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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忆亲兄梦回镜湖 慰稚子往者可追


“我叫归月,从北次二山的曰归山来,你也可以叫我的别号,素魄。”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顺便理了理思绪,“你叫什么呀。”
枫潇凌警惕地盯着他,眼里有些不解,并不说话。
“你姓枫,对不对?公允起见,我把名字告诉过你啦。”映着火光,他的面庞镀上一层暖色,神情温和,他的眼睛可真好看,棕黑色瞳孔映着跳动着的火苗,变为浅棕色,“作为你名字的交换,可以吗。”
这猝不及防的提问令枫潇凌心里吃了一惊,他尚不知可以有这样的方法,可他没问那人的名字。
枫潇凌犹豫了一下,心里想起母亲告诉过他,有陌生人仅凭别人的名字和头发就可以作邪术,他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看了看对方,但是想起那人之前救过他的性命。
“潇凌。”他生性腼腆,说完再无他言。
“好名字。”归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将佩剑取下递给他,“下次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是我的身份凭证,你瞧瞧。”
“谢谢你救我,”枫潇凌接过看了看,手上先给猛一沉,多亏归月一只手托着才没磕到地上,但是他抽不出来,那柄剑长三尺五分,通体纯银,质感冰凉,分量不轻,剑鞘上刻着两个字‘凝霜’,正和母亲的佩剑是一对,他想了想,“您认识我母亲吗?”
“认识。”归月的眼眸暗沉下去。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潇凌说。
“叫,道长吧。”归月说,“那你,可愿同我一道回去?”他试着问。
枫潇凌把佩剑还给他,没有说话,似乎还未缓过神,依旧神情冷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闻讯而来的好些人都聚集到一处,除了阴阳家的一些人,还有各大门派的人。
还是那样,二人对坐不语,归月随手把杯子放下,又往潇凌的杯子那边靠了靠,潇凌立刻瞄了他一眼,然后受惊的小鹿般把杯子拿走了,并手脚并用的往旁边挪了挪。归月轻轻把杯子往潇凌那边挪了挪,这次潇凌看了看他,也没有躲。
“道长,”潇凌说,“您是从外面来的,那您知不知道,焚书坑儒之后发生了甚么?”
“始皇三十四年,三十五年,焚书坑儒,始皇长子扶苏因直言进谏,被发配至上郡协助蒙恬将军修筑长城。”归月说,“始皇三十六年,出现了玉石谶语事件,始皇八年前祭祀河神的一块玉,在华阴被一个黑衣神秘人送回,并给使者留下一句谶语:“今年祖龙死。”且又出现了‘荧惑守心’的天象,此乃亡国凶兆。同年,东郡落下一块陨石,写着:始皇死而地分。
始皇大怒,因为无人承认,索性杀害了附近的所有人。
始皇三十七年,秦王政第五次东巡,同年七月,病逝沙丘行宫,并留下遗诏,令长公子扶苏,返回咸阳即位。”
从事发中秋,到归月闻讯而来,到离忧阁官差初期的寻找,取证,安葬,以及最后的收尾记录工作,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秋分末尾前后才结束。取证结束后,两人一起在那棵老枫树下埋葬了枫菱,枫潇凌看着母亲苍白冰冷的尸骨,看着她一袭单衣,苍白的手,手指因常年握剑而变得修长,指尖青白,长发似雪,面庞毫无血色,脉搏,心跳,鼻息都已停止,可容貌还是那样年轻,岁月尚未来得及在她的容颜上留下痕迹,她决不算是一众姑娘们中最漂亮的,但是足够清冷淡雅,温婉柔和,枫潇凌紧紧注视着她,希望她会忽然坐起来,道:“我好了,咱们回家。”即便是起来骂他一顿也好的。
“阿娘。”枫潇凌隐约见得母亲鼻息动了一动,跑上前去,搂住她雪白的脖颈不放,怔了半晌,喃喃道:“阿娘死了,回不来了。”
“死了。”归月心中亦是苦涩。枫叶纷纷落下,一块淡黄的巾帕盖住了她的面容。枫菱尸骨仍依先人做了枫叶冢,里外三层枫叶混合泥土铺就,以枫木为木碑,上以剑刻其名。两人三拜。素魄与阴阳家的人和离忧阁主简单的交涉了一下,无人异议,归月费了好一番心思和时间才劝得这孩子亲近他,总算将潇凌带了回去。
枫潇凌的梦到此为止,周围慢慢地昏暗下来,场景瓦解了,归月知道这是他的梦做完了,便悄无声息退出,先枫潇凌一步抽离意识。
瞧着潇凌犹唤阿娘,不多时沉沉睡去,师尊的心总算稍稍安稳下来。
第二日睡前,枫潇凌忽然问他:“师尊,你,你真和我阿娘相熟么,我想她……”说着愈发哽咽起来,竟然说不出话,兀自哭起来。
归月为他拭去眼泪,瞧着他,忽然心生苦涩,伤悲难言,心想,这孩子的眼睛,果然同他母亲的一模一样。便好言安慰他道:“时候不早,潇凌,早些睡吧。”我一定要给他最合适的选择,让他做天底下最干净治愈的孩子,让他有最鲜活生动的笑容,阳光长存眼中,温暖常伴心底,归月想。
师尊没有看见,在他离开后,枫潇凌取出了自己的那块玉,贴在心口,用低得听不见的声音念叨道:‘云逸清,云逸清,你在哪里,快回来吧,我让你当哥哥,我不跟你抢阿娘了。’
这一夜,枫潇凌梦回镜水湖,那有温柔的母亲,和短暂而美好的时光。镜水湖坐落于位处五藏山经东南方的南次二经的枫叶谷中,要进入必先经过一段狭长的古道。
先人乃女娲后代,阴阳家中的旁支末系,几百年前,生逢乱世,又兼外貌独异故而避世隐居,族中仅百余人,零零散散居住在谷内,皆指枫为姓,建镜湖山庄,数年不曾外出,只在一定的季节,遣特定的人出谷,交换货物,沟通内外,仿佛被外界遗忘,与世隔绝无争,生活倒也平静安稳,谷中种满枫树,风景秀美,山谷中最高大的一棵枫树,被视作枫叶谷的标志,所有的重大事宜都是在这片山谷里集合召开的。谷中心是一片镜水湖,是谷中的水源,被奉为圣湖,冬季不结冰,传说是千百年前,上古时期曾有神女路过,见此地钟灵毓秀,便在此沐浴梳发,失手将妆镜遗落水中,因时间仓促,来不及拾起,待想起再来时世间已过千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妆镜却正好吸纳天地灵气,成了湖底的珍宝,镜水湖因此得名。
后来族人避难至此,拜枫树为姓,仰湖水为源,从每一代中选拔资质过人,品行优良者,继承阴阳家各职位,熟知天文、气象、地理、历法、占卜、禊事、灾异、相面、算学等诸类事务,分主不同,共同掌管族中各项事宜,四时求雨,祭祀天地,以求护佑族人平安,几百年来逐渐强盛阴阳家,不想却忽逢变故。
晴天很好,可惜阳光太过刺目,枫潇凌只好将对光明的向往寄托于夜晚,他的视力脆弱,月光不会伤害他的眼睛,阴雨天还好,最难得是晨昏之时,天色足够看清四周,但不至刺目。说起来,族中的长老,枫铭与母亲年纪相仿,身形长挑,博学广知,无论向他问什么,他都能够深入浅出地说上几句,笑起来极好看,是潇凌除了母亲以外最尊敬的人。
但不知为何,枫铭在谷里是属于‘四海飘零,声名狼藉’的那种边缘人,人人都对他嗤之以鼻,大人们都不待见他,让孩子们躲着他走,潇凌不爱出门,对他了解不多,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不过枫铭对小孩子挺好的,态度很温和,他老想着为了孩子们,可惜小孩子也被大人潜移默化了。谷里的孩子们说他不修边幅,胆大的老是捉弄他,胆小的看见他走近就跑,小枫倒是不怕他,云逸清则特别喜欢和他说话,总归小枫兄弟俩对他印象还不错,不过他远赴外任,不常回来,也不常能见到,而且各家之前来支援调查的时候也没见到。枫潇凌常常起一大早,殷殷立在门前,和云逸清和阿娘打赌当日的天气如何,母亲总是赢,然后目送阿娘穿戴齐全后出门,温习书卷,度过无趣的一天,只有云逸清陪着他,阿娘总说让枫潇凌唤他哥哥,也因为阿娘说云逸清的魂魄有封印,不能剧烈跑动,而俩人又是同体共生,导致枫潇凌也跟着被要求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外出活动,直到离开镜湖枫叶谷,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即便是待在家,也避免一切可能带来危险的行为,又偏是在这样一个难以坐住的年纪,这让枫潇凌很有些苦恼。
兄弟两人没少拌嘴,偏巧枫潇凌还不占上风。不过潇凌一直觉得枫叶谷的‘枫’字太过难写,他总是写的歪歪扭扭,阿娘纠正了他好多遍也没改过来。不过云逸清也有好的时候,比如遇到阿娘抽查背书而枫潇凌恰好卡住,虽然云逸清也会在事后以此为由要挟他,或是在他照镜子时和他说话,对他的眼光挑三拣四,枫潇凌不甘示弱,晚上睡不着就干脆把他也叫醒,不搭理就一直说,或是在吃饭时忽然和他说话,吓他一跳之类,久而久之,枫潇凌也习惯了。
待夕阳褪去光辉后,再望眼欲穿地立在门前等阿娘回来。
等阿娘不忙时,春日两人可以一起坐在最大的那棵枫树下,据说那是谷里的第一棵枫树,阿娘教他识字,阿娘曾经承诺的春季一同放风筝,夏季两人在镜水湖里相互撩水,捉鱼,秋天手拉手一起奔跑着穿过山谷间落满枫叶的古道,冬季不顾雪光刺目,要在雪地里堆雪人,或是乘月色向山谷中大声呼喊,也不能兑现了。
母亲最爱穿红,年方二十六岁,明眸皓齿,待人礼数周到,为人稳重温和,遍读经典,剑术精明,待人也十分温柔。
在母亲死后,云逸清忽然跟着也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痕迹,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云逸清,早上好。’,枫潇凌醒来,心语道。他花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呆坐窗前,心尖仿佛被人剜去一块,有些失落。吃早饭时,粥菜倒是很新鲜,枫潇凌划拉着碗里那点可怜的菜,忽然想起之前最大的期待便是出谷去看看,阿娘告诉他须得等他长大才行,想不到他第一次出谷竟是此情此景。不由心中苦涩,忽然发觉近来并没有再作噩梦,取而代之是美好的回忆,他抬头看向师尊,归月面前的半碗粥稀得能映清人脸,可看他的神情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归月倒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他清修数年如一日,早不在乎口腹之欲,即便吃也只是很少,也难为他山上物资稀缺如此,还能做出新鲜而可以下咽的饭,枫潇凌暗自叹息。
直到师尊轻轻叫了一声:“小枫。”
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出神,连忙道:“师尊。”
师尊微微一笑,说:“在想什么呢?”那神情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枫潇凌眨了眨眼睛,赶紧低头,说:“哦,没什么。”
师尊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吃饭要认真。”
枫潇凌小声说:“师尊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吗,师尊说话了......”
师尊说:“我已经吃完了。”
枫潇凌:“......”
埋头一阵扒拉。
师尊忽然道:“潇凌昨夜睡得可还好么。”
其实他人在隔壁,心神却一直留神枫潇凌,并有意将他的意识在暗中引向远离悲伤的血腥的梦境。
枫潇凌只说了一个字:“好。”继续低头吃饭,二人无话。接下来半个月,他渐少梦见镜水湖,哥哥和母亲了,他已隐约察觉这件事与师尊有关,这夜睡前,枫潇凌想不通,他用言语略微暗示了一下意思,师尊立刻明白了,在他床榻前坐下,辞色和蔼,说:“潇凌,梦境无论好坏,虽出自于所思所想,终究是虚渺之物,无需太过在意。对于过往之事,无论风光万里,还是伤痛难过,都已无法更改,不必太沉溺其中,重要的是向眼前看,不断前行,认清本心,无悔于己,所谓往者可鉴,来者可追,只要我们心中未曾忘记我们所爱之人,他们虽不能陪伴左右,亦不会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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