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枫铭忆母悲身世 七爷验徽断死生
他几乎继承了母亲的外貌,枫铭记得非常清楚,他的母亲身材高挑纤弱,肌肤白皙,容貌秀美,长得就像,像谁呢,就像枫菱,外形相似还是次要的,但神态也像极,不过自然比枫菱成熟稳重些了。
但是他几乎第一眼看到枫菱就觉得母亲年轻时应当是那种模样,她很温柔,说话声音不大,平日做些缝补,针线很好,还会教他念书识字,只是常常阴郁哀愁,除了外貌差异,他不觉得母亲比任何一个大家闺秀要差,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想不出世间有什么再美好的词汇能来描绘他的母亲。
至于父亲么,他不想提,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个人对他除了否定就是质疑,没有母亲的家,没有光,没有温度,失去了精神支撑般轰然坍塌,散了,回想起过去,家里色调灰暗,氛围冰冷浑浊,除了充斥着常年不断的酒气,以及,酒瓶,还有就是死一般的沉默,毒瘾药瘾,像一朵挥之不去的乌云,阴魂不散地笼罩在这个家上,榨干了微薄的收入,带来了常年阴雨连绵,他记得那个人,高高瘦瘦,幽暗阴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五到十岁不止,母亲去世前,他对父亲没有印象,但母亲去世后,父亲偏执到有些疯癫,脾气也暴躁多疑,一句不对就跳脚骂人,有时候还总打人,直到他打不过枫铭为止,终年也不过三十七岁。
父亲从不喜欢他,更确切的说,是,厌恶他,简直是对他百般阻挠,见不得他好,枫铭也觉不出这个人有哪里好,总觉得他不配为阴阳家做事,是阴阳家的败类,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为他付出致死,好在那老家伙已经在三两年前去世了,枫铭还会不会回到那个家去不知道,好在他终于如愿逃离,过去他无法选择,反正,有生之年,他是再也不想给人打酒了。父亲总不着家,顾不上家,不仅父子关系生疏,连夫妻也时常异地,其实异不异地也没什么区别,十天半月的,反正他总不着家,而在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从来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妻子,一个字也不行,也许,他根本就不爱阿娘,枫铭想,即便母亲总是极力反驳他。
枫铭爱阿娘,但是他护不了母亲,枫铭和母亲一起在不断被驱逐而搬家和别人异样的眼光里度过了不完整的童年,之后,母亲就在日渐暴躁的东家不断的催租中染病,病重,最后在恍恍惚惚中坠楼而死,她去逝后,枫铭百般哀求,好话说尽,任人叱骂凌辱,许多场景都摸掩盖去了,他记得自己也是如今日这般爬着出来的,他看着一群人为了争夺母亲的本体争论不休,他打小长得就乖,不过性格孤僻,说了两句讨巧的话,趁乱带着母亲的本体跑了出来,一路回到南方故乡,想到这,枫铭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噎了一下,用脏手背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母亲,尤其是活成这样。
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他整日流落街头巷尾,曾断水几天,他喝过河水,和野狗抢一捧雨后水坑里脏污的积水,为了躲避而被狗撵了三四条街,也像那个孩子一样抢过人家的馒头和饼,只不过无论是他低三下四地求饶还是下跪,都没能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打,直到快八岁的那年冬天,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一个冬雪寒夜里,抱着母亲的本体,嗅着母亲残留的一丝气息,捏着一根菱草,遇到了他此生的神明---东皇大人,东皇大人救了他。
咳,说说枫菱吧,他内心屈指可数的光芒,也是学校众人的初恋目标,开始几年的基础教学中,虽然他可以和镜水湖的同龄人一起念书识字,但是开始一两年多,父亲深陷漩涡,自身难保,根本不能照顾他,他跟不上学习,语言不通,没有朋友,流言不断,同龄人也欺负他,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叫他‘野狗’,枫菱出身平民,性格羞涩内敛,衣裙总是朴素整洁,说话轻言细语的,品质和她的家世教养相得益彰,从来没有骂过他,还常常对他微笑,没有任何掺杂的纯净的善意的微笑,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微笑好像一捧清冽的泉水,虽然枫菱也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敢接近他,枫铭猜那是因为自己的怪异,总之与身旁格格不入,不管怎么说,东皇大人待他真的是很好,后来,他长大了,也长高了,他发誓要回报母亲,回报神明东皇大人,但到底少了基础,差了根底,他比别人更加努力,起早贪黑的练习,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同龄人的殴打凌辱,排挤耻笑,他不去理会,论家世,论体格,这些人他比不过,更不用说他打不过一群人,就是随便挑出来一个,譬如后来继任大司命的云焕,他也打不过,枫菱分到了木部,他常常不能够看到她了,于是他常常偷跑去看她,小心翼翼从不让枫菱发现,这种朦胧的感情,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只消远远地望上一眼,心中一整天积累的难受就能缓解消散,枫铭小心翼翼地攒钱,吃着最便宜的饭,很少添置新衣,冬季宁肯泡冷水也要攒下热水的钱,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钱的来之不易,每少打三次热水,就能攒够一枚铜钱,他长得比别人慢,也比别人矮小,他很少说话,除非背诵,他只消看两眼,立刻就能记下,快而流畅,得心应手,所以两年前他才义无反顾地决定离开镜水湖,远离那群无耻的人,作为最年轻的一个,加入到了阴阳家的剿灭行动中来,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变相为了要逃离那个地方。
虽然他这两年间也不断地寻找读本,博览群书,想到这,枫铭不禁悲从中来,浑身发抖,而今日方才所受,不可谓不屈辱,心中既癫狂又兴奋,他不痛也不难受,只觉得羞辱,恨不得抽自己几下,虽然他从未被真正的看得起,但他的内心,何尝没有想过被人尊重呢,乃至比常人更加敏感,更加渴望被人尊敬,心性也更加孤高冷傲了。
大约过了半天,街边也没人管他,出去的人杳无音讯,他挨了打,中了毒,染了病,半死不活,被人像一片破布野狗似的撵出来,丢在街头,枫铭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战役,不成功,便成仁。不出所料,不消完全毒发,他就会因冻饿而穷死在今夜,他并不是惜命畏死之人,只实在是心有不甘。想一想,身体果真疼痛起来了,正想着,他被人拎着领口提起来,一把冰冷的刃紧贴着抵上他的喉颈。
“你是阴阳家的奸细。”一个熟悉的声音,闻之使人如沐春风,但枫铭此刻却感觉如坠冰窟,“可惜,你不够聪明。”
“不是,”枫铭说,“七爷,我不是......”
他听见有人说:“给我搜。”是七爷的声音。
枫铭乖乖配合,他从七爷眼里看到了胜券在握的神情,他猛然想起口袋里的东西,可已来不及了,他们从他身上搜出了那枚阴阳家胸徽,“丙午辛酉壬子,”七爷一看便说,“这号大凶,上一个拥有它的人已经死了,哦~想起来了,子承父业是吧,我认识你父亲,可惜啊,如果你不是细作,不是阴阳家的官差,那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罪犯,可惜没有如果,你,也要死了。”
“七爷,您等......”枫铭抬起眼皮,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跪下了,他心想,难道我就要这么死去吗,死在黎明的前夕,默默无闻。
“会给你的,”七爷漫不经心的说,“我是法家的在职官差,又不要阴阳家的铭牌,这个,等下会与你的尸体一同出现。”说着便例行公事般,通过生死簿系统召出迷惘之境,这是一个由各家共享信息的官方公共平台,公开公正透明,处罚、告示等都会在上面发布,只要官位达到一定品级,就有权凭借一个编号查询对应人员信息,这本是阴阳家专用,七爷却凭借他的技术悄无声息潜了进去,名单涵盖所有在职人员,经过调试运行,系统已经相当完善准确。
‘完了。’枫铭心想,等待结果也是等死的一刻对他而言如此漫长,他手心冒汗,喉结上下滚动,垂下眸来,这时候要是能有一颗饴糖就好了,他不敢祈求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七爷没有说话,众人均面无表情,屏息凝神。
“编号已失效,查询结果为空,请先核对正......”查询结果被系统大声公布,周围一片哗然,七爷的神情阴冷了下来,没等说完就失望的关掉了腰牌,眉心微蹙,轻轻摇头,神情有些玩味,眼底划过一丝狐疑,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金光灿灿的胸徽在七爷手中转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了他的眼:“告诉我。”七爷饶有兴趣的俯身,棕色的眸中金光一闪,紧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个,不是你的,那你为何,随身携带?”
他的语气轻缓,一字一顿但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回七爷,这,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遗物。”枫铭抬头,一脸无辜,他知道这是七爷的能力,类似于珠宝文物鉴定真假的效果,没人能在七爷的金眸下撒谎,他只能面不改色的控制自己表达清楚,“求七爷别,我私下求了他们好久才偷偷拿......”
“那你为什么没有子承父业?”七爷那金色的瞳仁冷漠地瞥向他。
“七爷,我,我先前打架来着,把人捅了......”枫铭挠了挠头,眼里有点清澈的委屈,“他们说,进去过的身世不清白,不要,何况我爹是被开除的。”
‘得啷’一声,徽章丢下来。很明显七爷对他这俗套的温情故事没兴趣。
“谢七爷。”枫铭连忙用手捧起,捂在心口,他上次亲眼见到一个人因为疏忽被七爷认为“不道谢,无礼庶人,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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