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乡下村姑（16）
“什么！”
元镜震惊了。
“庇护？这是什么意思？”
妇人叹了口气。
天边的太阳只剩一道光轮余留惨淡的彩霞了。
她回头对元镜指着山里的密林。
“我们在山上建了城隍庙，谁知，我们还没来得及供奉，那庙中就一夜之间堆满了狐妖的供奉！香火人肉堆满案前，野狐成群地盘踞在庙里庙外。当时村里所有上山预备拜城隍爷的人都被野狐杀死了，开膛破肚，一个不留！”
元镜不敢置信。
“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
妇人现在说起这事，还会忍不住掉眼泪。
“我那女儿……还有我那老母……”
元镜见状赶紧安慰道：“节哀。”
霞辉暗淡，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寂静的大山在夜色之中张牙舞爪，叫人看着便觉得胆寒。
她拍拍妇人的后背。
妇人仍旧哭着。
元镜为难地问：“大娘，你家中还有别人吗？若是你家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妇人说：“无妨。我家中没有旁人了，我母亲、女儿、丈夫，都在那日被野狐吃了。”
元镜默默叹了口气。
妇人：“对了，还有我，我也被那野狐吃了。”
元镜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忽然一僵。
她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容，问道：“什、什么？”
妇人在夜色中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轻轻地说：“我也在那日被野狐吃了，已经死了五十年了。”
一阵阴凉的风从山野之中吹过来。
元镜只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正在她快要一嗓子嚎出来的时候，那妇人忽然面貌大变，整个人身上渗出参差不齐的鲜血，黏糊糊地粘在元镜手上。
下一刻，她脖子上的头颅“咔嚓”一声断裂，骨碌碌冲着面前的元镜砸下来，整个砸在了元镜怀里。
元镜怪叫一声往后一跳，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一路又朝着山里跑去。
身后的那颗头颅极速滚着，朝她追过来。
她一边掏怀里的匕首，一边不辨方向地在山间小路里狼狈逃窜。
直到她跑到密林深处，高大的古树遮蔽月色，透不出一丁点光来。身后才不见了那追赶的头颅。
元镜脱力地扶着树，抱着匕首坐下来，欲哭无泪地想，
她怎么又遇到鬼了？
是她身上有什么“快来吃我我很菜”的信号吗？
歇了半天，她才想起来看看四周，辨别一下自己跑到了哪里。
只见周围黑暗一片，耳边只有说不清是什么虫子的鸣叫声。
她站起来，脚下踩到了树枝。
借着咒条亮起的光芒，她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只见眼前丛林遮蔽的空地上，伫立着一座斑驳破旧的荒废的城隍庙，大门上还挂着快要掉落的牌匾，杂草拦腰封住了大门。
元镜想起了那鬼妇人的话，说他们这一片的人五十年前曾经建过一座供奉章老爷的城隍神庙。
莫非，就是这一座？
她慢慢靠近，透过破败的大门门缝，直接与里面那座城隍像对上了视线。
她吓了一跳。
只见那几十年无人供奉的泥塑镀金城隍像，在破败凋零的屋子里明亮光鲜得十分突兀。
黑暗之中，那塑像脸上带着微笑，诡异地与门外的元镜对视。
元镜立马直起身。
但那塑像其实就是正常的章老爷城隍像，她家乡的城隍庙里塑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在这种环境下才显得格外吓人而已。
元镜家乡的章老爷跟那鬼妇人口中庇护狐妖的“章老爷”完全不一样。元镜很难相信那个鬼妇人的话。
天已经完全黑了。元镜害怕自己又遇上一个鬼，所以犹豫过后她还是打开大门，抱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城隍庙里。
神像都是神的一部分。她想，城隍神肯定会庇护她的。那可是她家乡供奉了几百年护佑一方太平的神仙啊！
至于那鬼妇人的话以及山中妖狐的传言……元镜暂时还想不通。但她还是有点不信的。
庙里地砖都已经破损了，冒出许多荒草来。
元镜从包袱里拿出她一路用的旧衣裳，铺在地上权当作席子。她躺在城隍像前的席子上，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
先睡一觉再说吧。
她实在是太累了。
夜半时分，元镜被冷风吹醒。
她爬起来，看了看面前依旧微笑着的神像，起身想要去把破败的庙门关上。
就在关门的时候，她忽然隐约看见门外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快速蹿过。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门闩也跟着响了一下。
那声音似乎惊到了那个影子。那东西受惊回头。
元镜借着怀中匕首咒文的光芒，看清了那是一只站在大石头上瘦骨伶仃的黄鼠狼。
元镜松了一口气。
咒文的光芒一下子令黄鼠狼跑掉了，瞬间钻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元镜合上门，心想幸好不是狐狸。
她还以为自己又遇上了鬼，或是那鬼妇人口中的妖狐呢。
元镜回到神像前，重新躺下来睡去。
睡梦之中，她隐约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雕梁画栋之处。面前是重重蜿蜒的长廊，长廊末端，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似乎是个侍从。
那人一看便知是坤泽，眉目如画，一笑嫣然。
他朝元镜走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进了一处屋子。
元镜飘飘然好似喝醉了一般，只感觉面前的人急切地抚摸着她的脸，咬着她的嘴巴亲昵地低语。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
“啊……姑娘，抬起头。”
元镜痴迷不已。
衣衫交错之后，元镜又迷迷糊糊地被这人带了出来，送回原处。
那男子笑道：“来日再会。”
说着，元镜忽然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天光大亮，鸟鸣啾啾。
元镜揉了揉脑袋，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见到了那座雕梁画栋又或者只是黄粱一梦。
梦里那个陌生的男子是谁？
元镜怀疑自己色心大发，做起春梦来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收拾东西，打算趁天亮赶紧出山。
临走时，她还虔诚地对城隍像拜了拜。
结果，在山里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天，黄昏时分她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城隍庙前。
元镜绝望地望着天边的落日，心里回忆起那鬼妇人的话——
“跟我回家拜一拜狐仙，自然就能走出这片山了。”
元镜心想，难道真的是狐妖作乱不准她离山？可是……她去哪里拜狐狸啊？
她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拉开庙门，打算再睡一晚。
只是这一次，她刚进门，就看见自己昨晚睡着的那块地上，明晃晃地摆着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
鲜红的花瓣上还一点点滚落着水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在黑暗中静静地躺在元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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