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不释卷勤学如愿 有余悸受惊忍辱
“回师娘,”秦文正旁边堆了高高一摞废纸,他心不在焉,目不转睛盯着旁边二人,在墨碟里舔了半天笔,都快把墨条磨断了,道,“做套,挖款,还有揭裱。”
“细说。”师娘说着示意吕七注意旁听。
“做套是伪作加上真的古旧装裱,要求平时注意收集老旧的材料;”秦文正说,“挖款分两种,一种是将落款标识裁掉,一式两份,假款真画,真款假画;另一种是将二者笔法类似的画作,裁去款识,另补他人,以求价高;
揭裱,是为宣纸分层的特性,通常可揭二三层,厚者三四层,越往下越薄颜色越淡,揭开后以宣纸将其托裱加厚,再分别加以描补,熏补变旧,以求以假乱真。”
“你如今,能揭几层啊?”师娘问他。
“儿子生性愚钝,尚不能够。”秦文正低头说,“只得两层。”
“不错,再练练吧,练好了让你上手,旧的绢纸收于平时,方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揭裱须用湿裱,揭绢尚可,揭纸最难,遇到纸薄浆重、或以白芨为糊的画作,要慎之又慎,另外依照原作描补时须得用老墨,”师娘微笑道,“可曾见过本官揭裱?”
“见过的,师娘。”秦文正答道。
“来,师娘教你全色。”
“是。”秦文正自然毕恭毕敬,虚心求教。十五岁,她们也收到了师父师娘送的礼物。师娘在院子里赠与吕七一柄珍贵的佩剑傍身用。
吕七抽出来看了看,寒光闪闪,她非常喜欢,谢过了师娘,师娘嫌弃地瞥了一眼范八爷:“你就别送了,量你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范八爷正好得了便宜,连声答应,背地里将荷包攥了又攥。
与此同时,楚云也收到了一条,赤色鸳鸯抹胸。她脸色一红,不禁勃然大怒,想要一把撕掉。
秦文正示意她噤声,等一下,脚尖在凳脚上一点,长凳直推出去,‘哐’地抵在门上,树影摇曳,一个人影匆匆闪过---范八爷还没走呢。“不愧是‘一眼尺’,号还挺准,师父人长得好,眼神也不错,”秦文正摇了摇头,插话说,“哎,送给师娘怎么样?”
“滚!”楚云瞪了他一眼,她抽出那柄匕首,“就你馊主意多,师娘见了不得弄死我啊,不如跟他鱼死网破,师娘难道不管。”
“他们是夫妻,我想师娘未必不知道这件事。”秦文正说,“说了也无用,得寻个长久之计才是。”上大课时,师娘正在给大家讲解法家和万毒谷的发展史,楚云在底下托腮发呆,窃窃私语:“哎,有什么不同啊,烦死了,讲的我脑瓜子疼。”
“不一样的,”秦文正飞速的记笔记,说,“那是外面的人文正史,这是器物们进入山海异界之后的历史,都是带着遗憾来的。”
谢七小姐讲到,法家师出鬼谷,直到西汉武帝年间,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时,是进入山海异界最晚的一家,至于其他的大小门派近百种,道家、阴阳家、墨家,包括携带了大量史卷的各家史官,皆盛于春秋战国,于始皇三十四年起,为避祸焚书坑儒,携各家书卷逃至此处,遂不复出。
“哎,怎么没有儒家?”楚云戳了戳秦文正,小声说。
“那起子老东西,又没被排挤,不需要跑。”秦文正答。
万毒谷山势险峻,四周荒凉,也正与法家纵横思想相契合,师娘誓要复法家昔日盛景,一统江湖,再创辉煌。
说到这,师娘不免提起一句被列为邪教之首的白衣教的兴衰和定义,让大家警惕邪教,可秦文正一听到那创始理念受命于始皇,起源于徐福,教义为长生不老,就挪不开眼,听见最后在李斯和胡亥的秘密组织下继续发展起来,秦文正心里十分难受,他想到了魂牵梦萦的大秦,想到了他愧对的人和事,他再也听不进其他话语,复兴大秦的执念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神经质地搓着指尖,攥紧了笔。
话分两头,这是楚云被凝视的第三百个日夜,她特意绕了个圈子,不料还是遇到了,她赶紧背过身躲在角落,假装看不到。不得不说,谢七小姐虽然不做好事,但审美还是没毛病的,范八爷固然人坏,但并不丑,他不会变老,身材高大,介于少年和中年之间,较前者多了些矫健成熟,却又比后者匀称挺拔。
容貌舒朗,眸若点漆,看人时好像两把利刃,鼻梁硬挺,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六岁,武功极高,长发都束起来,一身鸦青色无常服制,言谈举止,风流倜傥,令人倾慕,乍看君子威仪,实则带有一丝草菅人命的淡漠讽刺,长生院有不少女生都出于自愿向他寻求庇护,但更多的是出于恐惧,受他胁迫,楚云曾听秦文正说过,范八爷会在主楼后面的废弃厕所诱惑女生,还有荣获上届‘毒物冠军’的五步蛇女,化作人形,昔时也曾是范八爷的心头爱物,至今还夜夜游荡在小破楼神出鬼没,寻觅她的情郎和食物;
以绝情著称的魔剑剑灵,曾扬言要‘屠尽天下负心人’,据传消失已久,也成了谢七小姐的外室兼收藏品,被谢七小姐休了灵智,困入后山的剑窟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新厌旧至极。
“云儿,瞧你的手多嫩啊。”范八爷摸着她的手说,“你这样年轻,手却这样冷......”楚云没有接话,她简直恶心的不想呼吸,楚云的手常年握剑甩链,日复一日,指腹掌心俱有一层薄茧,纵然机敏灵巧些,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娇嫩’,此刻她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正在打量她,这让她很不爽,范八爷还在自顾自说着什么‘正需要一个人来暖一暖’的话。“师父,不要在这,外面,外面传得难听极了。恐怕辱了师父声名。我,实在,怕......”楚云低下头,浑身发抖,声音因有气无力而显得娇弱,眼泛泪光,红着眼眶,唇瓣打颤,低眉顺眼,欲迎还拒、楚楚可怜地抽出了手,两只脚跟也无所适从地踮起相蹭,立足不稳。
“好姑娘,师父对你视如己出,还能害你吗,别人都求之不得呢。”
饶是她心知不会是什么好话,范八爷还是惊得她险些岔了气,楚云已调息几次,稳住心神,算准时机,话音未落便狠狠踩了他一脚,同时快速前后上下左右扭动身躯,用全力掰他的小指,连续肘击几下,趁他吃痛瞬间,范八爷连幻影分身都没化出来,楚云说了句:“谢过师父的防身测试。”头也不回地跑开,一鼓作气冲回了寝室。
范八爷吃了亏,他面色阴沉,暗自思忖道:“可恶啊,跑这么快,当初应该给她裹起来的,磨一磨她的性子。”
是夜,心有余悸的楚云辗转反侧,她是想尖叫的,但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人在极度恐惧时是无法发声的,复盘一遍,她真的怕当时腿软或是浑身僵硬,饶是她身体不错,感念苍天对她的眷顾,但楚云也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心里恨得要命,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取出那柄蓝锈匕首,气得恨不得踏平万毒谷,楚云忽然心想,‘慢来,我并没死过,先试试痛与不痛。’刀尖刺到指尖时,便下不去,于是几次狠心,还是决定不自裁了,她擦干泪痕,求死的心便去了大半,又自个宽解了一回,心想,‘我这样怕疼一个人,为什么要死,倘若我就此死了,不明不白,秦文正并不知晓内情,我受的冤屈便无处申诉,范八爷又是无常,岂非死了也要受他摆布,我活着尚且不能拿他怎样,想来怪力乱神的事是行不通的,他又是有正妻的,师娘那样刁钻一个人,如今看来莫不要我与他做妾么,可恶。秦文正辛苦一遭,没了搭子,这下一定会被师娘废黜幽禁;若我伤毁容貌,断发明志,痛且不说,即便秦文正不会弃我而去---人心易变,这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他先前已被我连累了几回,弄得半死不活,万没有再三的道理了。范八爷和其他人也断不会放我好过,昔日的五步蛇女,后山剑窟里囚禁的魔剑剑灵,小破楼后面的埋骨地。没有了利用价值,失去兴趣,他只会更加冷漠暴虐,这样的人,凭什么他不用付出代价。
这个愚蠢又自傲的男人,我绝不要依附于任何人,也别想有任何人来操控我的人生。我不允许我的耻辱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消遣,如果无法摆脱这样的被动局面,不如先把他弄死为上。’
和她猜的一样,次日,范八爷仍然能若无其事地给他们上课,也若无其事地面对楚云,这个人还是这么无耻。
下了课,范八爷又叫住了她,楚云心里一惊,做什么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猖狂吗。
“帮我挂回去。”范八爷把蓝锈腰链丢给她。“是,师父。”楚云低头看着那根链子,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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