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稚子畏客逢师哥 旧案勾玉起暗谋

“不会的，少司命的符能够护命。放心吧，”归月道，“离忧阁有登记在册的六界户部资料，师尊帮你找他回来。”
小枫吸溜了一下鼻涕，说：“真的吗？”
归月道：“师尊答应你的事，甚么时候骗过你？”
上课时，师尊教的很仔细，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问潇凌：“讲到哪了？”潇凌准确说出，再说出第几列，第几行，师尊从身后的书架上的《易经》、《道德经》、《庄子》、《诗经》、《楚辞》里任选一本，根据课程进度，先通读一遍，逐句逐字讲解含义，挑出生字，示范写一遍，再握住潇凌的手仔细教一遍，潇凌自己写一页，最后由师尊指出问题，提出改进建议，课后进行练习，当然，也有经典篇目需要潇凌‘熟读并背诵’。归月当即飞书一封寄与玄幽，将实情告知，请他留意，得到的反馈是，不知所踪，玄幽承诺帮他们找。
傍晚的时候，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太阳就要落山了，师尊前几日教他在芭蕉叶上写诗，潇凌正在门口树下折芭蕉叶，桌子上还放着一把他早上专门跑去后院捡的，已经折了一串，用线穿着，可以挂起来了，他正在比划着，忽闻柴扉叩响，有人唤师尊，潇凌心一跳，倒抽了一口凉气，拔腿就往屋里窜，一头撞进师尊怀里，归月问：“怎么啦？”
潇凌结结巴巴的说：“师尊，有，有生人敲门......”
连日来，素魄发现，潇凌似乎对于一切突然响起的声音感到恐惧，例如打更声，哪怕是周围忽然有人说话，一点点的声响潇凌也会吓一跳，对叩门声尤甚，师尊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叹道：“瞧你，不是生人，是你师哥回来了，去吧，开门。”
再三催促，潇凌忐忑不安的蹭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师尊，师尊微微一笑，指尖远远一勾，门就开了。
一个灰暗的影子将他笼住，潇凌把门挡在身前，扒着门板怯生生地打量着对方，他还不及对方的胸口高，却看门外立着一个背着褡裢和竹帽的少年郎，身量未成，虽然个头初见高挑模样，细看肩背腰身却仍是单薄瘦削，布鞋，灰蓝长袍，束着米白腰带，一色米白窄袖竹节粗布衫，藏蓝半臂，再往上，潇凌看到那人佩了朵和他同款的白色胸花，长剑负在身后，裹着藏蓝剑囊，露出青色剑穗，长发乌黑亮泽，一支檀木簪挽住，发尾垂白色发带，风尘仆仆，面容疲惫，晒得略黑，鼻梁长而直，剑眉之下只有一双棕黑色的星眸带着凛凛的神采，带着点惊奇失措，善意的看向他，还存有如同秋日水潭般含蓄平静的悲伤，一点也不凶。
嗯？这师哥，吃什么长这么高？是不是年纪稍大了点......潇凌只顾与他对视，一时脸红，忘了要说什么。
“师尊，”少年意外的瞧着眼前的这个小人，脸色一红，从门缝里错愕的看向他，“这......”
“我收的，怎么了？”归月不以为然。
潇凌眨了眨眼睛，露出六齿微笑：“师哥好，我叫枫潇凌。”把他让了进来。
“哦哦，蛮好。你也好，我叫墨予则。”少年微俯下身，看人时目光温平，捏了捏他的丸子头，可比师尊亲和多了，“真可爱啊。”
“予则拜见师尊。”少年作揖，呈上剑囊，剑穗结着平安玉扣，“禀师尊：弟子此行返家祭母，往返共四十天，中间在六尺城停留三十三天，行路共七天，一路顺遂平安，家人无恙，只是见得沿途乡镇饱受战事侵扰，徭役繁重，十室九空，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心中甚是悲苦。”
“嗯，逢此乱世，你能有此济世之怀，吾心甚慰。”师尊接过，道，“明年你十五岁，我会在你十六岁生日之时，与你一同下山，助你历练，若检验通过，往后你便可独自下山了。”
抽出，只见剑身通体纯银，散发出青白的剑芒，长三尺，上刻阴文‘绝云’二字，在暮色中映出幽幽淡蓝光辉，剑气缭绕甚是好看，潇凌轻轻‘哇’了一声，就想往前摸摸，“慢，”师哥连忙拉住了他，“小心剑气锐利。”归月细细验过，仍收入鞘内，嘱他和小枫好生保管，早些休息，予则一一应下不提。
“正好，你今既回来了，记得晚上来一趟，有事与你细说。”归月俯身道，“潇凌，师尊明后天要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要听师哥的话，不要乱跑，记住了吗？”潇凌点了点头，尽管好奇，但师尊不说，他便不问。归月温和的笑了笑，走开了。
“时候不早了，潇凌，咱们也回屋吧，在院里站久了恐怕着了风。”墨予则说，“要不去廊下坐着也好。”
“师哥，”潇凌抬头看着他，“你快十五岁啦，真的吗？”
“是呀，”墨予则俯身，“你多大了年纪呀？”
“师哥，你怎么长那么高，比我大那么多啊。”潇凌露出了六齿微笑，眼睛弯成了两条线，“我刚刚七岁。”
“大约是师尊收我早些的缘故。”墨予则说，他一笑，明媚如秋日晚照，只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凝聚，“对了，你姓枫啊，你从哪来呀？”
“我从枫叶谷来。”枫潇凌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开始抽吸鼻子。枫叶谷算是曰归山志同道合的友邻，这孩子想必是师尊下山带回来的，墨予则早瞥见潇凌孝白的发带和腰带，对之前枫叶谷震动山海内外一时的镜水湖惨案也有所耳闻，便猜到七八分小枫的身世，看他的眼神里更加了几分温和。
“哎，别哭啊......”予则有些慌乱，伸手轻轻拍抚了一下潇凌，试图安慰他，师尊看见还以为他欺负人呢。
“没什么，”潇凌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只是想起了阿娘和哥哥......”
“我阿娘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予则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她看不到我学有所成的一天了......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了，你去转过后山么，那是灵兽们栖息的地方，有瀑布还有湖水，改日我给你讲讲如何？师尊在院脚养的一窝小白兔是上次我们进山时师尊捡的，雪球也似毛茸茸的一小团，只露出一双粉嫩的耳朵，蜷缩在山崖底下，奄奄一息，师尊救活之后便教我细细照料，养了两个月，师尊说是仙灵讹兽，可惜还没看出来模样......”
“真的？师尊不许我乱跑。”潇凌睁大眼睛，他只觉得小兔生的可爱，每日早晚都去喂一把菜叶和青草，“师尊为什么不将它们放回呢？”
他立刻跑去兔笼，拎着耳朵托在掌上看了半日，左看右看，不禁有些失望：“这不就是普通的小兔子嘛，除了毛色纯净，比例协调一点，哪里像仙灵啦？”
“师尊说它们太小，又没有父母，幼年讹兽尚未长成，灵力微弱，无法独立生存，放回容易被其他凶猛的灵兽捕捉吃掉。”予则道。
“师哥，那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潇凌问他。
“也许还要再过几年吧。”予则摸了摸他的头发。
“师哥你真厉害，知道得那么多。”潇凌道。只一会，枫潇凌便对这位师哥心生敬意，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的言行举止都极像师尊，温和内敛，谦虚冷静，又比师尊更平易近人。墨予则对于这个形貌异于常人的小兄弟十分在意，决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师弟，他又安慰了一会潇凌，潇凌才靠在他肩头堪堪止住了眼泪，他松了口气，将潇凌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回床榻上，在堂屋遇到了在读书的素魄，素魄用手势对他示意了一下。
“师尊，”予则轻悄悄的说，生怕吵醒了小枫，“您还没睡？”
“对，”素魄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压低声音道，“镜湖惨案已过去一月有余，离忧阁总阁最高级挂牌督办的限期案件迅速宣布告破，邀请五藏山海，大荒内外，各门教派遣人作见证，这件事想必你在六尺城已有所耳闻？”予则点头道：“是，父亲为此连日忙碌，只来看了一眼，就连母亲的丧事也压下去了，还是嫡母主办的。”
“你去吗？”素魄问他。
“我，”予则眸色一暗，“不必了吧，师尊。”
“好，这边掌门事务缠身走不开，要我去一趟。来回大概要四五天，明年立秋过后就要开始实践课程，我不希望你出现纰漏疏忽，你在家，正好借这几日调整一下状态，功课要尽快补上，照顾好自己和家里，我已关照了揽星居，有事找你师叔和扶风便是，若紧急，便立时传书于我。”
“明白了师尊。”予则说，“放心吧，功课不会落下的，您尽管去，我会照顾好家。”
素魄点头，温和的摆了摆手：“去吧，早些睡。”
“知道了师尊，”予则道，“弟子告退，您也早休息些。”
却说玄幽自归月处得知了小枫和手足兄弟小云走散的事，斟酌过后便请离忧阁高层商定协助，湘君等人一口答应下来，很快便提交了相关信息，虽然寥寥无几，也为寻找和推算出了一份力。
夜晚，阴阳家分部议事暗阁内，灯火摇曳。
“还有一个孩子？”湘君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查到了吗？”
“是个死魂。”他的妻子湘夫人道。
“哎呀，”湘君一拍桌子，道，“怎么把这茬忘了......那个，你说，那天少司命所佩的勾玉哪去了？当时也没注意，占卜为何说一叶障目？会不会根本没丢？”
“你是说，”湘夫人道，“藏在她的遗孤身上？”
“魂魄乃是虚体，如果推测是正确的，”湘君道，“那就只能在曰归山的人手里，得想个办法拿回来。”转身道：“河伯，你怎么不说话？”
“哎，解铃还须系铃人，还得从玄幽身上下手啊。”河伯抚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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