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孤影面摊斥恶徒 寒夜秘取生死簿
很快,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是他的身体在保护自己,那天晚上,枫铭扶着墙吐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人都笑他命薄福浅,消受不起,他也笑,笑自己吐出来了。
枫铭看了看那枚铜钱,爬起来就走了,可他心底里有些说不清的留恋,魂不守舍地离开了,走到回廊拐角,又拐回去,正欲拾捡,旁边有人路过,他过去踩住那枚铜板,等人一过,立刻捡起来。
枫铭摇摇晃晃从酒肆出来,这时候天色还没亮全,朦朦胧胧的,他揣着那一枚铜板,嘲笑了自己一下,然后向面摊走去,面摊分为内外两部分,小小的当铺,堂吃要外加一枚铜板,所以枫铭从来都是坐在门口吃,或者是倚着门吃。他一攒够钱就来吃。店铺老板是一个二十三四的年轻人。
“来了?”他们已经非常熟了。
“来了,”枫铭露齿一笑,咬了咬指头,将铜板抛了一下,‘当啷’正落在柜台上,说,“老规矩。”
“诶,你可以吃完再付。”店家说。
“不怕我跑?”枫铭说。
“我认得你。”店家说。面做好,人也多了起来。
枫铭刚端着碗出来,几个戴着白衣教徽标的人就来了,与他擦肩而过,枫铭端着碗,背贴着门框,蹭着过去。
那几个人‘哼’了他一声,看也不看,走过去。
枫铭咬了咬唇,一个人坐在门口吃起来,他吃东西很细致,食不言,一口一口地挑着吃,细细地嚼,慢慢地咽。
屋里甭管是先到的,后来的,帮厨的,吃饭的,管账的,都立时小心了几分起来。
那几个官家的教徒颐指气使,店家立刻亲自询问,他们要的面可不便宜,好几碗,看准了一个位子,偏巧有人,一个人过去,也不说话,揪住衣领,一脚踹翻了,那人立刻鼻青脸肿地爬起来,满口鲜血,连滚带爬地走了,还得叩头谢恩。
几个官家的教徒吃饭又笑又骂,十分聒噪。
枫铭心里只觉得不快,不免留了几分神,吃完并不立刻起身,却听那几个人说笑着,吃完拿桌布擦了擦手,店家还陪笑道:“几位可吃好了?”
几个教徒眼也不抬,哼了一声,就往外走,店里的人很多,无人敢阻。
枫铭沉了一口气,把碗‘哐’地撂到桌子上,站起身来。“官家吃饭,不用给钱哪?”
几个人抬眼一瞧,是个年轻小伙,脸上稚气未退,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起来。枫铭说完这句话,屋里屋外的,二十几号人,顿时鸦雀无声。
“哪来的白毛小子,管什么闲事哪。”其中一个官家走到他跟前,一脚踢开凳子,说。另有一个官家掏出一块细软碎银,往柜台上一撂,喝道:“给,找钱。”
店家连忙说:“不用不用。”
那官家的教徒转过头来,冷笑着对枫铭说:“看见了吧,爷给了,他不要。”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官家说:“管什么闲事,以后给老子小心点。”
枫铭说:“我小心什么,良民犯法也是官家抓,轮不到你们这种没品阶的低等教徒管,我又不做生意。有劳二位多虑,没有落到你们手上的时候。”
几个人要打他,枫铭却没露出怯意,神色一凛,直直地看着他们,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们,店外也围了许多人,有人提住了他的前襟儿,枫铭面不改色,伸手捏住他的手,暗暗地用力,那是一只握剑的手,坚毅,有力。
店家劝道:“别别别,大人怜惜在下小本生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被人打了一巴掌,推在地上,还在陪笑。
枫铭一甩,那人丢落开手,几个人最终没有动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指了指他就走了,一骑绝尘。
店家爬起来说:“几位慢走,几位再来。”
枫铭轻笑了笑,也起身,递过碗和铜板。枫铭走出面摊,感到有一众好奇的目光在背后盯着他看,一个人问店家:“这人谁啊,你认识?”
店家摩梭着铜板说:“不,不认识,神经病吧......”
若是两年前,他准会冲上去问问那个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枫铭的嘴角委屈的抽了一下,心想:也许,在这里,他们说的是对的。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太不合群,我心性冷漠我思维怪异,神经病......这些都无所谓了。
夜半时分,枫铭刚有睡意,忽觉身上腰背一阵酸痛,从脊背开始慢慢发起冷来,头疼恶心,心中焦虑惊恐,彷徨不安,胃里也灼烧起来,他狠掐着自己,忽冷忽热,坐立不安,不由抽搐挣扎一番,连半步也走不动了,他想起自己之前有一次气滞血瘀型的肠痈(音同‘拥’,肠痈即为中医范畴的阑尾炎)和因伤食泻的病症,也是类似,那时他才十五六岁,便四下一寻,顺手摸到一把解腕刀,以刀柄抵住腹部,哪里疼就抵住哪里,竭力不发出声响,使劲撞墙试图缓解,直到当时被同舍的阿金发现才得到救治。
这房间一进门中间是堂屋,两边才是厢房,隔音不好。
“你干嘛呢?”终于还是惊动了人,他本不想这样的,枫铭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阿金揉了揉眼睛从隔壁走来,一步跨过,一脸惊诧焦急,忧心忡忡地蹙眉打量着他,“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阿金瞧他冷汗淋漓,衣衫濡湿,发丝贴在脸上,身子发颤,眼睛通红,涕泗斑驳,不由大吃一惊,大概还以为他生了甚么不知名的急病,或者有隐伤发作吧。
枫铭摇头,青白的脸色和咬出血的唇可是说明了一切,他吸溜了一下鼻涕:“快,镇邪索。”
“甚么?”阿金急得团团转。
正要找人时被他一把紧拖住手腕,低声道:“你,仔细,看,像甚么......”
“须尽欢?”阿金经他一点,心里大吃一惊,可不正像犯瘾发作的症状么,可是,身为暗使他不会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又是怎么沾上的呢,睁大眼睛压低声道,“你喝了多少,什么时候的事?”
“一盏。”枫铭快难过得抽过去了,说,“就,昨天晚上。”
“喝了?”阿金道。
“吐了......”枫铭浑身发抖,答。
阿金再同他说话,枫铭只多半不答,看时目光涣散起来,所言答非所问,前后不搭。阿金用镇邪索将他锁住,吊挂在水管喷头上,不管他絮絮不止说甚么好话都不为所动,枫铭被水一冲,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浑浑噩噩挣了半夜,才总算撑了过去。雾隐城冬长夏短,在一个干冷的清晨,回到住所,他收到了上级的回信,放在一个瓶子夹层里,这是在上级撤离,小城封锁,他们轮流发了三次信件之后,上级第一次回复,周围的同伴都很高兴,上级没有抛弃他们,枫铭坚定了他的信仰。
但夜半时分,他却压制不住内心的忐忑不安,那种心虚。日子一天天的过,他们查清楚泄露名单的人早在一年前疫情期间的清剿行动中就被除掉了,讽刺的是,上级甚至还给他追了个烈士头衔,也只得去掉不消说了。
他没再沾那种东西,直到半个月之后,他们接到上级的通知,说三天之后就要清剿叛徒,让他们继续坚守阵地。他接到了上级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暗码译过来,写的是:‘月尽夜丑正三刻配合同伴取得生死名单,东西藏在酒肆二楼转角处的烛台里,勿看勿看,随取随走。’
这并不难,只需要提防那支有剧毒的蜡烛,吸入少量,轻则神思魔怔昏迷,重则立时瘫痪身亡。
枫铭如约到达,靠在墙边等了一盏茶左右,在那支蜡烛香散尽之后,翻窗进去抽掉烛芯,在烛台底座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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