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 赎得孤身无定处 酷吏借故陷良铺
阿金耐心地问她哪里人氏,父母如何,之前怎样,他们本来想通过白藏来了解一下这背后的组织,再帮她找找家人,但白藏一脸淡漠麻木,问甚么都不肯说。
“得,”枫铭说,“二十五两黄金领回来个小哑巴,咱得服侍她,街边四两银子的丫头还会说话呢。”
“不可能,这,”阿金说,“她昨儿还跟我说话呢。”
“大人,我不是哑巴。”白藏说,脸上可是愁云未散。
“小妹,”阿金说,“虽然你不肯说,我也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卖,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往后能好好过,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呢,我们可以放你走,如果有困难呢,你可以来三坊四街阴阳家驻雾隐城分部寻求帮助,不一定找我,但是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帮助你。”
“甚么?”白藏惊奇地睁大眼睛,一时不知所措,“我......”
“怎么了?”阿金温和地问。
“大人,我可以留下吗?”白藏浑身打了个哆嗦。
阿金一时无语凝噎:“姑娘,我,我不是大人,我姓云,叫我云钧或阿金都可以,男女有别,我想,你,你还是离开,再说,你留下来,干什么呢?”
“我,我甚么都会做。”白藏说,“大人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不求身为姬妾,愿为奴婢侍女,但求侍奉左右,有一席容身之地。”
“这。”枫铭和云钧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色,悄声说,“这丫头是不是认知有毛病?看街上谁跟她这么说话,不会是哪个与世隔绝的封建王朝穿越过来的吧......”
“或许她可以去做大户人家的姬妾丫鬟,反正咱们看来是消受不起。”阿金嘀咕道。
“我早跟你说了她不正常......无知无畏无语,三无少女,”枫铭说,“还不赶紧打发她走......”
“姑娘请起,我真的不叫大人,”眼见白藏要下拜,阿金赶紧扶她起来,一边转头问枫铭,“呃,你们在这都管年轻后生叫甚么来着?”正巧白藏也探寻地投来问询的目光。
“贵公子。”枫铭眨了眨左眼,痞痞一笑,给他俩提示。
对上白藏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阿金和善而无奈地笑了笑:“哦,你很好,我们,我们出身贫寒,有手有脚,风华正茂,不需要人侍奉。”
“女孩子也不要?”白藏遗憾不解而期待地试探询问。枫铭低头忍笑,一边倒水,这姑娘还真执着。
“不要。”阿金温和答道。
“二位公子,你们,家中已有妻妾?”白藏手指绞着头发,歪着头,穷追不舍。总算改过来了。
“噗。”枫铭一口水喷出来:好好一个人,干嘛要拿来结婚?这下阿金也撑不住笑了:“姑娘,我们,年纪尚轻,何谈婚娶呢?”
“那公子你,”白藏说,“何时婚娶?订的是哪家姑娘?”
“不曾议亲。”阿金认真地说,“未婚无子。”他说的是实话,他家父亲早逝,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兄弟二人拉扯大,饶是精打细算,孤儿寡母,家中一贫如洗,已无闲钱,何谈订婚娶亲呢。
枫铭忍笑忍得辛苦,阿金和他这时候都还不到二十岁,哪里来的孩子呢,人家姑娘随便问一句,阿金就跟汇报思想工作和查户口似的。
白藏不可理解地摇了摇头,轻而慢地说:“公子,那你既不娶我,又不要我侍奉,赎我做什么呢?”
‘哇,’白糖和小云对视一眼,满怀期待笑起来,异口同声道,‘洞房花烛夜。’
‘哎哎哎,’枫铭说,‘想甚么呢,瞎说。’
“姑娘,”阿金说,“你还有没有亲眷,朋友,或者,你可以自力更生,有甚么问题的话,可以去找我。”
“公子,那你,可以娶我吗?”白藏仰起脸,眨巴着眼睛问。
“不行哦,”阿金说,“别处看看去吧,我暂时没有婚娶的打算。”
“那我应该去哪呢?”白藏嗫嚅说。
“随你高兴,姑娘。”枫铭说,“你自由了,可以飞走了。”
“嗯,姑娘,”阿金说,“何故忧心忡忡,你可是有甚么难言之隐吗?”
“能说出来的都不算难言之隐了......”枫铭纠正他说。果然白藏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不是教内的人,又怎么能知道我的苦痛呢?”
都甚么乱七八糟的,但愿她一觉醒来能忘记娶亲的事,阿金心想。
当晚,是枫铭在外间打了地铺,白藏睡隔间一张床,阿金住暖阁。
第二天一早,阿金帮白藏收拾了体己行囊,送她出了门,告诉她:“你现在可以随便想去哪去哪了。”
好在,经过思考,或许她只是忘记了,白藏好像已经不再执着于嫁给阿金。
“我,我没去处。”白藏说。
“那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去了。”阿金向她解释。
“可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白藏说。
“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阿金问。
白藏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朋友?”阿金问。
“没,”白藏说,“没有。”阿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哎哥,过来过来。”枫铭把他拉到一旁,偷瞄了白藏一眼,只见这姑娘整个人一个大篆的不知所措。
“她年纪尚小,咱们得帮帮她,”阿金说,“不能让她老是游离在边缘。”
俩人都看出来,这姑娘眼里无光,神情呆滞,虽然一眼看去十分乖巧,但似乎没有自主思考能力。
“这还不简单。她不知道要干嘛,咱就给她找份工作吗,换个环境。”枫铭说,“这是典型的自我封闭,让她多接触接触外界,自然就好了。”
阿金表示赞同,可立即又犯了愁:“她该干点什么呢?”
“什么不能干啊,糕点铺,水果摊,饮品店,制伞厂,油纸厂,制衣厂,织布坊,陶瓷厂,丝织厂,刺绣坊,窗花店,伞店,成衣店,布匹店,绣品店,首饰店,妆花店,棉花铺,草药铺,早餐铺,书摊,茶水摊,玩具摊,卖花挑子,园艺行,哪个不行?”枫铭说。
“这些多半在法家的管辖内,那咱们可得保护好她。”阿金说。
“知道啊,”枫铭说,“在阴阳家范围内找一家铺子不就行了。”两个人一番努力下,还真在首饰店梳月阁给她找了一份工作,梳月阁是阴阳家在此地的税收大户,也是一个信息中转地。
阿金摸了摸她的头,说:“恐她年纪尚小,细究起来,按律倘或不许怎么办?”
“只差两个月,打什么紧,难不成让她饿死街头啊,这么大人了,再说还有虚岁呢,哪里有那么巧。”枫铭安慰他,虽然也有点心虚,可眼下并无更好安排,只得先将她安顿下,阿金向白藏承诺:“在这好好做事,我们得空便来看你。”
白藏说:“谢谢哥哥,你真是好心人。”
云逸清和白糖对视一眼,‘喔’了一声,笑起来。
“哎哎,人家小姑娘那是字面意思。”枫铭嗔了他俩一眼。
“然后呢?”白糖睁大眼睛说。
“然后,”枫铭揉了揉眼睛说,“然后她就背着行囊出门了啊。”
“就这?”白糖舔了舔嘴说。
“没啦?”云逸清说。
“对啊,”枫铭点了点头,“这就是阿金和我嫂子白藏,的,初次相遇。阿金当时确实是一时恻隐,但没动心思,如果非要说,那,纯属是一种---职业本能。
他们可能是,三见或者四见才钟情。好了,睡觉睡觉,都各自回床上去。”
白糖这才和云逸清在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各自爬上床榻。
事情还没完,且说白藏在店里,手脚勤快,乖巧听话,很快被心地善良的老板接纳了,除了有几个教徒曾在店里调戏白藏,寻衅滋事,老板知道后有些犹豫,白藏跪倒在地,哭泣道:“求求您,我真的很需要钱。”于心不忍的老板将她留下,答应等她找到下一份工作再走。
几天后,七爷和范小姐例行排查店铺缴税、防火和人员藏匿。
“哎,不知七爷八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板赶紧迎出来,“受小人一拜。”
“老人家请起,”七爷说,“我们此行只是来看一看。”且说七爷与范小姐上下转了一回,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范小姐当下不动声色,心生一计,暗道,她原来在这。
走去碰了碰七爷的手,七爷会意,便使出了二人的惯用伎俩,抬手招了老板来,宣布:“所有人停下,本官看你们这些女孩都形容尚小,身量未足,心生体恤,老板,你可有雇佣童工啊。”老板早候在一旁,战战兢兢,连连叩首,道声不敢。
范小姐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怎凭你一张嘴颠倒黑白。查。”
即刻找了桌椅,翻开簿子。
“叫什么?”范小姐很不耐烦,她已经查了十多个人了。
“我......”轮到白藏,她总感觉范小姐若有若无只盯着她不放,先前还可以躲在别人身后避一避,这下范小姐直直瞪着她,便是身家清白也生出几分不自在,姑娘素日知道他二人的厉害,这下见了,怎能不心惊胆战,只是攥紧衣角,低眉顺眼。
“劝你乖些,若弄虚作假,我二人查出来,不是顽的。”范小姐瞥了她一眼,脸上仍是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情,“叫什么,多大年纪?”
“白,白藏,十六。”白藏说。
七爷和翻了翻命簿,道:“可疑,留下待查。”等剩下的两个人查完,白藏只觉好似过了一年,脚下好像生了根。
“白藏,”七爷的指节叩了叩桌面,说,“你当真满十六吗?”
“我,我......”白藏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别担心,”七爷嘴角一勾,展开一个微笑,“只是问一问。”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范小姐站在旁边说,“跟谁学的?”
“我,不够......”白藏浑身战栗。
“你知道她年纪不够吗?”七爷问老板。
“小人瞧她,孤身一人怪可怜的。”老板连连叩首,“七爷明察。”
“那就,按律处置,雇佣童工,明知故犯,责令即刻起停业整顿一月,吊销贸易凭证,方才查账,你们分店三家,上年四月至七月间的税收似有隐瞒漏报,匿税合计五万两银子,另外你这里货物储存堆放不合理,距离太近,又是易燃,倘或烧起来,周围皆是商铺居民,人来人往,殃及整条街,这罪责你可担得起吗,另外,”七爷说着拿出一张建筑图纸,抬头看了看,又叩了叩隔断木板,眯眼道,“你这一间房在图纸上是没有的,瞧着时候也不短了,既隔出来,又与先前上报于我的有所不同,私拉乱建,防火措施也不到位。你还有什么想说?”
“七爷,小人一介草民,岂敢匿税,至于图纸的事小人先前报了几次,您都没批啊。”老板赶紧解释。
“匿税事关重大,你是在质疑本官的账簿吗,至于图纸,本官又不是只有这一两件事,原则上,审批需要三到七天时间,”七爷赏了他个白眼,说,“怎么不提前报。”
“七爷,八爷,是提前了的,当时得有十几天了都没信。”老板说。
“原则上是可以的,那便是你来的不凑巧,本官休沐不在工作日内,”七爷说,“或是你的申报不知别的什么原因没交到本官桌上。”
“这......”老板暗暗流汗,“七爷,小人......”
“行了,数罪并罚,今罚款共计十万两白银,限三日内交齐,逾期不候,徒两年,重则仗六十,可有异议。
以示警醒,责令整改,对了,别忘了提交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以思悔过,明早之前,要在本官桌上看到。若有异议,官员的监督信箱在西苑外墙,可以匿名写信,反映问题。”
七爷并不关心他是否真的知道,知与不知都没什么区别,他收起命簿起身就走,至于七爷收到匿名信后被解决的是问题还是提出问题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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