的家人,有人会被迁徙流放,有人会被贬为官奴,不受惩罚者,也会变得一无所有。
他们是自卖为奴还是倚门卖笑,是沦为乞丐,还是为人作工,一切都是拜尔等所赐。
所以,杨某如今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悬崖勒马、反正归降者,杨某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后果自负。」
大街上,顿时寂然一片。
于磊呆了一呆,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指著杨灿,疯狂大笑道:「哈哈哈!姓杨的,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啊,你身边,老的老、残的残,不是妇人,就是稚童!
你已穷途末路,你凭什么说咎与不咎,凭什么治我等的罪?你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
杨灿冷笑道:「得道者多助!于磊,杨某能威慑阴山二十三部,能击溃慕容氏大军,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你真以为,杀得了我?」
杨灿突然瞋目大喝:「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归降者,杨某不计前嫌、既往不咎!否则,你们每一个,都会是挂在上邽城上的人头!」
这句话,一下子唤醒了众人尘封的记忆。
当初,杨灿初任上邽城主,可是剿杀了五路大寇。
当时,上邦城头,几百颗人头挂在那里,胆小的人看了要连做几天的噩梦。
这才隔了多久,难不成,那恐怖的一幕,又要重演?
「狂妄!」于磊把刀向杨灿一指:「我等已胜券在握,谁还会听你虚言恫吓?」
「我数到三!」杨灿挂著一身箭,一顿手中长槊。
「—!」
杨灿目光冰冷、毫无波澜地开始数数。
「二!」
杨灿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哐当!」叛军人群中突然传出兵器落地的声音。
王祎扔了刀,一溜小跑地冲了出来。
「杨总戎,王祎愿降!」
所有叛党都呆住了,于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于冠南目眦欲裂,怒声大叫:「王祎!你敢临阵倒戈、背叛我们于家?」
「我呸!谁说你们就代表于家?当家主母和阀主,可是正被你们围著呢。
王祎一跑,跟著他的几个心腹也跟著跑了,兵器落地声响得异常刺耳。
王祎跑到杨灿这边,心中轻松无比。
他的戏,可算是圆满杀青了,真他娘的心累。
王祎这一退,本来斗志昂扬、信心十足的叛军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突然又是一声大喊:「我也降!」
就见成纪城主古见贤也跑了出来。
他这一跑,被他选来参与叛乱的一众心腹也跟著跑出来一群,再次严重打击了叛军的士气。
「古城主!你怎可如此!不要被杨灿妖言蒙蔽啊,他马上就要完蛋了!」
于浩然又惊又怒地大叫起来。
冀城城主赵衍则傻了眼,讷讷地道:「古兄,你————你怎么————」
杨灿不能让王祎和古见贤公开反水,那样的话,聪明人立刻就会想到这是杨灿挖的坑。
古见贤卖于氏宗亲卖的更早。
虽然他也对杨灿收兵权,从而削弱了城主权力心怀不满,但他更看不上这些于氏宗亲。
于醒龙、于桓虎在的时候,把这群废物压制得死死的。
他们连那一龙一虎都斗不过,斗得过在那一龙一虎眼皮子底下崛起的杨灿?
他不情愿放权,但释放一部分权力的不情愿,和失去一切的风险,他还是拎得清该如何选择的。
只不过,他当时偷偷跑去向杨灿打小报告的时候,杨灿想了想,却告诉他说:「古兄,你先虚与委蛇,敷衍著他们。」
古见贤吃惊地道:「为什么?总戎不想先发制人吗?」
杨灿叹息道:「我想一劳永逸,谁有功夫天天跟他们内耗呢?
可是,得让他们有胆子走向最后一步啊,你先应承著他们,他们的底气才更足。
当时,古见贤的反应和后来的王祎是一样一样的,他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看到一脸呆滞的赵衍投向他的眼神儿,古见贤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对不住了,赵兄啊,死道友莫死贫道,你————
哎,大不了,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于七公一见王祎、古见贤相继反水,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生怕这两个人动摇了军心,有更多人受其蛊惑,临阵倒戈,立即嘶声大叫道:「杀!快杀了他!
杨灿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杀了他,荣华富贵,吾等共享也!」
「杀!」
于七公一声呐喊,于磊、于浩、于文轩、于冠南等死心塌地的同党立刻冲了上去。
那些刚刚有些动摇的地主豪强一想到纵然投降,得以饶自己不死,可他欠的债杨灿会帮他还吗?
那一屁股的烂债,被债主逼上门时,还是个死啊!
遂把心一横,一个个红著眼睛,也提刀冲了上去。
街头刀光剑影再度疯狂地交错起来,厮杀声四起,路旁围观百姓马上避远了些,免得溅一身血,却不舍得逃得更远些。
杨灿挥槊抵挡,始终收敛著力量。
他不能表现出以一己之力,便横扫这群土鸡瓦狗的本事。
否则,他被这群人追得如此狼狈,主人一身披箭,老仆一腿残废,妇孺啼号、仓惶逃命的悲情一幕就不合理了。
杨灿可是一个讲求逻辑的人,他不拿观众当傻子哄。
观众们扒著门缝,蹲在屋脊、藏在墙后,攀著树干,看著街头大战。
正在战况激烈的时候,突然一道高而窈窕的身影,从一侧房屋檐角处飞掠而下,身法轻盈如风。
这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蒙黑纱,身姿曼妙、体态婀娜,显然是个妙龄女子。
她甫一现身,便仗剑杀向于氏宗亲一方,显然是帮著杨灿一方的。
只是,这人偏要蒙了面,不叫人看清她的模样,未免惹人生疑。
「奇怪,这人是谁,难不成又是老爷在外边欠下的一笔风流债?」
正被春梅扶著,一脸惶然凄苦地站在那儿装柔弱搏同情的小青梅暗暗揣测著。
杨灿也注意到了这人,这女子套了个头套,只在眼部挖了两个洞,这一来,真的是再熟的人,也认不出她的模样了。
不过,哪怕是在动手杀人,她举手投足前,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杨灿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于慧的身法是很轻盈的,但她显然不擅武力,甚至————她可能从来没跟人动过刀子。
她身法轻盈,灵活多变,因此陪在手持大剑,嘎嘎怪笑,杀得异常神勇的于绾绾身边,作为打辅助的,两人配合的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于绾绾从小的女侠梦,今日才得全力施展,所以越打越兴奋。
渐渐的,她已浑然忘却了于慧的配合,独自杀向前去,和于慧断开了联系。
这一来,一口剑杀得并不犀利的于慧便险象环生了。
她不擅近身蛮力搏杀,但是这浑战场上,留给她腾挪的空间却不大。
堪堪数次险险避过刀锋,终究身形滞缓下来,被一名凶悍的豪强大吼一声,大刀劈面砍来。
「小心!」
杨灿始终没出全力,自然有余力照顾四周战况。
眼见于慧遇险,杨灿长槊一扫,荡开群敌,一个燕子三抄水,身上的箭支上下飘荡著,就冲向于慧。
「噗嗤~」
杨灿没有去挡那口刀,而是单臂扬槊,直接从侧面,一槊刺穿了那人脖子。
接著,他猿臂一伸,一把捞住于慧的细腰,就把她拽了过来。
骤然贴近的距离、坚实可靠的怀抱,让刚刚以为必死的于慧心头巨震、一瞬间抬头仰视著脸上杀气未褪的杨灿,眼神一时痴迷。
于绾绾正手持大剑杀得兴起,大剑如虹,所向披靡。
忽然瞥见堂姐遇险,她才惊觉自己冲得太快,已经把于慧撇开了。
一时间,于绾绾惊得魂儿都飞了,尖叫一声:「贼子你敢!」
她便人剑合一,向那人猛扑过来。
只是,毕竟差著距离,于绾绾还是晚了一下。
眼见杨灿及时出手,救下了于慧,于绾绾吓飞的魂儿,终于归了窍。
只是她这一冲,实是用上了全力,一时间却已收势不及。
于绾绾急忙把长剑一偏,「哎哟」一声,一头撞在杨灿的铠甲上。
鼻尖被坚硬的甲片一磕,于绾绾立刻两眼泪汪汪的了。
蒙著面正与敌激斗的独孤婧瑶忽然看见杨灿「左拥右抱」的,心中吃味儿,忍不住冷哼一声,登时把醋意化为战意,朝著当面之敌狠狠刺去。
这时候,杨灿等的人,终于来了。
长街尽头,一支车队由西而来。
车上插著「粮」字旗。
上邽粮荒之危刚解,百姓余悸未消,家家都有囤粮的欲望,因此,杨灿近来虽调了大批粮食进城,粮队依旧往来不绝。
这本是这段时间上邽城里常见的现象,并不稀奇。
不过,护送这支粮队的兵马有点多,看起来,是走远路来的。
车队最前方,走著两个人,应该就是这支车队的首领了。
两个首领都是叫人一见难忘的模样。
其中一个,身形如同雄骏的健马背上驮了一座肉山。
不是那种圆滚滚的矮冬瓜似的肉球,他身量还挺高,骨架大,真叫人担心那马承受不住。
那马也确实承受不住,在他后面,跟著三匹高大的吐谷浑马,都是用来供他轮乘的。
而另一匹马上,却坐著一个让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的美少年。
丰安庄主拔力末和沙伽城主尉迟沙伽来了。
一见前方情形,二人便开始加速了。
拔力末的马跑起来「嗵嗵」作响,他手举著三股托天叉,看著就叫人胆战心惊。
担心的不是被他一叉叉死,而是他的马突然趴窝,把自己活活砸死。
尉迟沙伽却是后发先至,他的人轻,马更轻,他已举起了雪亮的弯刀。
这是一口波斯萨珊王朝出产的新月弯刀。
刀身形如弯月,单刃、无血槽,十字铁护手,柄尾向下弯折,通体镔铁打造,以安息香硬木为柄。
二人身后,护粮的拔力部落轻骑兵,以及黑石左厢大支的轻骑兵也随著他们的首领开始加速。
铁蹄奔腾、杀气冲天,数百轻骑,朝著一群布衣步卒碾压了过去。
于七公「拄杖落手心茫然」,脸上灰败一片。
他知道,他赌上一切的这一局,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https://www.lewenn.cc/lw43545/3030747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