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合作
去光头那里聊表一番忠心后，林晏让彭善先行前往武汉卫戍司令部，他还另有要事。
如今接替陈诚任职武汉卫戍司令的是罗英，他还同时兼任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
而陈诚则是担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前敌总指挥，鄂省政府一把手，军委会政治部长几个职务。
可以说土木系的势头如日中天。
军统局，副局长办公室。
老戴一见林晏进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了上来。
没办法，老戴的正式军衔只是中校，职务军衔也不过少将。而对面的林晏，正式军衔是上校，职务军衔更是中将，妥妥的全方位碾压。
更不用说人家如今还是土木系的核心高层了。
老戴招呼一声，便有工作人员悄声进来，为两人斟上热茶。
“林将军，久仰久仰！”老戴一落座，客套话便如行云流水，
“您在徐州、兰封的战绩，真是如雷贯耳，委座也多次提及，说您是党国的栋梁之才啊。”
林晏颔首，微微一笑，同样说着客套话：
“戴局长过誉了，您执掌军统，担子重，责任大，更是委座最倚重的股肱。局里上下千头万绪，您辛苦了。”
“哪里哪里，”老戴摆手，话锋接得滴水不漏，“86军在前线浴血，那才是真辛苦。林将军治军有方，兄弟我一直佩服得很。”
林晏眉梢轻轻一挑，客套话同样信手拈来：“军统局虽是新立，但在戴局长主持下，已是气象一新，想必未来必是抗战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脸上笑容依旧，嘴里的话却像打太极一样推来挡去。
直到各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暂时歇下这无形的交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戴放下茶杯，心里门清，这位林军长突然来访，绝不只是喝茶聊天。他稳坐不动，等着对方先亮牌。
林林晏也不急，刚才那番太极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不是来求施舍的，你也别想拿捏我。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才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切入正题：“戴局长，军统局新立不久，事务繁杂，想必……正是用人之际吧？”
老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目光里闪过一丝探究：“林将军的意思是……？”
林晏笑容不变，语气坦然：“我86军前段时间，正好组建了一个预备团，大约两千人，都是经过基础训练，打过一次仗，体格不错的兵员。”
“如今战事未启，闲置也是闲置。若是局里需要人手执行一些特殊勤务或后方任务，或许……可以派些得力干部过去，协助指挥管理？当然，一切以局里的工作需要为准。”
老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如今军统局刚刚组建，他野心勃勃，也想拥有自己的部队。
就在这时，林晏就这么跑过来白送两千训练过的兵？
天上不会掉馅饼，林晏这么做，必然有所求。
但他确实需要人，非常需要。军统扩张太快，可靠的人手永远不够，而86军的兵跟其他的兵可不一样，人的名树的影。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林将军如此支持局里工作，真是雪中送炭。不知……将军这边，可有什么需要局里配合的地方？”
林晏摆摆手，语气轻松：“戴局长言重了，都是为了抗战大局，相互支持而已。”
“86军在前线，难免有些情报，联络上的需求，而且中统那边……日后若能与局里加强合作，互通有无，便是最好。”
老戴心领神会。
信号很明确了，合则两利，顺便一起搞中统。
他脸上笑容更盛，当即表态：“林将军深明大义！这样，我回头就派一组精干人员常驻86军，负责联络协调。”
“将军若有什么需要，或遇到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事务，可以直接通过我的私人电台联系，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相视一笑，茶杯轻轻一碰。
有些交易，不必明说，彼此听懂，就够了。
“戴局长事务繁忙，林某还要去陈长官那边一趟，就不多叨扰了。”
林晏最后似不经意地点了一句自己的去处，随即起身，朝老戴点了点头，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将军慢走。”老戴也起身，客气地送到门口。
门轻轻合上。
老戴回到办公桌后，沉吟片刻，按铃叫来一名心腹。
“暂停对86军和林晏的一切调查，”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把精力转去盯紧中统那边，如果他们有任何针对86军的动作，立刻报给我。”
“是！”
心腹领命而去。
老戴靠回椅背，目光思索。
既然暂时达成了合作，那些小动作就该收一收了。
眼下军统摊子铺得大，人手却捉襟见肘，没必要在86军这条线上浪费精力，先集中办其他更要紧的事。
林晏送来的这两千多人，倒是场及时雨。稍加整训，打散安插进各处，就是现成的行动队底子。
至于帮86军盯着中统，这既是合作的诚意，也是一笔未来的筹码。
用情报，或许还能从林晏那里换来更多东西，装备、弹药，甚至……更多可靠的人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眼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深深的算计。
林晏刚走出军委会大门，就看见彭善正靠在路边，嘴里叼着根烟。
“楚珩兄？你没去卫戍司令部？”林晏走过去问道。
彭善闻声转过头，见是林晏，顺手把烟头扔地上，靴子碾了碾：“等你啊！一块儿去，聊完了我请你喝酒！”
他热络地拍了拍林晏的肩膀，“上回你给我们18军送的那些好东西，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林晏笑了：“都是兄弟部队，有你们18军在后面，我86军在前面打得也踏实。”
“哈哈哈！”彭善乐了，“放心林兄！要是你们前线顶不住了，就给我捎个信。我专门留了一支机动部队，跟罗司令打个招呼就能拉上去帮你们，快得很！”
“对了，”林晏抬手招了辆黄包车，“我还得去趟汉正街，给罗司令备的礼还没包装。”
他给罗英准备了一支德国万宝路钢笔，配上好墨水。
彭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林晏看他那表情，露出个“你该不会”的眼神：“这么久没见，你别告诉我，你没给罗司令准备东西？”
“我那儿除了枪就是子弹，能有啥好送的！”彭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得，正好跟你一块儿去汉正街转转，看看有什么能入眼的。”
汉正街。
街道不宽，两边密密麻麻挤满了铺子和地摊。
布幌子在冷风里晃悠，上面写着“湖笔徽墨”、“南北干货”之类的字。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
林晏和彭善裹紧军大衣走在人群里，身边各跟着两名警卫。这组合在街面上有点扎眼，但也没人多看。
这年头，带兵的军官在武汉不算稀罕。
“林兄，你给罗司令备的什么礼？”彭善一边瞄着路边摊上的瓶瓶罐罐，一边问。
“一支德国万宝路钢笔，配了瓶好墨水。”
“好东西啊！”彭善眼睛一亮。
“我那儿还有，回头送你一支。”
“哈哈哈，够兄弟！”彭善心情大好，但转头又愁上了，自己送啥呢？
他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拿起个青花小瓶掂了掂：“这玩意儿多少钱？”
摊主飞快扫了眼两人的衣着，看不清领章，不过这么年轻，想来应该是个小军官，脸上立刻堆满笑：
“长官好眼力！这可是清康熙爷御赐的宝贝！您诚心要，二十块大洋拿走！”
“哦？皇帝御赐的？”彭善把瓶子转来转去，有点心动，“那倒是稀罕。”
林晏在旁边瞥了一眼，淡淡道：“假的。”
“哎，这位军爷！”摊主不乐意了，虽然对方是军官，但汉正街来往的军官多了，他料定对方不敢在闹市生事，
“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小的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
“传你家的？”林晏面无表情。
“那当然！”摊主挺了挺胸，“要不是家道中落，哪舍得拿出来换饭吃？”
“也就是说，”林晏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前清余孽了？”
他手一挥：“在我革命军面前竟敢如此猖狂！拿下！”
曹武和另一名警卫毫不犹豫冲上前，一左一右把摊主架了起来。
“军爷饶命！我错了！这不是我家的！”摊主瞬间哭嚎起来，他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帮人，当年就是打着革命旗号推翻大清的。
“刚才不还说是你家传的吗？”林晏语气森然，“不管是不是，私藏封建遗毒，就该好好审审。送去特务刑讯室，不怕撬不开你的嘴。”
摊主腿都软了，浑身发抖：“假的！是假的！军爷，这瓶子是仿的，地摊货！饶命啊！”
林晏神色一缓，使了个眼色。
曹武两人松手退了回来。
“哼！”彭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骗，恼火地一挥手，“竟敢当街卖假货？给我押去警备司令部！”
他身后一名警卫立刻上前扣住摊主，拖着就往不远处看热闹的巡警那边走。
摊主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彭善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差点着了道……”
就在这时，一队胳膊上绑着“卫戍”白布条的士兵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走来，沿途挡路的百姓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推搡开。
“让开！”
“别碍事！”
带队军官走近时，瞥见了林晏和彭善身上的军大衣，虽然看不清领章，但从旁边三个持枪警卫能够看出，最少是团级以上军官。
脚步一顿，没敢造次，带着人从两人身旁绕了过去，径直闯进了隔壁一家铺子。
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军官蛮横的吼声：
“老板！按战时治安令，你们这个月的‘抗日捐’提到三百大洋！现在就交！”
争吵声立刻从店内爆发出来。
“什么捐要三百大洋？”彭善眉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他娘的，老子手下弟兄们的军饷到现在还欠着呢！”
“前面吃紧，后面紧吃。”林晏摇了摇头，这种事他见得多了，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强行插手，这店铺老板日后恐怕会遭到更狠的报复。
很快，附近的摊贩和闲着的店家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热闹。
里面的争执似乎升级了，军官显然失去了耐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轻蔑：“什么沪上总商会虞家？没听说过！”
“少废话！要么交钱，要么现在就给你封店！”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林晏和彭善，脚步同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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