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疫漫孤城尸遍野 枫铭受命探义庄
话说瘟疫期间,雾隐城不断有居民因为染病无钱医治而死去,除此以外,物价飞涨,食物药物紧缺,民不聊生,一时尸横遍野,来不及收敛,恶臭弥漫,甚至有野狗去叼食啃噬。枫铭就是在这时候告别了打杂跑腿,因为疫情十分严重,为控制疫情,白天的时候,须尽欢便暂停了营业,故而他也离开了须尽欢,被七爷调去了别的部门,熟悉了三天之后,就帮着打杂,譬如带着家属去办死亡证明之类,之后抬棺出殡,往城外运尸的一套流程,自然也是七爷的获利。有一天,领一个家属去办完死亡证明,跑完一切程序之后,枫铭一转眼,七爷就在那棵吊死过人的树下等他,教他别忙走,两人一起在酒肆里坐下,二楼七爷上座,喝了杯茶。
叫他去街头巷尾转一转,也不必多,就在酒肆外那条街上看看,再回来。
枫铭依言照做,然后手里的包子就被一个路过的小孩抢走了,回来的时候,身上从头发丝到袜子都散发着一股石灰,药草熏艾过后和各种死鱼烂虾、杂物垃圾,腐败好几天的尸臭混杂在一块的气味。七爷问他看到了什么,心里有何感想。枫铭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进,低了头,心里只是难过:“七爷,外头死了好些人,这个病,怎么那么厉害?”
屋里熏着苍术和艾草香。
“年成不好啊。这东山的蜚兽,【音同扉,灾厄凶兽。】不知怎么跑了过来。”七爷叹了一口气说,“除了安排应急焚化厂,上个月我在郊外临时改建了一个仓库,专门存放尸体。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大家都被调去劳工了。”枫铭想起来先前七爷叫他去搬了半个月的砖,遇到一只会说话的盆,用来装浆糊,枫铭不防被吓了一跳,那盆说生前是个糊涂人,所以被七爷变成一只糊涂盆,“这是好事,这,我能做甚么吗?”
“那些人里,不仅有病死的,还有饿死的,冻死的,从冬到夏,尸体每天都在往里运,可还是不够,除了处理尸体的那个人,叫白依山,还派了个卖棺材的老头去看管,姓言。”七爷一脸凝重,“但是,”他眯了眯眼,伸手招枫铭过来些,枫铭畏畏缩缩的往前走了几步,“我总觉得好像有哪不对劲......”他的一双眸子落在枫铭身上。空气有一丝的凝滞,枫铭想了想,道:“七爷是说,怀疑那老头盗尸或是私贩器官?”
“对。”七爷非常自然的点了点头,说:“你去,住他隔壁。”枫铭心里一蒙,有点膈应,说:“啊?我,我能干什么呀......”
“你五行属金对吧,”七爷说,“你去了帮他们炼人。”
“啊我这,七爷,我是学炼金的呀。”枫铭说,“再说我......”他打了个激灵。
“炼金,铸剑,炼人,炼石,本质上都是一个道理,年轻人要学会举一反三嘛。死人和活人有甚么区别?死人比活人简单。”七爷说,看了一眼他那一脸被迫营业的可怜神情,啧了一声,说,“出息。不住死人屋里,另有一间家属办理手续的房间,那老头住门卫,白依山住一墙之隔的义庄。”
“这,我倒是不太怕死人,就是那个,”枫铭眨了眨,眼珠子乱飘,打了个抖,谄媚道,“七爷,我去了,住多久啊?”七爷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你白天去那帮工,晚上住那,工钱照发,去七天,七天一过,我给你转正,工钱是现在的三倍。怎么样?”守尸,因为大多数人避讳,所以部门人本就比较少,这次人就有点不够,才从其他部门又调了些人,不过这可是个油水满满的肥差,没有门道可进不去,不要说工钱如何,枫铭确实很缺钱,当时他还是个除了志向和闯劲外一无所有的穷苦青年,在雾隐城,教徒和打杂转正的机会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寻常人没点背景可谓遥遥无期。无论是为了更好的身份伪装,打入内部,培养线人,完成组织的光荣任务,为理想证明自己,还是现实一点为了糊口,这个诱惑都不可谓不大,他腼腆的想了想,说:“就去七天?”
“对。”七爷倒是很爽利,“我给你写封引荐信带着。”
“那我收拾一下明天就去。”枫铭说。
带着引荐信,枫铭问清了方向,跟着第一批车一大早就赶到了城郊,“大哥,那个,您看我这是顺道的吗?”
“对,上来吧。”于是,枫铭坐上了后面盖着白布,拉着尸体的驴车,颠颠簸簸,路越来越窄,四周越来越荒凉,大哥看着三十来岁,面色苍白,不善言谈,身形长挑瘦削,一袭白袍,手指纤长,骨节分明,颇有些文质彬彬,自称姓白,字依山。
“到了。”看着有点冷漠的大哥停了平板驴车,枫铭跳下来。
“哇。”枫铭不禁多看了几眼,城郊东边的山上是城里权贵的墓葬群和家族冢,墓志生平等一应俱全,依山傍水,占地千顷,青石铺路,绿植旁栽,还有专人定期修葺,洒扫上香,高高大大修建的好不气派,“大哥,我们是要去那吗?”
“错了,小伙子。那是东山,”大哥冷漠的说,“你要去的地方,转身。”东山对面,那里是穷人的坟墓,小土包一座摞着一座,墓碑矮小,荒草丛生,有的甚至是无名野坟,活着的时候,住在城东和城西的富人和穷人们,死了,仍然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土路,面对面的相望。那处仓库,就在坟茔的旁边,打眼一望,四方都是贫瘠的荒野,修缮过的房屋后还是很简陋,院子不算大,土墙,大哥跳下来,拍门,拍了三四回,木门咯吱咯吱响,才有一个衣着寒酸的老头出来开门。白依山说:“嗳哟,老丈,我说您就不能把那大门钥匙给我吗?我进城的时候给您捎带打壶酒成吗。”老头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
地是平过的石灰地,看门的言老头大约五十多岁,相貌平平,挺和蔼的,与街上寻常的干瘦老头没有任何区别,有点谢顶,头发斑白,脸上干瘪,带着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一双深陷皱纹中的眼睛浑浊得让枫铭怀疑他能否看清路,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手像枯树皮似的,灰蓝色破夹袄上沾着草屑,深灰粗布裤子,打双老布鞋,耳略聋,背略驼,腰略弯,腿脚也不大利索,走路一拐一拐有点慢,不过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似乎还挺常见的,枫铭对他说明了来意,言老头待他非常热情,热情得好像很久没见到新鲜的活人了,一笑就露出他那口惨白的牙。
运尸车一天来两趟,枫铭就帮着他把一具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从车上抬进院里,清点,标号,再抬到屋里的地上,架子上一排排放好。“小兄弟,你的活挺简单,就是在轮班时照看这个火炉烧人的时候不要熄灭,三柱香。一会你看他们怎么点怎么熄,其他方法就和炼金一样。”白依山说,“还有的就是,不要靠太近,掉进去,可就出不来咯。”
枫铭摸了摸青铜炉壁上精致古典的雕饰,还有那新旧叠加的斑驳尸泥血渍,确定是个古董没错了,看这形制,倒像是铸剑炉鼎。白依山人称三爷,很热心的带他参观、交代工作,靠墙堆着扫把,院子中间一排大平房,白天进去也黑漆漆,阴风嗖嗖的,放置尸体自不必说,再往后就是焚化炉的所在,右边靠着院墙就是门房,再往前是个四面漏风的茅厕,左边是厨房,还有登记处,这些无名尸体,有人来认领就登记一下,到时间没人来认,烧埋了的也要登记,枫铭要做的就是就等登记,抬尸,帮着炼尸,早晚在四周内外熏艾,撒石灰,烧醋,清点尸体,不过除了运尸车光顾,来认尸的人可谓是门可罗雀,大概死的都是无亲无故或无力抬埋的吧,晚上就看着防止人翻墙偷尸,另有就是晚上的任务,枫铭可一点没忘。有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门卫的房间,嗯,也许只是外面看着破,里面会不一样呢,一推,那扇门风烛残年般吱呀吱呀的,好吧,枫铭的幻想破灭了。
屋里大概一丈三,除了一张靠墙占了一半空间的桌子,和一沓登记表,一张破门板就是床,明显就是临时支起来的,吃饭就蹲在院里,除此以外空无一物,言老头还给他抱来一把稻草,枫铭扫过灰,展了展就铺上了。门房里的布置跟他屋里无甚区别,甚至更简陋些,言老头没事的时候,就爱拖个破麻袋,去四周捡点无人问津的破旧陶罐、瓶子、箱子之类,甭管值不值钱,都堆在院脚,有好的他就挑出来擦洗干净,放点杂物,或是盛酒喝。头一天紧张而忙碌,傍晚的时候,仨人在院里唠了会嗑,白依山性格儒雅内敛,不太说话,言老头就给他讲鬼故事,甚么半夜下山吃人的绿毛白毛的飞僵,头七夜半起来吸人阳气的走尸,哭泣的回魂鬼婴,墓地里半夜招手的纸人姑娘,树底下偷酒喝的黄皮子姑娘......
“有一回啊,我采了药物在外面赶路,投宿到一户人家里,实在没地了,就借宿在柴房里,这夜半时分啊,刚要睡着,就听着背后有人吱吱挠门,我往外这么一看,好家伙,走尸了,月光底下,后院子里那个死人啊,他闻着生人味,坐起来了,原来是他把棺材板挠破了......”
“忽然啊,他抬头看见我了,呲牙咧嘴朝我就这么蹦着过来了,我赶紧拿门板挡住,就听他拿爪子砸门,挠了两下就狠狠的扎进去,我就赶紧跳了窗户往前面跑啊......”
“哎,等到天亮,鸡一叫,屋主人拿扫把轻轻这么一扫,那个僵尸就倒了。”情节离奇诡谲,讲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给枫铭吓得一愣一愣的,言老头嘿嘿直笑。白依山一袭白袍,负了手问他习惯没有,怕不怕,还跟他说可以从义庄拎壶热水夜里喝,言语间观其形态,从容自得,斯文儒雅,和蔼可亲,并无异样。
入夜,枫铭看了一会书就躺下了,临睡前他还专门往对面看了看,门房里黑漆漆的,那老头好像早躺下了。
他半梦半醒,一直留神对面义庄的房间,支着耳朵仔细听,外面除了呼呼的风声,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平平无奇,难道,是他多疑了?
这天白依山去运尸,教他去打壶酒,讨口茶喝。
“七爷,您找我,”须尽欢的雅间,枫铭站在门口,有点沮丧,说,“昨儿没什么发现,那人看着正常的很。”
七爷看了他一眼,有点失望:“再等等。”
“七爷,那您看我这个......”枫铭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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