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酒肆莽汉诛邪教 道尊传书赴离忧
师尊在距离忧阁还有两座山的地方找了个乡野酒肆停下歇脚。酒肆里行商坐贾,鱼龙混杂,他拣了个干净的靠窗位子坐下了。酒肆不大,只有一个柜台,伙计坐着打盹,后面摆着些酒,也兼卖茶,有七八张桌凳,此刻人也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多半空着,颇有些冷清,但却挺有趣。
一边地上坐了个摆摊算命的瞎子,另一边坐了个坡脚乞丐,也拉二胡,却看斜对面角落里低头坐了个落魄汉子,瘦削高大,面白无须,约莫三十多岁,布衣草帽,裋褐布鞋,灰头土脸,风尘仆仆,桌上放一酒碗却是空的,一身酒气,提一把刀,好邋遢模样,靠在墙上,草帽盖了脸似在小憩,归月看了一眼,便坐下了。刚喝了一碗粗茶,却看门口走进来一伙四五个人,一个年长些,约三十多岁,剩下的都是年轻的小子,原来是一拨狂热的白衣教徒在店内大肆宣传他们的信仰,鼓动人入教,先是分发连环宣传册,宣讲教义,又要挨桌留下身份姓名,书信地址,最好还有施舍钱财,看得出他们轻车熟路,应该是经常在这一带游走,酒肆老板不想也不敢管,反正给了他好处,也不是一直在这。因了曰归山的缘故,白衣教在道家范围内的势力并不如何猖獗,至少曰归镇不曾见过。
三年前白衣教因为在离忧阁中次二山上组织了一场二百余人的自燃人祭活动,祭祀柳仙,导致多人死亡,容貌伤毁,还包括几名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惊动了编纂律令史书的离忧阁,因而在东、西、南、北、中五山各地的几个重要窝点,被史家离忧阁带头联合阴阳家以云中君为首、大司命、少司命,墨家六尺城道家月归山,法家万毒谷共同摧毁,以及其余各家各部纷纷响应,在五山内刮起了一波反邪教潮流,白衣教已然销声匿迹,惨案历历在目,墙上还张贴着反邪教的画报,可眼下又开始大肆宣传。师尊且自顾坐着,并不理会。教徒来到他跟前,归月不言,胸前明晃晃的道家徽标和道长等级自会说话,那几个人看他衣着朴素,仪表不俗,神情淡漠,没准开口就是:“贫道......”还要他们给钱倒贴,便知趣退开去。
余下那几桌客人,多为老弱妇孺,都是布衣百姓,虽不太情愿,也都碍于白衣教势力,给了些细软钱两,留下了信息。唯那汉子,教徒见他是个醉汉,不愿相理,便转身去问邻桌一个带孩子的妇人登记,说入了教如何如何好,天下教徒是一家,相亲相爱,父高官,儿厚禄,仕途坦荡,财运亨通,学业有成,科举高中,高楼广厦,良田千顷,高堂在上,四世同堂,妾美妻贤,婆媳相敬,妯娌和睦,家庭美满,母慈子孝,衣食无忧,平安无事,烧香吃茶,安闲过日。此时那汉子却不困了,讨了两角酒坐着喝,边抖腿边喝了一口,看那人站在旁边,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只把腿一抻,斜里伸脚蹬去,把酒喷了,将酒碗望桌上‘哐当’一放,骂声:“这酒酸涩,马尿也似放屁!”
却原来是云中君化了凡身变作一个莽汉,竟也无人认得。
那小教徒没防备,登时绊跌一脚,行了个大礼,众人都禁不住笑了,又羞又愤,爬起来看时,那汉子也不喝酒,尤且抖脚,嗤嗤地笑,“掌柜缘何放了他们进来,爷们儿似聒噪,这美酒也教人难以下咽。”
小二跑过来说:“客官有所不知,这几位爷是这里的熟客,上头有大人交待过,驳不得面子。”
“甚么面子里子的,吃碗酒哪来许多门道纠缠,”那汉子却没耐性,听了两句便将小二撵走了,“滚滚滚。”
“哎,你怎么打人啊?”教徒道。
“嘁,蝼蚁一般的人,也来聒噪,叫你们上头来跟我说话。”汉子很是不屑。
“头儿,那汉子看人好似个贼。”那小教徒便低头跟领头的人说。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却如何伤了我手下?”那教徒头子道。
那人并不睁眼看他们,啐道:“便看不惯你们这些目中无人的无耻狂徒怎的,聒醒了老子美梦,信口开河,满口胡诌,絮絮叨叨在这放屁,污了清酒,扰了老子食欲,却来跟你算账。”
小教徒还要来争辩,汉子起手便将酒壶照那教徒脸上‘哗啦’一拍,顿时鲜血直流。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乡野莽汉,竟敢对教主不敬,来人,左右还不与我拿下,给他点见识。”那领头的教徒道,“你可知我们乃是白衣教分部的......”
“你他爷的,撒泼时,你须睁眼认得你爷,再来说话。”汉子将酒盏一摔,劈胸提起,早抓起解腕刀,连带那个领头和事的,望心口去一刀一个搠倒了。
“你,你这人怎的......”另外几个教徒要上前辩论,那汉子瞪了双眼,喝道:“废话。”张开五指,一耳光先着一个颊上去,打个眼冒金星,带血落了几颗牙,三五步趔趄,倒在地上,又一脚飞上另一个胸腹去,压倒四五张凳,爬不起来,还有一个将要来扶又不敢,见势不对抬脚欲跑,哪里来及,被那汉子赶上攒在地下踏了几脚,还要砍人,吓得几个小教徒在地下纷纷讨饶:“这位大爷,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被骗入了邪教,我们是乡野良民,回去就退出。”
“狗贼你说。”那汉子道,“如何妖言惑众,骗取钱财,还不将钱如数还给人家。”
“是是是,这是邪教啊,方才都是骗人的话术,大家不要信。”一个小子爬过去,拿了钱袋按着登记表挨桌如数还给他们。
“大爷,我们与死的那两个不相干啊,求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回家一定孝敬老母,好好种地,再不敢妖言惑众,做这损德事。”那几个小子连连承诺退教,汉子才觉满意,一脚踢翻,拎着刀扬长而去。
这个过程一气呵成,无人敢拦,众人看时,那两个心口中一刀,口里早没了气,剩下几个半死,也好不到哪去。
江湖人斗狠,游侠来无影去无踪,两帮派系不同,双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打打杀杀是寻常,一般系派系恩怨,游走江湖,生死自负,全凭天命,江湖规矩,官府最好不要插手,此处又非官办,并无人管。
师尊翻了翻桌角的宣传册,打眼一看,中间三个大字:白衣教。底下一个蛇纹图腾,见内中印制粗劣,肉眼可见的用词绝对,多煽动性词语,只见歌颂,没有缺点,果然是邪教,而且是无脑教徒们的手抄本,他摇了摇头,便丢进水里,将字融掉了,然后用灵力跟玄幽发了个信儿,告诉他这里有邪教宣传出没,死了教徒,然后继续赶路不提。
这是一座恢弘的建筑,名曰离忧阁,坐落在中次二山的山腰上,隐匿于山岚竹林之间,其选材考究,构造精妙,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屋内宽敞明亮,陈设大气典雅,一尘不染,挂着一副竹节图,隐约可瞥见屋主人胸中的鸿鹄抱负,品性高洁,淡泊明志,必是位志存高远之人,不过这时候各怀心事的人们多半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
寒生露凝,霜花沉降,师尊早早到了,他虽对于这次过分仓促的调查结果心内存疑,但此案系离忧阁直接挂牌督办的,主事又是阴阳家的隶属,他只是作为本门中和阴阳家,和此事关系最密切的人出席,却待静观其变,静候结果。
来到门前,院里早有一列凉棚,以离忧阁的徽标为首,已经排了不少人,熙熙攘攘,一眼望去,阴阳家家的队伍长度甚至超过了离忧阁的。
“二位是一起的吗,公子在这登记一下,签个字就行。”离忧阁弟子正翻开簿子向一对青年男女指道,约有二十出头,手挽着手,郎才女貌,相得益彰,男孩棱角分明,女孩则内敛温和。
“是的,一个人就行是吗,”那黑袍青年并不急接笔,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孩,眼里浮出温和,“那,阿姊来吧。”
(https://www.lewenn.cc/lw44436/4080030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