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41 消君疑秦立托孤 受贬谪吴氏为侍 一
“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相识,辛夷,你还记不记得。大道无情,说什么刻骨铭心。数年过去,我想,我们还是没有逃过白衣教的献祭规律。”秦立低头说,继而说出她的牵挂,事已至此,辛夷手眼通天,她无法左右,便是侥幸送至别处,颠沛流离,想也无用,至于后续,也只能寄望于辛夷与她的那点情谊深浅和良心有无了,“辛夷,我的儿子,你很喜欢他,借着这一点真心,我就把他交给你,这件事,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付出吧,姐姐,如果一定要托孤,我想,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也没有人比你更能护他周全。你的路还长,你能教他的,比我要多。不要再执迷不悟,就是对我最好的慰藉,无论如何,请你务必,教他做一个好人,不要让他,重蹈覆辙。”
“我会的。”辛璧卿道。秦立说那是她能为辛夷做的最后一件事,无疑,她是寄望能以死唤醒挚友辛夷残存的善念,但辛夷可不这么认为,她大抵是将秦文正视作了这最后一件事。
“绣工出神入化,医术精湛又有何用,辛夷,我真后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秦立沉吟了一下,“我真情愿自己从未上过战场,能够一生不再从医。”
“你要走,我不强留。”辛璧卿抱着她,泪珠洒落,“你还有什么愿望?”
“不必哭泣,不要再杀人,辛夷,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们都身处棋局,命不由己。医工本无错,贪欲自扰人。请把我送到一个远离帝制,远离战争的地方,我会在那里开花结果,悉如常人,做一个,裁缝。”秦立想给她擦泪,还是没擦到,手臂直直落下,只给辛夷留下了一盒缝纫针,既是裁缝也可医工,还是她做军医时改良的。
分离容易重逢难,秦立终于还是没能再与佩兰相遇,佩兰变成了生长在山庄里的一株草药,而秦立,却立志终身不再从医。
辛璧卿说,秦立是白衣教的叛徒,她的死亡是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并严禁任何人再提起秦立的名字。但却留下了秦立的孩子亲自抚养,暗中将他养在长生院。
如此过了几个月,相安无事,却不料被言官在陛下跟前参了一本。
且说皇帝听闻言官诉说开阳王军功赫赫,又是如何地在府上豢养精锐,与墨家之人交好,如何地有嫌疑,细究却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
听得她是如坐针毡,心烦意乱,皇帝挥了挥手叫她们都下去了。要不要叫开阳王进京述职呢?皇帝辗转反侧,心事重重,命人去查,究竟有多少兵马。
恍惚间,侍从说开阳王已到,等候在外,请陛下更衣。于是收拾起身,到了正殿,见得辛璧卿竟坐在她的龙椅上,鞋也未脱,翘了二郎腿直接架在她的书桌上,手中还百无聊赖地随意翻着她的奏折,一把明晃晃的佩剑就横在桌上,剑身还抽出了一些。
“来人。”皇帝非常震惊。周遭不见一个宫人,鸦雀无声,反而是辛璧卿开了口。
“陛下,我就在这,有何吩咐,臣乐意效劳。”辛璧卿仿佛后知后觉,抬起头来,“不劳她人。”
“皇姐,”皇帝也不好发火,“听闻你在府中养了些精锐禁军。”
“陛下多虑,只是些正常的兵马保养,我出身行伍,怎可生疏。”辛璧卿总算把腿拿了下来,递过一份奏折,“吶,言官老太给你的折子上来了,废话连篇。”
“是吗,皇姐此行,舟车劳顿,如何带了那许多人。”皇帝接过翻看,前面有大段的叙述,她越是心急,文字越是冗长。
“陛下圣明,只因臣直言进谏,恐怕陛下不肯,被周遭奸佞所蒙蔽,故而多带了些随从,”辛璧卿有恃无恐,“清,君,侧。”
“你依仗军功,拥兵自重,在封地养了弓马车骑共计九十万人,也是正常吗?”皇帝双手颤抖。
“多少,九十万?”夜深人静,辛璧卿闻言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
“皇姐,你,你笑什么......”皇帝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皇姐怎么了,这皇位,”辛璧卿漫不经心抬头,“也该我坐了。”
皇帝惊醒,原来是个梦。
这下,可一定要召开阳王进京。辛璧卿即刻进宫述职,在京城的宅子小住。
“怎么,朕听闻你与白衣教一个墨家叛徒交情不浅,还收养了她有阴阳家血脉的孩子,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可微臣将其安置于长生院,实乃深思熟虑之果,陛下明鉴。”辛璧卿看了一眼陛下的神色,稍有缓和,继续道,“陛下,世事无常,福祸相依,个中内情,请容微臣分说。”
“哦,愿闻其详。”
“陛下,微臣不敢隐瞒,此人正是秦立,臣与其少年相识,断不敢假公济私,为免徇私舞弊之嫌,现下白衣教叛徒秦立已被依规处置,因其忧思过度,郁郁寡欢,不治而亡。秦立虽有一半墨家血脉,只是,秦立身为孤女,感念白衣教于其有教养之恩,曾供职军医,随军三年,救人无数,后定居雾隐城,安闲自逸,并非居心叵测之人,其毕生所学,医药也好,织补也罢,生前兢兢业业,一直为白衣教所用,直至行将就木,油尽灯枯。至于那一半阴阳家血脉,只是个血脉不纯、无关紧要的配子罢了。”辛璧卿说,“秦立已死,膝下唯有一男,黄口小儿,若是任其流浪街头,一来,岂非置遗孤于不顾,与陛下仁政之理相悖;二来或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心生怨怼,得不偿失;又以昔日军中我等同仇敌忾,浴血奋战,恐寒了姐妹之心,断手足之义,长生院设立之初正是为此。陛下,这绝非秦立一人一子之事,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以长生院乃归于白衣教治下,稚子何辜,秦氏纵有异心者,耳濡目染,且不足为患。把他交给我吧,臣必然亲自照拂,言传身教,即便不能成才,臣也保证他会是一个忠于法家的好棋子,绝无二心;当然,如果陛下愿意,他也可以是困于时间的奴隶,一个微贱的罪人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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