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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元镜的后记


你好,我叫元镜。

这是我为这本观察笔记所写的后记。

原谅我不善于使用文字,所以这篇后记可能读起来不是很通顺。在此,我提前向大家道歉。

之所以要写这篇后记,是因为,我不知道谁会读到这篇疯子写的笔记,不知道谁会看到我这些荒唐幼稚的梦境。

梦里的一切太过荒唐,我也不是全都能记得。所以我对疯子——

哦对,我还没有说,记录下这本笔记的女人,就是我所说的“疯子”。

她听完了我的全部转述,并用文字记下了一切。

她让我称呼她为“天才”。但我不想,我想叫她“疯子”。我觉得这很适合她,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只有我能理解的疯子。

——我对疯子所转述的内容,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所以,为免阅读到这篇笔记的人产生某种误解,我需要再仔细地解释一下,我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

嗯……我想,如果要将一切总结为一个词汇的话,我想,应该是:

寻找。

我在试图寻找些什么。

这个行为其实很愚蠢,真正的强者不会寻找,他们只会去完成。所以大家请不要效仿我,我是个思考过于活跃的失败者。像我一样,你们只会越思考越痛苦。

首先,我寻找权力。

权力是个诱人的词汇,它通常与名震历史的明君贤相牵连在一起。

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繁华鼎盛的朝代、封狼居胥的气魄……

吸引了绝大多数的人。

但其实,有一天我认真思考什么是权力。我意识到,权力很简单,就是支配另外一个人,或是一群人。

一切的权力,都产生于暴力。

远古时代,原始部落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权力”的,尤其是在母系社会。母系社会的首领更多地相当于是一个指挥者、管理者。就像狮群中指挥狩猎的年长雌狮——

她固然是族群的最年长者,但她没有权力。

因为狮群只是一个原始的动物族群,他们没有非常明确的规则以及违反规则之后的惩罚。暴力是零星的、惩罚是随机的,这不是权力。

一切,都只是生物本能的行为。

而母系社会的崇拜,更多的是来源于生育与繁殖的神秘性崇拜。

什么时候才真正地产生了“权力”呢?

当系统的暴力产生的时候,权力就产生了。

那么系统的暴力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当农业社会取代了采集社会,生产力发展,生产资料冗余。依靠体力优势积累财富的男性地位提高的时候,暴力就产生了。

他们需要强调自己的地位,取得支配性的权力。

为了支配,他们需要使用暴力。

于是,这种欲望促进了军队的产生。

军队,就是系统的暴力。

只有有了军队,才会出现政府。

军队和政府都出现了,“国家”也就形成了。

此时,权力就产生了。

古往今来,任何一种权力所赖以为生的防线都是暴力。没有暴力的权力,就是一纸空文。

推演到这一步,于是我迷茫了。

我想,一个人如何掌握权力呢?

那么他就必须掌握暴力,进而掌握规则的制定权,进而在规则中维护自己的支配地位,进而继续利用暴力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规则。

规则就是内政,暴力就是战争。

所以,所有与“权力”相关的梦,都终止在了这一步。

因为我推演到这里,忽然找不到这种规则和战争的正当性了。

我制定规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均分资源吗?显然不是,均分资源是一种荒唐的假设。

那么我制定规则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尽量地获得更多的资源吗?

显然也不是,因为其他人的资源多了,我的统治地位就下降了。

所以我必须要让所有规则中的人,获得一份刚好“半饱”的资源,这样我才能继续维持自己的支配力,并轻而易举地让其他人为争夺我分配出去的资源而顺应我、相互竞争。

那么我发动战争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吗?

可以这样说,但鉴于上文,所获资源并不会分配给我治下的其他成员。

那么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古往今来的所有政治、所有战争,无论打着什么样荣耀的旗号,其实是不是都不具有绝对意义上的“正当性”呢?

但我又想,追求“正当性”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世上没有绝对正确错误的事情。我应该接受瑕疵的现实,因为完美是极端的幻想。

可是只有一点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我想,既然现实是瑕疵的,那么为什么人类要编造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口号来为此掩饰呢?

哦,我明白了,口号也是一种支配手段,“封狼居胥”听上去要比侵夺他人土地更加振奋人心,更加辉煌可敬。

毕竟你会侵夺我的土地,我也会侵夺你的土地。我们相互侵夺对方,可是我们都要在发动战争之前,对所有人宣扬,我是在你侵夺了我之后才反击的,这是一种复仇。

于是我又明白了,仇恨也是一种手段。

所以我放弃了对权力的思考,我开始思考仇恨。

仇恨是怎么产生的呢?

你夺走了我的东西,所以我对你产生了仇恨。你伤害了我,所以我对你产生了仇恨。

可是为什么历史上所有的仇恨最终没有一个得到了补偿呢?

哦,因为被仇恨的一方从来都不会愧疚。相反,对他人的掠夺、伤害,在获利者眼中,是民族的辉煌,是历史的荣耀,是夸夸其谈的资本。

他们记住的不是愧疚,而是对别人的仇恨,别人掠夺自己、伤害自己的仇恨。

于是,形成了一个套环。

我恨你,所以我向你复仇,你因为我向你复仇伤害了你,所以你恨我,你向我复仇,我因为你向我复仇伤害了我,所以我恨你……

殖民对殖民者来说是辉煌,战争对战争发动者来说是辉煌,吞并对吞并他人者来说是辉煌。

尽管有的时候正义会成为主流,但对强者的崇拜仍然会冲淡“恶行”的丑陋。强有力的刀枪,与独裁者的权力,始终看上去要比一败涂地的弱势者看起来漂亮一些。

所以达尔文主义永远都会有忠实的信徒。

于是,有关“复仇与正义”的梦,我也推演不下去了。

因为我找不到任何真正的正义。所有人都铭记自己受到的伤害,但是记不得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是犯罪,十个人对一个人造成的伤害是暴力,十万人对一万人造成的伤害,就是正义和辉煌。

所有的民族都是这么矫正自己的历史的。

我绝望的不是人们这么做——因为这是历史的必然,这是维持统治的必要手段。它与政治一样,没有对错。

我绝望的是,当我成为其中一环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现实。

所以我称自己为虚伪的失败者。

我认为这样做是欺骗,可是欺骗者却实实在在地做成了许多伟大的事情。

我不愿意欺骗,但事实证明,不欺骗,反而会带来毁灭。

于是我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

我意识到,我信奉的许多词语,许多价值,在现实中都是矛盾的。

我找不到方向了,我甚至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于是我开始思考,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仇恨,还有爱。

那么爱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更加困难。

因为我找不到爱的源头。

它是一种基因与激素带来的选择吗?它是一种条件交换带来的安全感吗?

我想要构建一种绝对的、真诚的、伟大的爱。

但是最后,哪怕在动物身上,我也不能说爱是绝对的。

我又失败了。

这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个笨蛋。

我想得太多了,我思考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东西,我算什么呢?我为人类带来了什么进步吗?我为社会做出了什么贡献吗?我有什么地位吗?

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却在思考这些傲慢的事情,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想要结束这一切,我想要停止思考。

这个时候,我发现,糟了,我停不下来。

我开始解构我做的每一件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甚至吃的每一顿饭、每一粒米,我都在疑惑其中的意义。

或者说,我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想结束这一切……我想结束这一切……

我发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齿轮,一切伟大的事情、渺小的事情、称颂的事情、鄙夷的事情,都是虚假的,都只是齿轮运转的一环。

只要齿轮咬合,这些伟大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就消散了。

等到某一次咬合又需要实现同样的目的的时候,就又会把这种伟大拿出来重新咀嚼。

周而复始,仿佛细菌依靠本能不断繁衍、滋生。

所说的意义,都是假的。

我疯掉了,我尝试自杀。

……

后来,我不记得了。

我来到了医院里。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过得好多了。

这个时候,我只想维持现状,永远永远不走出这家医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疯子。

我其实一开始就发觉她会明白我。没有什么依据,就是一种预感。

于是我主动找到了她,她问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她是在挖掘我的大脑。她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本来,我不想再让自己记起这一切的一切。

但是疯子的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她说: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忘记这一切。”

“因为你一直在寻找的你自己,就在这些记忆里。”

“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我自己一起死,不能让她烟消云散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想,我要让我自己,留在一个我知情的地方。

我选择留在疯子的笔下。

此举不为别的,只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想不通的事情,就留给笔记里的我去想吧。

真正的我,要将这个元镜永远藏在笔记里,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把她找出来。

直到我死去的那天,我才会带着她,跟我一起离开,完完整整地,离开这个令人困惑的世界。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就到这里吧,我要出院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谈起笔记里的自己。

接下来,我将暂时撇下她,独自生活。

很感谢你们能够愿意了解她,了解这样一个愚蠢的幻想家。

就这样吧,再见。

祝愿各位,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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