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失至亲悲痛欲绝 得灵药暗藏祸根 下
枫铭记得醒来就进了医院,钱还是阿金拿生活费交的。中间医女给他处理,大约是觉得他活该,下手特别重,枫铭生生痛醒,眼睛通红,对阿金说:“钱我回来还你。”
阿金说:“大夫,烦你轻点下手,我弟弟怕疼。”
“这会知道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大夫有点不高兴。连死都是一种过错,枫铭羞愧地扭头。
却听阿金肃然道:“大夫,医者仁心,怎么还出言讽刺呢,我看你过的不会太差太苦,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好的条件去生活,他没有那么多选择,何况他已经受到了疼痛的惩罚,人或有一死,精神躯体,神魂相依,何苦唾他如蝼蚁,他并不懦弱,起码他没有去伤害任何人,人生太多苦难,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出此下策,怎么是一种过错呢,他只是遇到了少年时活着无力解决的问题,选择一死了之也只是为了终结痛苦,而非仅仅为了求死或制造更多痛苦。”
大夫果然没有再下狠手。
枫铭醒来看到阿金,就说:“对不起啊。”
阿金哭了。他把袖子往回收了收,扯到了伤口,疼的呲牙,可是阿金看到了那些伤痕,问他痛不痛,枫铭回答,已经好了。
的确,血已结痂了。枫铭感到湿湿热热,一摸流了一手鼻血,浑身酸痛发沉,眼中布满血丝,他陷入惶恐不安,胸口发闷,连喘息都很费劲,除了崩溃流泪,似乎也别无他法,胃酸,他呕吐起来,但什么都吐不出,他在深夜失声痛哭,久久无法入眠,瞪着眼睛到天明,他摸着自己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一根根数自己的肋骨,根本不饿,也许能睡,能睡着一个时辰他就很满足,反正迷迷糊糊醒了,再次入眠就很困难。枫铭半年后放假了,面对空无一人的家,枫铭觉得心里一阵舒畅,总算安生下来了,他好像真的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先是跟阿金出去疯跑了一圈,然后又睡了好几天以后,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他没甚么东西,除了大婚时留下的一张已经只有三条腿一样长的床,一翻身就晃,一把破椅子和一张桌子,就是满满一柜子书。
下午,枫铭翻了翻阿爹留给他的洗冤集录以及各种鲜血淋漓的书,整整铺了一地,这半年来他都当睡前小故事看完了,关键是这书,用灵力打开以后还自带场景还原的,从文字到画面,鲜血淋漓,一股尸臭扑面而来,从开始的一翻就吐,到后来的津津有味,书不离手,枫铭觉得太无聊,随手一扔。
站在一旁角落看的饶有兴趣的谢必安灵敏地弯腰躲过,他是来看看这块璞玉的,身为传国玉玺,他一直在寻找和氏璧残片的下落。
他是怎么掉下去的呢?枫铭坐在床上,盯着窗口发呆,即便是白天,黑漆漆的屋子里,那也是唯一的亮光。
这小窗户,跟母亲当时居住的小阁楼上的如出一辙。枫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付诸了实践。眼下,他的脚底,除了细窄的窗台,就是三层楼高的地面,他站在窗口,正低头从窗口往下看。枫铭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稳了,他还想站直,但是窗口太矮,他便半个身子探出去,好多了,他放空一只脚,这样,就只有两只手,一只脚在窗台上,“哎哎哎?”
妈呀救命,差点重心不稳。
站在黑暗角落里的谢必安伸手,隔空往上轻轻往怀里一提一握,勾了勾手指。
是谁,拉住了他?
回头一看,他被窗户上挂毛巾用的钉子勾住了衣服,枫铭赶紧跳下来。
屋里,谢必安一副猫一般慵懒的姿态端坐椅上摇扇,眯眼微笑:“救你一命,不谢我?”
标准的低沉陌上公子音。
“谢,谢谢......你,”枫铭后退两步,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寻常的话,到了这人处,就变得挺别扭的说,这白衣高帽,‘一见生财’,还有银算盘,“你,你是白无常,我死了?”
“嗯呐,江湖人称‘玉面无常---谢必安’,白衣教排行第七,你也可以叫本官,七爷,”七爷拿扇掩面,点了点头,摆手,微笑,“本官今天心情好,不收你。”
“你......”枫铭说,“是人是鬼?”
“嗯,准确来说,我只是个游走在人鬼两界,收人魂魄的鬼差罢了。谁把魂魄卖给我,我就满足他想要的一切。”七爷从袖口掏出一个纸包,问他,“见过吗。”
“你,你来干甚么......”枫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想一想,半年又半个月前,内天晚上,”七爷摇着扇子,“你,为什么挨打?”
“因,因为我碰了爹的蛊罐子?”枫铭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
“我是鬼差,甚么都知道。你说的,不全对。”七爷说,“因为他在里面放了这个。”
时间退回云钊死前半个月。云钊喝酒去了。谢必安凌空浮现在窗口,隔空轻轻一推,柜子上的罐子忽然晃了一下。
“天,地震了?”枫铭一溜烟跑过去,这些罐子可是他爹的宝贝,放满各类蛊虫以及符咒符篆,他爹从不让他靠近,要是这罐子打了,他爹就又有理由打他一顿了。
枫铭扶好罐子,闻了闻,没味儿,又顺着缝隙看过去,黑漆漆的,这里放的,会是什么蛊,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不让碰?枫铭盯着罐子心想。
枫铭鬼使神差地正要伸手打开盖子,忽然被人抓住了手,往后拽了几步,阿爹回来了,他不禁浑身战栗。
“谁让你动来?”云钊咬牙切齿,其实那里面除了各类剧毒蛊虫,最重要的是还藏有他犯瘾时的一点救命药,“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甚么?”
“我,没。”枫铭说,他被一巴掌抽了个踉跄,他立刻知道大事不妙,不说话了。
“你想死吗?”云钊瞪着他,气急败坏道,“给我滚过来。”
“别打脸。”嘶啦一声,枫铭被吊在房梁上,扒光得只剩一层单衣,狠抽一顿。
好疼,枫铭咬牙切齿,喉结上下滚动,心口发烫,试着扭动但是没什么用,要是皮带落在身上还往旁边带,就是要抽掉一层皮,得跟着转才能缓解,他浑身血迹斑斑,酸痛乏力,伤痕已经肿了,这高度不上不下真不舒服,这熟练的绑人手法,是卧底卧熟了吗,怪不得老有人投诉云钊暴力执法,看来卧底的时候没少‘刑讯逼供’,他扑腾着顺着绳子往上攀爬,可是又能躲到哪去呢,枫铭忽然心头一苦,气息不稳,眼眶发烫:“娘......”
要是阿娘还在,肯定不会纵着他这么打儿子。
“你还敢叫唤,你还有脸叫你娘,你知不知道你娘怎么死的?”云钊说,“还给我躲,你非得让我给你在底下加块砖坠着才老实是吧。”
“都是你害死的我娘。”枫铭顶嘴说。
“你还顶嘴,欠抽。”又是一顿打。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错哪了。”云钊坐在床上,枫铭不敢忤视,盯着他脚边的酒罐。
“不该偷偷碰你的蛊罐子。”
“还有呢。”
枫铭看着他,诚实又心虚的眨眨眼:“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云钊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枫铭连忙合眼,云钊说,“那我就让你好好知道知道。”
他把罐子打开,取出三盒蛊虫,翻出最底下的夹层,取出,除了阿娘的一副剪纸肖像,还有一个纸包,阿爹打开,倒在地板夹层里,纸用蜡烛点了,瞪着他:“现在知道了吗?”
云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枫铭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委屈而凄凉地看了他一眼,但立刻又觉得他可恶,改变主意,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去死吧,抽死你。”他大吼道。
云钊一脸失望瞪着他:“死小子,打不死你。”
这次,他直接被抽的说不出话来,连叫也叫不出来了,枫铭浑身是血痕划伤,真怀疑自己会被打死,他还饿着呢,从早上到半夜就喝了几口凉水,枫铭一滴眼泪也没掉,一句也没求饶,云钊性格复杂古怪,他不能保证会不会越求饶打的越狠。
不知道打了多久,云钊消了气,打完就走了,连吊他的腰带也没给解开,枫铭很担心自己明天会曝尸屋内,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好像。还越王勾践剑呢,不是说很会照顾人吗,这甚么脾气,这时候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叫他,枫铭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疯狗铭,你死了?”阿金本想把手伸进来,将门别开。枫铭摇头示意他:“门上有结界。”阿金顺着阳台跳了窗户爬进来,麻利的给他解开放下来。
“死小子,现在才来,你怎么不等他打死我再给我收尸啊。”枫铭说,“你让他打死我好了。”
“你怎么不知道跑。”阿金说,“我家不就在旁边。
你号一嗓子我就过来救你。”
“这次我有错,活该。”枫铭说。
正在这时,云钊忽然提着一壶酒回来了。
“嘿,你个兔崽子,谁让你下来的。”
四目相对,枫铭还没反应过来。
“快跑啊。”在云钊要抓住他的瞬间,只听阿金大喊一句,拉着他猫腰钻过云钊手臂,撒腿就跑,逃到了隔壁。
“我打不死你。”云钊赶到,被阿珠大婶劝走了。
枫铭连着好几个月住校不敢回家。
“这是,甚么?”枫铭断断续续地说。
“糖。”谢必安动作很熟练。
“我不吃糖。”枫铭说,一来没钱,二来他爹可是没少为了不准吃糖打他,其实他是喜欢甜食的,尤其是闻到盐味就想吐后。
“这是灵药,一点都不苦。”七爷一眼看出他的犹豫不决,说,“专治无精打采,心情低落,想想你爹平时,是不是老这样?”枫铭无话可说了。
“想不想试试。”七爷问他。
好家伙,这疑问的句式和肯定句的语气,是拿捏准了他的选择啊。
枫铭心里隐隐猜到那是甚么,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
七爷又说:“想好了吗?”
枫铭盯着他,想了想,阿爹的惨状他见的太多了,可是,为什么父亲会上瘾那么严重,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阿爹戒除毒瘾?这些都不重要了,阿爹死了。
“想......”枫铭轻声说,他觉得自己很没骨气,可是那东西就像鬼魅般诱惑着他,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欸,不好意思,大秦律违法必究,本官身为有原则的人,从不卖药给未成年人。”七爷眉梢一扬,笑了,手一躲收回了口袋,“想要,来雾隐城找我。”
临走,七爷说:“我等你。”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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