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终章(完)
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我的小狗死掉了。
不过这件事我不想再多说,因为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要死掉的。死掉,和分离,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在大街上遇到的每一个、接下来人生中都不会遇到的人,都相当于是死掉了。
我也遇到过很多相见过就消失了的人。
小狗就是其中一个而已。
但我不想再多说这件事了。
回到正题。
我又遇见了邵云霄。
我们在一起了。
你觉得这很突兀?
其实不突兀,因为中间我省略了很多东西。我觉得你大概不想听我的恋爱细节,对吧?
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
总之,我们在一起了。
我很爱他,非常爱。
你无法理解那种爱,那种仿佛让我整个人活过来的爱。
我发现我也有痴迷于某种东西的能力了。我在拯救他,这个过程也会拯救我自己。
我必须要去拯救一些什么,比如小狗,比如邵云霄,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在活着。
我看不了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我会觉得难受。
我也能感觉到他很爱我。
但是他有时候也会很警惕。他会质疑我的爱。
我发觉,他跟我一样聪明。
我更喜欢他了。
*
元镜停了下来。
疯女人疑惑地问:“听起来,这是一个结局很幸福的故事。”
元镜:“结局?可是我还没有说到结局呢。”
疯女人:“好吧,你继续说。”
元镜:“但就像我的超能力会消失一样,这种爱也开始消失了。”
*
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是从邵云霄赚的钱稍微多了一点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我很忙,他也很忙。
我忙于寻找自己的出路,辗转于各种各样的行业。
他也一样。
但他好像比以前要开心一些。哪怕那个时候他也还是很穷。
但他说,他终于有盼头了。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他要让我们俩的生活变得更好。
我当时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说不上来的恐惧。
因为我发现,他要开始离我而去了。
我不喜欢这样。
连带着,我开始不喜欢他。
*
疯女人:“所以,你跟他分手了?”
元镜:“没有那么快。”
她继续说。
*
在分手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时候,我终于找到了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
这是我毕业以来一直期盼的事情。我投了无数份简历,下了好多个夜晚的功夫,终于拿到了这个机会。
我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觉得我的价值终于要实现了。
所以那段时间,我对邵云霄的爱又回来了。
他好像很高兴,但脾气也更反复无常。
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要珍惜我能得到的每一个机会——
*
“然后呢?”
疯女人问。
元镜:“然后?”
*
没有然后了。
我发现我掉进了一个陷阱。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会。
我得到了一份工作,就只是得到了一份工作。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拿着刚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资,然后日复一日地继续下去。
我幻想中的机会,就是个小孩子的梦。
我很疑惑,为什么好像就只有我生活在一口井里,为什么好像别人都能走得出去,只有我走不出去。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邵云霄走出去了。
他开始赚钱,开始有了名气,开始有了方向。
……
我讨厌他。
我发现就连最后陪我的人也离我而去了。
我这么说,你不要误会我不爱他。
我依然很爱他,但我更多的感觉到的是孤独。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我也没有活不下去,我也没有到大街上乞讨,但我就是觉得自己被困在了原地。所有人都走向了更好的未来,只有我留在这里。
我怕极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每天晚上,我都在做着被各种各样的人路过、抛弃的梦。
我开始害怕在晚上睡觉。
继失去超能力之后,我又失去了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感觉幸福的权利。
*
疯女人:“所以,你跟他分手了?”
元镜:“我不记得了。”
疯女人:“这又不是十多年前的事,你也记不清了?”
元镜点点头。
“因为我当时状态不太好,浑浑噩噩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只记得我想离开他,我想离开所有人,离开所有东西。我想要找到一个方式,找到我的价值,也许是像企业家那样赚很多的钱,也许是像古代的皇帝那样治理国家,也许是像小说里的英雄一样拯救世界。”
疯女人:“你成功了吗?”
元镜:“没有。”
*
我都失败了,全都失败了。
我试过每一种方法来拼凑自己的价值、人的价值,但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
毫无价值。
*
元镜把自己在催眠过程中推演的每一个梦境都对疯女人说了一遍。
疯女人:“我知道了。”
她听完后,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了笔记本。
元镜问:“你研究出来了吗?”
疯女人:“当然。”
元镜很惊讶。
“这就研究出来了?”
她很激动,问她:“那成果呢?”
疯女人问她:“你想知道?”
元镜点头。
疯女人悄悄凑近她的耳边,对她说:“今夜晚上十二点,你来我的病房,从我的枕头底下拿走我的研究成果。”
元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疯女人:“你不相信我?”
元镜赶紧摇头。
“不!我相信你!你千万不要怀疑我,千万不要抛弃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疯女人这才点点头。
“那就好。听我的安排,今晚来我病房。”
元镜点头。
她看着疯女人执拗的眼睛,感觉一种希望正在从身体里长出来。
晚上,她急不可耐地等到十二点。
终于,还有两分钟就要到了。
元镜摸出病房,顺着楼道走到疯女人的房间。
房间里漆黑一片,连一盏灯也没有。疯女人竟然也不在。
她去了哪里?
元镜靠着记忆摸到了疯女人的床头。
摸了半天,什么神奇的发明也没摸到,只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元镜一愣,她打开床头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是疯女人的笔记本。
元镜感觉到了一种令她战栗的预感。
她颤抖着翻开笔记本,在上面看到了疯女人写下的第一句话:
“小时候,我觉得我有超能力。”
……
她将自己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包括她的人生,她的感受,她的幻想,她的推演,她的总结与评价。
元镜快速翻看着,在最后一页看到了疯女人留下的文字:
“你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也找不到。你只能放弃这件事,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无聊的事情。不过再无聊的事情也会有一个终点,你先这样忍着,等你受不了,就来找我。我很欣赏你,我批准你做我最好的朋友。我在这里等你。”
等她?
元镜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疯女人呢?她在哪里?
这时,医院住院部大楼外头响起了一阵整天的喧闹。
元镜听到楼道里有医生慌张地说:
“快!住院部有人跳楼了!”
元镜脑子里空白一片。
她坐在疯女人的病床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过来查看疯女人的病房,把元镜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连串她记也记不清的变故之后,她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邵云霄来了。
他听说了昨天的事情,非常严肃地要求将元镜转院。
章柏玉正在跟他交涉。
元镜骤然发现,邵云霄似乎颇有人脉,能在她病发出走,谁也联系不到的情况下凭空找到她住院的地方,还能查到她的病历。现在还要给她转院。
他怎么做到的?
元镜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邵云霄闻言一愣。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去求了我父母。”
元镜明白了。
她都快忘了,邵云霄的父母还是颇有能力的。
邵云霄:“我跟他们交换了一些条件,帮他们做了点事情,他们才答应帮我这一次。这个你不用管,总之,你现在不能再住在这个医院里了。我带你走。”
元镜:“嗯……好吧。”
她回头看着窗外的朝阳。
“有人说过,无聊的事情总是要忍耐的。我虽然很无聊,但也得尽量给自己找点不那么无聊的乐子。换个环境也好。”
邵云霄没想到她答应地这么容易。
他有点高兴。
“元镜……”
他想去握元镜的手,但却碰到了她抱在怀里的一个硬本子。
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元镜低头一看,没有回答。
邵云霄:“是你写的什么东西吗?”
元镜翻开,字迹“哗啦啦”地闪过。
邵云霄捕捉到了一些关键字,震惊道:“你恢复记忆了!”
元镜:“嗯。”
邵云霄:“那你——”
元镜:“这是,一个朋友留给我的东西。”
她抱在怀里。
“这很重要,因为等我忍耐不了,想去找她玩的时候,我还要带着这个去找她呢。”
邵云霄没听懂,“……什么意思?”
元镜摇摇头。
“没什么。”
她看着那个笔记本上的扉页。
疯女人在临走的那天晚上,为这本研究观察笔记起了一个名字。
《观我其生》。
“走吧,我想出去转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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