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寻魂记之古物寻魂 > 221 云散谷空家山破 印烙残躯恨未消

221 云散谷空家山破 印烙残躯恨未消


“不说算了,等等。”玄幽说,“还有一事。”
“不听不听。”枫铭生怕他反悔似的,拎起钱袋转身就跑。
“是有关少司命的。”玄幽说。
“又干嘛?”枫铭转头道。
“她的俩孩子......”玄幽说。
“不是我的。”枫铭一脸失望,继续往前走。
“丢了一个。”玄幽说。
“吼,那你们去问拐卖儿童的吗,去问那个能掐会算的道士,再不济阴阳家也还有湘君,河伯,他们手上的势力可比我厉害多了。”枫铭扭身,恶狠狠地说,“问我干嘛?”
“请你留意。”玄幽说。
“丢了哪个啊?”枫铭一脸八卦地说。
“云逸清。”玄幽说。
“哦,想起来了,他还挺喜欢我。嘿嘿嘿,”枫铭笑了笑,立马笑不出来了,“不过关我屁事。离忧阁的户部信息是最全的吧,你们都找不到我有甚么办法。甚么信息都没,他一残魂,看不见摸不着的,怎么找啊?行行行,别妨碍我及时行乐啊,拜拜了您内。”
出来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说,草木呜咽,雨雪霏霏,当他赶到镜水湖时,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枫叶谷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连取证工作也结束了,地上湿漉漉的,还能嗅见血腥气,没有一个人来接他。阿雁死了,他庆幸自己没有娶妻生子,否则是无法护他们周全的。
在无数个夜里,他心想,还不如早点因公殉职呢,至少还是烈士,而不是活成一道洗不脱的耻辱。祭司云雁死了,大司命云焕死了,少司命枫菱也死了,因公殉职。他站在那,说:“我恨秦人。”
他恨的人死了,他所爱之人也死了。但他不仅要承受家破人亡的悲痛,还被革了职,被当众撕开脸面,被揭露他最不堪的一面。
左耳左脸被打上金印---这也正是他之后一直戴着耳钉或用头发遮盖住的原因,量了地方远近,要被刺配三千里到南次三山的山林里去,去守护那片山。
呵,他终于,是被东皇大人所厌弃了,东皇大人是神明,神明是公正无私的,也是无情的,对他不冷不热,可永远是他屹立不倒的神明。
可是,神明也离他远去了,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他终于又变回了几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贫苦青年,少年,没人叫他云中君,没人叫他的名字,他的称呼重新变回了‘狗东西’。而且是再次变成了加上各种不堪前缀的与他脱不开的一个东西。
他用最后的一丝灵力将自己传送到了千愁峰下的雾隐城,提着一壶酒去城郊看了老瞎子和殉职的阿金,他记得那个地方,他之前每年都会去看看,不过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了扩展之后的新街道,很可惜,那面墙没动,他吐了一口唾沫走开了,小城没变,往外扩展了一些,比原先好一些,人还是那样,至少那条老街还是原先那样,一切都似曾相识,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这一切又都不一样了,他心里知道自己再不是原先那个少年,究竟哪一点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内心里什么东西悄然垮塌,又构建起来,至少,当初那个少年,一定会在身上只剩最后一枚铜板的时候,选择去一墙之隔的岔路买一份面,最便宜的那种,风雨不动,从未涨价。而当他重新站在酒肆门前,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并理解了九年前,时疫之下那些赌徒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在不知不觉中,已愈陷愈深,不可自拔起来,并最终与昔日那些他所厌恶的,不屑于降低品格德行去与之为伍的东西,一样起来了。
他第一次沾上的时候,教主的那句:“想不想永远这么愉快?”此刻又萦绕在他耳畔,挥之不去。恍恍惚惚中,他看见死去的七爷惨笑着搡了他一把,对他说:“云中君,你真的以为,你同我们,还有甚么不一样么?”
“我恨秦人,传国玉玺,我要弄死你。”枫铭被这句话撂了个踉跄,他狠狠捅了自己一刀,七爷的幻影消失了。他分不清是梦魇还是现实,是过去还是现在了。
美丽奔放的须尽欢姑娘又来了,热情的坐在他腿上,眼神妩媚如丝,朱唇热烈滚烫。总之,枫菱死了,阿金死了,教主大人已经不再来酒肆,须尽欢物是人非,昨天的人和今天的人都不一样,但不变的是永远不缺下了工的闲杂人等来捧场,之后的几个月里,他过得天昏地暗,不知西东,住在了酒肆,因为只要离开那种药,就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些说不尽的委屈和痛苦,不断沉浸在那种潮水般迭涌而来的漫无边际的悲痛之中。枫铭消沉着,他放纵自己不断花钱,麻痹着自己的神经,避免自己有清醒的时刻,只为逃避痛苦,只有药效发作的时候,他才能苟且获得几分喘息,沉溺在虚无缥缈的快乐里自欺欺人,几乎把之前几年里攒下的钱都花光了,那是他药瘾最严重的时候,越是穷困潦倒的地方,越不缺狗仗人势的东西,直到三个月后,他终于因为赊不起账而被丢出门外,被唾骂‘狗东西’,他忽然想起来在很多年以前,刚办完阿娘丧事的时候,也是被人这么赶出来,像条野狗一样。
枫铭这一觉昏天黑地的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清醒过来,这一觉睡得并不轻松,他被心障魇住了,但好歹强行运气行功后导致的身体酸痛减轻了一些,阳光照进来,他发现前天被他丢掉的那只空瓶子,又回到了桌角,他拿起来一看,底下压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印了几个猫爪印,枫铭拿起来一读。写道:狗哥,这是我们攒了几个月最甜的糖,希望你吃了能觉得快乐,记得按时吃饭,睡觉,快点好起来。落款:---雾隐城最爱你的小猫咪白糖。瓶子里倒出来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枫铭没舍得吃。枫铭想起来几个月之前,白糖看到了他的药瓶,问他吃的是什么,他没有敷衍,很认真的告诉白糖那是药,不能乱吃。他没骗猫,真的是药,不是毒,是戒断的替代品,以及,治病的药,白糖以为他生病了,很是担心,问他怎么啦。枫铭告诉她,是治没精打采的药。不过他没告诉他们因为症状看起来就是消沉悲伤,狂躁易怒,时好时坏,过去严重的时候,他会放血来阻止自己。所以,白糖就理解为不开心,不快乐,没活力。加之又上了六尺城的课,了解了郁症,虽然城主说的那些方法对云中君而言收效甚微。白糖也收到了云中君的回信:谢谢白糖。
落款是个潦草的签名---疯狗铭。上面还压着一只榫卯微缩豪华镶金檀木婚轿,一看就是枫铭的手笔,轿帘四周皆用绣金朱纱做成,能开能合,内外结构一应俱全,能拆能拼,与真轿无二。
“哇,狗哥的作品,”白糖跑过去拿起来端详,“真漂亮。”
“那是。”枫铭指尖捏着一只少女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底靠枕,正在一针一线往上绣金色凤鸟花纹,收尾。枫铭小心翼翼揭开轿帘,放进去。尽管没什么饿觉,枫铭还是爬起来熬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吞下去之后觉得好多了。
“云中君。”白糖扑过来说,“你好啦。”
“干什么去啊?”枫铭看她收拾的齐整,说。
“哦,嗨,你再不醒来,我就打算去给你采一朵最新鲜的天山雪莲来救治你的病。”白糖放下小书包,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活你的,云中君。”
“哎,我还没死好不好......不要因为没人爱你就放弃自己,尤其是,寻死觅活,就算不想活,也别寻死啊。”枫铭说,“这个道理我七岁的时候就懂了。反正我一直不太想活,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东皇大人。我的神明,我的人生有了意义和信仰。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我许了他余生,誓死追随,再苦也没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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