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二 33 寻妻主以死明志 不负君携子还家 下

“大人您......”副将看清时，正是一张包药粉的纸，这药不仅含有慢毒，还会上瘾，长期服用可致死，以前常是白衣教对付不服管教的奴才用的，不由吃了一惊，“您是说，进价？”
“按照原价两倍给，看紧些，不许别人接济她。”辛璧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道，“这有什么，白衣教的手段，多着呢，对于不听话的宠物，用点手段怎么啦？”
稍晚时候，天已经黑了，辛璧卿刚出大门准备回家，就看到一个人影挡在路中间。
“是谁？”副将一声断喝，提灯照时，却是秦立。
“大人，秦立前来讨要配子尸首。”秦立声音嘶哑，跪得笔直。
“一个小配子而已，当个宠物都是多余，能多几分良善都是上天对他的女性恩赐，”辛夷抱着她的猫坐在轿辇上，盯住她，“值得吗？”
“如果大人，能够停止杀戮的话，值得。”秦立不卑不亢，“不，他有名字，他叫佩兰，与我相伴七年，请你把他还给我。”
“也就只有你，会想着给配子取名字，昙花一现的东西，”辛夷冷笑一声，左右递个眼色，“给她。”
秦立抱着那回天乏力的配子飘飘荡荡回到家，一再验过，没人害他，佩兰是忧思不已，急火攻心，加上旧病未愈导致的猝然离世，好在，他走得不算痛苦。
她的心已经太痛，痛到全程一滴泪都没有，秦立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她哄睡了儿子，如同之前几千次那样，不必点灯，娴熟地在夜色中细细缝补，为其梳妆，这个平日有点絮叨爱唱歌又容易哭唧唧的小男人，安安静静的躺着，他再也不会在秦立身边叽叽喳喳催促她休息了。
那是佩兰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出远门，他性子内敛，平日可是除了买菜绝不肯出门的，为了妻主，不惜带病穿越五条并不熟悉的街巷，才加重了病情，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秦立怎么能不把他带回来呢。秦立在佩兰的衣襟里发现了一张纸条：妻主，请恕佩兰不能陪你了，此去一路凶险，万事小心，愿为佩兰，相伴左右。
秦立不近男色，本无心婚嫁，多年来身边只有一个配子，是她几年前从配子院二百钱买来的，配子院的男子多为罪臣之男或出身贫贱，无名无姓，平日培养家务育儿，侍奉酒水，歌舞乐器，学习男德，过了十六岁，便会被统一送到配子院供女人们挑选，开枝散叶，理论上讲，只要有钱有势，配子数量不限。配子们苦练技艺，都盼着能被王孙贵族买走，但更多的配子则是被一些大龄无钱娶亲的穷人买去传宗接代生女孩。配子如果一旦过了二十四岁仍未被选中，将会被无情处理掉，而即便被买走，也是任由妻主正夫责罚发卖，正夫婚后去名冠妻姓，而配子们有名无姓，平日如同奴仆，遇上脾气暴躁的妻主，甚至可能会被打死，不算杀人。
配子院为迎合主流审美，会通过饮食药物等，有意使配子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破碎柔弱感，惹人怜爱，故而配子本身的体质也不像寻常人那般强壮，很难有能活过三十岁的。
而法家此地的孩子们出生后按律从母姓，故而向来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尤其是家大业大的娘子们，为了后院太平，妻主不会选择公开孩子血脉，孩子只能归养正夫名下，若无正夫，平日则由配子们共同抚养，配子身份低微，即便有了孩子，也不能相认，即使妻主尚未娶夫，且身边只有一个配子。
妻主不说的，配子不能问，这种情况下，还有一部分不愿或无法生育的妻主会选择收养一到三个孩子。饶是如此，配子们私下仍热衷于讨论此事，若是女孩便算着日子依据相貌互相攀比，若是男孩就彼此推诿，再怎么尊贵的男子，重心也仍是婚姻，无论贫富都莫不以生了女孩为荣，尤其是正夫，若是膝下不能有一子半男，便难以抬头，甚至要过继一个女孩支撑门户，以免绝后。
而灾荒年间，最先被抛弃典卖的便是配子，流落街头，多半会被‘收留’生女儿的，更有家道中落或是贫苦人家，妻主游手好闲，无法处会主动把配子租借出去，直至主家生出女孩，配子会抚养孩子稍大再回家，期间不可探视，妻主收取金银以解燃眉之急，周转资金，倘或是鳏夫丧妻，遇上心肠歹毒些的正室，莫说配子，就连同配子所出男儿，也要一并送走卖做小侍的，具体价格高低根据配子相貌年纪另算，年轻且有女孩生育经验的优先，三年一续，这也就是‘配子’称呼的由来，不仅仅是棋子，更表示其同‘配牛配马’没什么区别，其实是颇具侮辱意味的。
秦立庆幸自己是位娘子，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力有限，秦立从来不进配子院，她觉得泯灭人性，不愿通过购买助长这类风气。
秦立选中他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年夏天，她准时抵达绣坊的必经之路上，这个配子每次都坐在路口货架上弹唱琵琶曲《平沙落雁》第四段的同一句：‘浪迹萍踪人未逢’。技法娴熟，歌喉婉转，料子虽是前两年的过气款式，胜在衣着整洁，身量轻盈纤弱，有时还会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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