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饴糖碎魂伤傲骨 金郎探狱问初心
阿金知道他的本事,摸出来一个小纸包。
云焕便叫起来,大呼可疑,道:“这是甚么,是不是定时的毒药,快讲,讲!”
枫铭慢慢地说:“是我自己的糖。”
阿金托在掌心内剥开看时,只有一粒梧子大的饴糖,无论是看起来,摸起来,还是嗅起来,都是一粒普普通通的饴糖,枫叶谷和五藏山海随处可见的那种,很便宜,一文钱五粒。说:“是饴糖。”
枫铭神情哀苦,道:“还我罢。”
“慢,”云焕说,“一个二十多的大人吃甚么糖,胡扯,何况他身上带有私药,万一是毒药伪装的呢,谁知他是不是要畏罪定时自杀。”
“他把苦胆汁都呕出来了你看不见吗,”阿金说,“这就是我们平时所吃的饴糖有甚么好争,你就是摆明了欺辱他,枫铭,你说。”
枫铭张了张嘴唇,神情委屈,有点后悔没有及时吃掉那粒糖,甜甜的,他能回味一整天。
“不,不是,不是的。”他急切地说,“是糖,胆汁,太苦......”
“糖?哟,我欺辱你了,咬着你了?”云焕眯眼道,“怎么急的要打人啊,云钧你少多管闲事,我是主司你是副手,是糖还轮的着你?”
“想欺辱我?你还嫩点,”阿金攥紧拳,骨节咔咔作响道,“事事有规矩,别拿官腔压我,脱下这身服制,你以为我不敢?”
“给我!”还没有谁敢在这跟他这么撒野,云焕心头大怒,二人劈手一夺,饴糖滚落,一些蚂蚁循味赶来搬走了糖。几人俯身观察,还真是糖。云焕无话可说。枫铭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粒洁白的饴糖在云焕那只沾满泥灰的金边火纹皂靴底下变脏,然后四分五裂的死去,云焕盯着他,很恶意地笑了,漠然将鞋底在地上碾了碾,那粒饴糖彻底变成了粉末。
枫铭全不看人,只盯着那糖,屏着一口气,神情很古怪,好像想哭,很委屈,自责又懊悔,算了。
“哎呀,”云焕微微探身说,“云钧,一炷香时间快到了,为了避嫌,用不用我请你出去?”
阿金一甩袖角,哼了一声,瞪着他,两人互不相让撞个对肩,阿金很不愉快地撩开门帘走了。
“哎呀,我鞋底上还有些,”云焕神情玩味地说,“狗东西,要吃时,自己爬来舔呐。”枫铭瞪着他,咬牙切齿,忽然嗤嗤冷笑起来,幸好云焕起的快,不然差点给他唾了一脸血水。
“这若是个知分寸的,回来该赏他颗糖吃,也太苦了啊。”教主笑了。
“你还说你不怕他。”云雁说。
枫铭说:“你懂甚么,这叫‘气节’,哼,我有骨气,不为斗米折腰。”
“我就不明白了啊,除去五行生克,”云雁说,“你们当时都是同级的官职,部门又不一样,为什么那么怕他?见面气势矮三分,至于吗,他本体是甚么,不就是楚国王室贵族,我看阿金哥哥就不怕他。”
“嘁,说的好像你不怕他一样啊。”枫铭说,“你懂个屁,我那是恨他,他的官方名称是西汉非衣帛画,马王堆的,我们都叫他招魂幡子。”
“谁怕他,”云雁说,“我见了他,只是恶心呕吐。”
“非衣帛画?”白糖跳入窗子,说,“那是干嘛用的?”
“长得像件衣服,但是实际上不能穿,就叫非衣,简而言之他是张帛画,”枫铭随口解释说,“就是个早期的招魂幡子,现在在历史文物委员会的展馆里挂着呢,向下四角缀有穗形飘带,顶边裹有竹棍,两端系丝带用于悬挂,一般分上中下三部分,分别刻画神、人、冥界。”
呸,贱民,那孤僻寡言的性格加上阴森贼溜的眼神,好像时刻在密谋着甚么不可告人的诡计,和十年前一样该打,云焕心想。
“那么,还是帮你‘冷静思考’一下吧。”他拍了拍枫铭的脸说。第二天,以破门抓人的力道一脚跺开大门,云钧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阴阳家驻雾隐城金部之火部西经山分部驻扎点,把案卷往云焕桌上一拍。
“钥匙门牌通行卡,你不准动他,”云钧咬牙切齿地狠瞪着他,说,“让我先去问。”
“行啊。”云焕爽利地答应了,慢慢悠悠从腰间佩环上取出一串牌子,挑出一枚,“出门左拐‘金’字号阳部,第三列第二排倒数第三间十四号,编号你记得,不用我给你指路了吧?”
话音未落,阿金长剑一挑,早将钥匙落入手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方。
“枫铭。”伴随着一阵风风火火、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阿金那熟悉的面庞不由分说闯入他眼中。
他的性格是一点没变,作风气质还像五官线条一样刚毅硬朗、一样棱角分明。
正应了他的名字,阿金就像是一颗启明星,让枫铭倒在夜色中,置身万丈谷底的时候,也能轻易仰望到。
云钧,身处云端,却依旧能担负千钧之重,比肩神明。
“你这......”阿金说,“疼吗?”
“没,没事,我,底子好......”枫铭哆嗦着,说,“嘿嘿嘿,真,真是,世风日下。我总算,被儿子打了......”
云焕戴着防水的金属扣皮手套呢,保暖是真保暖,他也不畏寒,左右开弓,打起人来贼疼。“挨了打跟外边冻一宿,泼我一身水,这,他内手套,皮的,防水,上面俩,雕花银扣......他叫我喊他爷,我说我是他爹,然后就这样了,”枫铭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鼻血,没心没肺地笑了不合时宜地笑了说,“真是,世风日下,儿子打老子......”
“何苦来,你为什么呀?枫铭。”阿金扳住他的肩膀,急迫地问。
“我,”枫铭嗫嚅着,浑身透湿,头发上结着冰晶,眼眶青紫,鼻角还挂着凝固的血迹,目光游离涣散,说不出,他昨夜并不好过,“我,我已离不开了......”
时至此地,事情已然不是他靠个人意志所能控制的了,他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呢?难道他能告诉阿金这一切吗?
“你的胸徽呢。”阿金道,原以为是被白衣教夺走,或是云焕抢走,但细细一想,若是白衣教夺走,又怎能见到枫铭,昨日第一次见到他,搜身的时候就没有。枫铭看向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
“你不会论斤卖了吧。”阿金道。
“信仰无价,至高无上,我自有数。”枫铭道。
“你,”阿金神情一苦,轻轻摇头,“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啊......”
“我不知道......”枫铭痛苦地摇摇头,躲避着他的目光,“你别问了......”
“别再执迷不悟了!我要你即刻,改邪归正,戒掉药瘾,坚定信仰,回归正道。”云钧俯身与他平视,说,“争取早放出去,你我二人既往不咎,仍同过去一样,做不做得到?”枫铭抬起眼眸惊异地看着他,神情即刻变得悲哀苦涩,正值午后,牢房窗口白色的阳光斜映在他脸上,从左颧到鼻梁到右颊,好像一条浅色的绸缎丝带搭在他脸上,睫毛闪闪发光,他唇瓣微微张开,浑身一个激灵,眼角发红,喉结上下滚动,面部肌肉有些紧张,气息也逐渐急促,像是嗫嚅着即刻想说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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