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明张胆内藏奸计 暗相助终有余香
楚云就这么顺理成章接过了委任,她十分高兴:“是,师父。”偷偷在背后狠剜了立青两眼。
独得师父青睐好几年,就因为这种生理上不可避免的事,如此随意一个由头,便将她的付出都否定,楚云再咽不下这口气。
在秦文正被拉去戒断的当夜,发生了些事情,楚云一直没告诉秦文正。天还不冷,并不需要盖很厚,当夜她先是听见谢七小姐在训话,迷迷糊糊的继续休息,谁料不多时,忽闻低低一声‘唉唷---’好似梦中**,锯门一般,就是恶鬼来了,猛一听也吓一跳,想是吕七痛经,每月都要闹几夜,不然就是夜咳不止,要么就是发噩梦,一月下来竟没几日好睡,楚云不胜其烦,提出想另搬别处,师娘反而出言让她安分些。
楚云一时心中烦躁,正欲再睡,忽觉有一只手,那人刚停在她床边,楚云便立刻醒来,她静观其变,楚云因常年握剑,腰腹紧实细腻,绝无半分赘肉,手并不老实,捏了捏,紧接着要往上去,吕七又一声‘唉唷---’,也不知是否醒着,颤颤巍巍,更加悲凉凄厉,仿佛只有倒气,那人似乎有所忌惮,不免迟疑,楚云佯作梦中,很自然地翻了个身,余光扫见床边似有一个黑色高大人影,细看时那人已经离去了,但走廊上有灯,是范八爷的背影再没错了,只苦于没有证据。大概是快四更天了,翻身看旁边的吕七,帘子没拉严,一道月光落在她身上,依旧安寝,后背紧贴着墙,只是一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跟过冬一样,她又生的纤弱,床上平的跟没人似的。
一间寝房,二人分睡两边,吕七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门,而她的床则因为床柱角度问题视野会有阻碍。
“你要死啊吕七?”不知她有心还是无意,楚云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实在过意不去,索性坐起来点了灯问,“用不用给你叫师娘?”
吕七疲惫地睁开眼,叹了口气,虚弱地摇了摇头。
楚云怒气冲冲麻利的起来给她滚了一碗红糖姜水。“给,喝了就别叫唤了。”楚云白了她一眼,说,“烦人。”
“谢谢你。”吕七虚弱道。
“谁要你谢。”楚云哼了一声,翻身睡下。至于那条发带,实在是几日后她向范八爷询问秦文正的去向,问到范八爷可不可以带她去看看秦文正,或者替她送点东西。
范八爷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坠,皮笑肉不笑道:“可以啊。”说着温和地朝她走过来,“云儿,别害怕吗---”另一只手却来钳她,眼见后面就靠墙了,楚云深吸一口气,一扭身从他旁边错过去,楚云别的没有,就是一双腿兔子也似跑跳飞快,拼着一口气跑开,眼见范八爷放出幻影分身,她左右躲闪,却不防扯丢了一条发带。范八爷挺怜惜地拈住那根发带,嗅了嗅,少女独特的体香仍残留其上,攥紧,弯腰捡起那颗珍珠,眼神突然狠戾:“差一点就抓住你了......”
秦文正和吕七开始学习古琴召阴术,即在子午时分弹奏引魂之曲,先从‘来’和‘去’的音学习,开始询问内容是寻常的,魂魄也是随机摇号,但技艺高超者可熟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指定魂魄,和询问内容。师娘再次强调了弹奏要则,声如金石,韵如吟诵,又兼运指无心,如腿行路,如手取物,一片了然,法度自严,方能用力不觉,入境传神。
每每弹奏,吕七都能看到周围有许多面目全非的鬼魂围着她,她得一个一个帮着解决问题,所以师娘要求他们在弹奏时必须至少有另一个人在场,尤其是体质阴寒的吕七,两人同步内容,共享五感,这天正午,吕七正在弹,来了一个可怜的女孩,坐在她面前直哭,沟通不畅,问着问着就恼火了,周围的环境变化得极为血腥可怕,她忽觉四肢发沉,心中惊恐,浑身泛冷,眼前发黑,话也说不出,她竭力弹奏,该到五徽的跪指时,琴弦‘嘎’了一声,她的跪指搯起不响,就连琴弦之间的距离也好像变得极为遥远,她想弹‘去’,可是够不到,连吟猱也不能完成,最后竟动不了了,这时,忽闻一声陌上公子音道:“师妹弹错了。”奇怪的是,秦文正一说话,幻境就开始消失,她感觉一双骨节分明,苍白纤长的手,代替她的手,在另一张琴上,完成跪指搯起,吟猱(音同,挠),抹,名指上九,下十搯起,反搯,背锁,一套流畅的轮指,勾剔散三如一,大撮等等,弹声‘去’,吕七意识模糊,记不全了,那丝滑程度,简直令人怀疑秦文正有炫技的嫌疑,端的是轻重疾徐,虚实结合,方可清朗,圆可温润,刚柔并济,断续分明。
女孩消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吕七已是冷汗淋漓,不由捂着心口喘息,轻声道谢,秦文正笑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原来是他察觉了异样,及时出手相助,这都归功于学琴时师娘严苛的态度,弹奏稍有差错,即便只是一个小的吟猱,也会挨抽,“师妹跪指的水泡还疼吗?擦点药膏吧,好了就能继续练琴了,跪指搯起手型不要太僵硬,平时也可以先磨一磨。”
“劳你牵挂,七八天就好,近日已经磨出茧了。”吕七说,“师哥所言在理,要是急于求成,磨出血泡就不好了。”
“师妹近来夜咳还厉害吗?”秦文正问。
“连吃了几副药,好些了。”吕七说。
秦文正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喝吧,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同类了,变成和我一般的人。可吕七啊吕七,因为你是我的同类,所以,喝我的血。’
古人有饮血啖肉之说,谢七小姐也没说不行,那么,倘或需要,将来真取他本体一块玉肉下来,打磨补全,也未尝不可。
有朝一日,以他的性命,来换取吕七,换取整个法家的荣誉,也未尝不可呢。谢七小姐进来,听闻吕七受惊断弦,赞了秦文正一句不错,便拉着吕七问:“我看看,可有伤到了手?”吕七答:“师娘怜爱,没有伤着。”二人又低低说了一会话,秦文正擦拭一遍,在给弦试音,顺带活动一下手指,却看吕七换下了断弦,谢七小姐见她正取了丝线给琴搓绒扣,便说:“成了,你师妹做不成这活,上次险些崩伤脖子,她一个女孩家,力气又小,怎么好的,秦文正,待会上弦你去帮她弄。”
秦文正道声:“是。”
搓好绒扣后打个结,谢七小姐麻利地帮她给琴轸穿引绒扣,再将绒扣穿过琴头的弦孔拉出,挂上琴弦,将弦做一个双扁圈,再将琴弦提起向内转,套在两个扁圈之间,拉紧套在扁圈之间的弦,打一个蜻蜓结;最后上弦时需用手帕垫着,伸直右臂将弦拉紧,左大指试音,绕在雁足上三圈,慢慢放出手帕,再将剩余琴弦压好,五、六、七弦是在没有琴徽的一侧雁足,依次压住弦尾,一、二、三、四弦在另一雁足。谢七小姐又给吕七换了新的玉珠和琴穗,吕七欢喜的不得了。
隔日。屋内一股松烟墨香萦绕,谢七小姐瞧了瞧她的两个爱徒昨日的晚修作业,除了篆隶楷行草的日常练习,二人均以先秦篆隶见长,然而又翻到一张揉做一团的锋芒毕露的瘦金体,写的还不错,飘逸灵动。
“哟,练了这么多了。”师娘瞧见地上桌上都是一筐筐废墨纸团,随手拿起一张展开,是几杆风竹,行笔实按虚出,疏密有度,“不错,用笔还算有长进。”
“儿子愚钝,是师娘教得好。”秦文正赶紧说,为了跟上师娘的进度,他几乎住在了画室,一本《学画宝典》摊在眼前,废寝忘食只为仔细揣摩师娘补画的笔法。“什么时候,又改练瘦金了?”师娘问他。
“哦,那是留着擦笔用的废纸,只有一张,儿子写着顽的。”秦文正赶紧说,“不得奥义,写的一塌糊涂。”
“你这副墨竹就画的不错,很有几分本官当年的风骨。”
“师娘,学生不是有意的,求您宽恕则个。”秦文正心中一惊。
“无妨,临摹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谢七小姐淡淡一笑。
师娘绕到另一边。
“吕七,你的梅花倒是比先前的兰竹、夏荷、秋菊画的要好些了,你看这几张都有提升,构图、疏密主次兼用笔整体来看,没问题,出枝的长短、角度也把握的很好,下次要注意花瓣朝向的呼应,”师娘拿她的笔亲自示范,“你看,运笔时这样,起---按---收,中锋转侧锋,下笔要快,干净利落,虚实变化才自然,我说的你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吕七说。
“无论是岁寒三友还是四君子,你的画作,普遍都是藏锋到位,露锋不够,运笔首尾要看起来锋芒毕露才好。”师娘说,“多看多观察,还有注意运笔节奏,不要迟疑畏缩的才好。”
“是,师娘。”吕七说。
“说说书画修补的问题。”师娘说。
“书画破损的,修补须用类似原绢、原纸的古旧材料,收集只在平时,”吕七慢悠悠的说,“补的时候,对于纸的厚薄、绢的粗细,务须无异,纸纹丝缕,要求严丝合缝,修旧如旧。对装裱师技艺及品行要求极高。”
“今有书画笔意形神俱佳,可惜印章错误,需要修改之处当做如何呢?”师娘说。“应该先揭掉背纸,挖掉印章,打薄边缘,去除纸屑,”吕七说,“涂抹浆糊,放上补纸,最后剔除废边,完成挖补。”
“嗯,说的不错,”师娘摸了摸吕七的头发,问她,“药喝着怎么样,痛经还厉害吗?”
“好些了,多谢师娘。”吕七答道。
“那就好。”师娘取出角落里之前修复的画作---因泡水而变得褶皱,师娘特地找了一本厚书压住,此时取下,已然平整如初,“重压之下,时间自会抚平伤痕。”
“古旧字画的处理,分为哪三样啊?”师娘说,“秦文正,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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