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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二 40 七年旧契添新毒 一诺衣冠尽血痕


辛夷很生气地接好了她的腿,然后每日亲尝汤药,又安排医官好生照料,医官们也劝说秦立服软算了,起码少受些罪,谢七小姐的手段多着呢,秦立皆不为所动,待百日伤愈后,辛夷故作关切地表示要和秦立说些体己话,支开了所有人,秦立察觉她不怀好意,想跑但腿疾未愈。
辛夷弯下腰,指尖挑起她的下颌,注视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当着人给我上眼药是吧,我说了,我会接着你的,不会让你掉下去。还跑,我不让你死,你,也永远别想逃开,永远---”
然后,辛夷又一次敲断了秦立的胫骨和腓骨,并告诉她如果再跑,另一条腿也同样敲断,秦立痛得气息一滞,张了张嘴唇,却没有说话,也没叫唤。
“大人,这凳子怎么多了根链子,至于吗。”副将惊讶地问。
“至于,”辛夷说,“谁让她老拿凳子打人。”
“可是,她吐血昏倒了。”副将忧心忡忡,“剂量是否过大了。”
“不慌,让她适应适应。”辛夷没好气地说,“你别管。”
辛夷有她自己的金屋藏娇。
秦立只是一个人坐着掉泪,时间遗弃了她,在清醒和癫狂中反复跳转,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为了终止辛夷被默许的无休止的杀戮,为了能使年幼的儿子免遭毒手,也能够多陪儿子一点时间,为了裁缝和医官们不再死去,也为了避免更多无辜之人在失败的修复中丧命。
秦立研发了更为高明的方法,在取下本体残片的同时,可以保留她们的性命,剥离过程对医官裁缝技术要求极高,要全神贯注,秦立尽可能的小心,延长她们的寿命,剥离过后便不再是器物,生老病死无异于常人。
辛夷说,一死了之对这些人来讲才是最好的解脱,但,又或许,做一个平凡人也是不错的选择,她说不清。
秦立那间无人问津的小铺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关闭了,人被终日关进十五号病室,室内没有窗也没有钟表,秦立连着三个月没来月信,再之后就绝经了,辛夷不管那么多,她只要人好用就行,也为了保证秦立对白衣教的绝对忠诚,避免她信口开河,避免人提前疯掉,不介意用更多的药来控制秦立,迫使秦立连续工作三昼夜,再来一碗静眠茶,并在四个时辰后用香药将她唤醒,然后循环,高强度的工作量和药量对秦立的身体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以至于秦立因手抖一度连穿针引线都十分困难,视力也大幅下降,压力和药物影响又导致了秦立间歇性失语,哑了?辛夷却觉得正好,毕竟修补又不靠嘴,而这样的结果就是,秦立只能在辛璧卿需要她说话的时候才能开口,而为了保持修复过程中的绝对清醒和精准,秦立又被迫服下更多的药,恶性循环,她患了严重的肺病,落下了永久性的咳疾,期间秦立数次因愧疚自杀未遂。
“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辛夷说,秦立那双眼眸再不复昔日鲜活灵动,听到她的斥责也只是间或一笑,随她如何摆弄,再无更多表情。
“这不正是大人想要的吗?”秦立说。
辛夷发觉她被这个瘦小的侍医操控了心绪,愤怒地拂袖离去。当辛夷翻看账簿时发现秦立已经欠下了高额账单而无力偿还,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给秦立断药。
秦立没打滚求饶,没鬼哭狼嚎,纵使五内俱焚,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抽搐发抖,有时候会偷偷流泪,她不得不放弃与儿子相见的时间,将身体浸入冷水中,用绣花针刺破手指保持清醒,保持着一位娘子应有的气度。清醒的时候秦立偶尔会被允许见见儿子,而她与儿子相见的时间长短和频率取决于她的表现,她从没和秦文正说过这些,她只想安安静静摸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听他唤声阿娘。即便是慢毒,也总有积少成多的时候,纵然秦立已经戒断,但贷款依旧沉重,身体也大不如前,当辛璧卿安排好秦文正,找回狼狈呆滞的秦立时,她正在用水坑里的雨水洗去脸上的污渍。
这次,恢复清醒的秦立没有骂她,只是嗫嚅了一下嘴唇,有气无力地告诉辛璧卿:“我想和你说说话。”
辛璧卿屏退左右,问她:“你想说什么?”
秦立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里取出一匹洁白的丝绸:“请大人全我衣冠。”
她整个人精神涣散,狼狈不堪,不知怎么将这块布料保存的如此完好整洁。
“你还会说点别的吗?”辛璧卿揪住她的衣领,竟一下将她提了起来,辛璧卿有些惊讶,她不曾想到秦立已经清瘦至此,面对支离破碎的秦立,辛璧卿松开了手。秦立跌倒在地,看她的眼神陌生起来,低头喘息几下,开始抽泣:“那是,因为,每次,我都以为我快要死去了,这是最后一次。”秦立抬头看她,神情是说不出的哀苦,“我们相识数年,却并不算真正了解彼此,辛夷,我们看似一直在得到,但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要多。你不后悔吗?”
“是你逼我的,哭什么,白衣教出来的人,以前又不是没用过。”辛璧卿冷色道,秦立又被她弄哭了,秦立少年时在白衣教待了七年,多有试药试毒,不慎残损内里,而今,辛璧卿用同样的手段,慢性毒药再一次一丝丝浸透了她本就薄如蝉翼的身体,但,三年了,秦立从来没有真正向她低过头,从未真正臣服过。
不可否认,秦立和辛夷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最美好的一段青年时光,尽管条件艰苦,可她们并肩作战,同仇敌忾;但秦立也无法忽视,她人生中最大的苦难,最深的伤痕,都是拜辛夷所赐。
回首,士农工商,二人之间早已隔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辛夷曾救她于深渊,见识过地狱的黑暗,秦立不求像辛夷那般攀登顶峰,但愿能平安如寻常布衣,走在阳光坦途下,面对昔日好友,她无法痛下杀手,但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她确定辛夷心中还是有良善的存在,她隐隐觉得,这不是她和辛夷两个人的事,也绝不能简单用好坏来划分,这可怕阴谋的计划、实施到运行,周围人的作壁上观和怯懦淡漠,也绝不是一朝一夕所成,背后一定有更深,更难以撼动的事物存在,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影响操控全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玩弄每一个人的命运于鼓掌之间。
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秦立偶尔也会想起佩兰,说话慢悠悠,软绵绵的小配子,有时候她真觉得这名字取的不好,佩兰与她相识时间确实不长,跟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却当真备受煎熬。
激荡的心绪令人痛苦,无力回天的秦立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真的像辛夷所言‘古往今来,无一例外’,那么就说明,即便是女尊社会,即便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只要帝制还存在,阶级还存在,那么封建制度下,底层的失语,中层的失意,上层的失态,权力和地位对底层人民肆意妄为的压迫和剥削就不会永远得到根本的改变和消失,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革新下,变得更加隐蔽和难以察觉。
“大人又何须用药呢,”秦立说,“或许,我早已死了,死在得知真相时,死在第一次服下挚友递来的毒药里,死在那些身不由己修补的器物里,死在幽深的万毒谷中,死在被白衣教抓去抵债的那一天。这些罪孽,秦立甘愿一死以求赎罪。”她突然呕出一口污血,点点猩红洒落在最后一匹白色的丝绸上。
“秦立。”辛璧卿再忍不住,抱住了她,垂下的眼眸难掩慌乱,秦立的身体变得很轻,手很凉,她明白秦立的生命已走到尽头,却还是忍不住向她传输内力护住她的心脉,“不要死,我会永远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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