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别管我了

“逆党萧御！尔等阴谋败露，还不束手就擒！”那百户厉声喝道，显然早已认出了萧御的身份。
萧御冷笑一声，也不答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向前飘出，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那百户咽喉！擒贼先擒王！
那百户显然没料到对方在重重包围下，竟敢率先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百户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绣春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萧御得势不饶人，剑光如暴风骤雨，瞬间将那名百户笼罩。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卫也动了，如同出闸猛虎，扑向涌入的锦衣卫。刀光剑影，瞬间在小小的院落中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惨叫之声，骤然响起！
这些锦衣卫虽是精锐，但如何是萧御这等身经百战、武功绝顶的亲王及其麾下影卫的对手？甫一接触，便有数人被斩杀当场。但锦衣卫人数众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围攻上来，将萧御等人死死缠住。
“放箭！放箭！”墙头上，出现了弓箭手的身影，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了院中混战的人群。
“走！”萧御一剑逼退两名锦衣卫，对身旁的影卫厉喝。他知道，再拖下去，一旦箭雨落下，他们一个人也走不了。
两名影卫会意，猛地掷出数枚烟丸。“砰砰”几声闷响，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在院中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咳咳……小心暗器！别让他们跑了！”锦衣卫一阵混乱。
趁着烟雾掩护，萧御与剩下的四名影卫，如同利箭般射向西墙。墙头虽有弓箭手，但被烟雾所扰，箭矢失了准头。萧御长剑挥舞，格开零星箭矢，身形已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足尖在墙头一点，便翻了出去。其余影卫紧随其后。
然而，墙外并非生路。早有数十名锦衣卫和南京守备衙门的兵丁，手持长枪、盾牌、弓弩，严阵以待，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显然，黄锦布下了天罗地网，务求将他们全歼于此！
“杀出去！”萧御眼中血色弥漫，知道已无退路，唯有死战！他长啸一声，内力催发到极致，剑光暴涨，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银龙，悍然撞入了前方密集的枪林刀丛之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巷道。
身后的影卫也爆发出最后的战力，结成小型战阵，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舍命搏杀。每一个人都如同受伤的猛虎，以命换命，只为杀出一条血路，为他们的王爷，为那份关乎京城安危、社稷存亡的密信，争取一线生机！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狭窄的巷道，成了血肉磨坊。萧御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衣，但他手中的剑，依旧快如闪电，狠如毒龙，每一剑必取人性命。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把消息送回去！陛下……还在京城等着他！
就在萧御等人浴血拼杀，几乎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时，忽然，巷道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只见一队约二三十骑，打着“魏国公府”旗号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冲杀过来，二话不说，便对围攻萧御的锦衣卫和守备兵丁侧翼发起了猛攻！
魏国公府？南京勋贵之首，与皇室关系密切，向来与太监系统不甚和睦。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手相助？
萧御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援兵，如同雪中送炭，瞬间搅乱了敌人的阵脚。他精神大振，暴喝一声：“随我冲！”
内外夹击之下，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一道缺口。萧御与仅存的两名伤痕累累的影卫，如同三道血色的闪电，从缺口中疾冲而出！
“追！别让他们跑了！”身后的追兵气急败坏，紧追不舍。
魏国公府的骑兵则主动断后，与追兵缠斗在一起。
萧御三人不敢停留，在南京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亡命奔逃。专挑偏僻小巷，翻墙越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影卫事先勘察过），竭力摆脱追兵。
也不知奔逃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巷道，身后的喊杀声终于渐渐远去。天色，已然大亮。晨曦照耀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血腥追杀的古老城池。
三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城隍庙，暂时喘息。萧御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两名影卫更是伤重，一人肩胛中箭，一人腹部被划开长长的口子，流血不止。
“王爷……信……信送出去了吗？”肩胛中箭的影卫艰难地问道。
萧御点了点头，摸出怀中那只带血的竹筒。里面那份染血的密信，是唯一的希望。“鹞鹰……应该已经放出去了。”他声音沙哑。在会馆被围之前，他已经让负责通讯的影卫，放出了携带最高级别密信的鹞鹰。但愿……它能平安飞抵京城。
“魏国公府……为何会帮我们？”另一名影卫喘息着问。
萧御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或许是魏国公府与黄锦素有旧怨，趁机发难？或许是京城方面，陛下或萧御的盟友，暗中联系了魏国公府？又或许，只是巧合？眼下，这些都无从探究。
“此地不宜久留，黄锦定然会全城大索。”萧御咬牙站起，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我们必须立刻出城，绕道返回京城。你们……”
他看着两名重伤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王爷放心，我们……还能走。”两名影卫挣扎着站起，目光坚定。他们是影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萧御不再多言，搀扶起伤势较重的影卫，三人互相扶持着，走出废弃的城隍庙，朝着记忆中一处较为隐秘的、可能疏于防范的城墙水关方向，蹒跚而去。
南京城的清晨，市井渐渐苏醒，早起的百姓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这个黎明前，这座城市的一角，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追杀与血战。更没有人知道，一份染血的密信，正穿越长空，飞向北方，它所携带的消息，将可能决定这个帝国的命运，也将在那座巍峨的北京城中，掀起另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
萧御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晨曦中轮廓逐渐清晰的南京城垣，眼中寒光如冰。
黄锦，永嘉郡王，“烛龙”……我们，京城再见。
南京城外，废弃的窑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骸。潮湿的雾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稻草的气息，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几座半塌的砖窑黑黢黢的洞口，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微弱的天光。
萧御搀扶着腹部重伤的影卫“老七”，另一名肩胛中箭的影卫“疤脸”咬牙跟在身后，三人踉跄着躲进一座相对完好的砖窑深处。窑内空间不大，堆着些残破的砖坯和干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烟火气和霉味。
“老七”被轻轻放在干草堆上，他腹部的伤口虽经萧御紧急包扎，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灰色的衣襟染成深褐。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疤脸”用未受伤的右手撕下衣襟，想重新包扎自己肩胛处的箭伤，但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那支弩箭射得很深，箭头有倒钩，他不敢贸然拔出，只能用布条紧紧勒住伤口上方，减缓流血。
萧御的情况稍好，但身上也有多处刀剑划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臂，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先蹲下身检查“老七”的情况。手指搭上“老七”颈侧，脉搏微弱而紊乱，气息奄奄。
“王爷……别管我了……”“老七”艰难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信……信送出去了吗？”
“放心，鹞鹰昨夜就已放出。若顺利，此刻已在百里之外。”萧御沉声道，握住他冰凉的手，“坚持住，我们想办法找大夫。”
“不……不用了……”“老七”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坦然，“能跟着王爷……为陛下办事……老七……不亏……只是……可惜……看不到……中秋……月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握着萧御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依旧睁着，望着窑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仿佛在期盼着什么，又像是带着无尽的遗憾。
萧御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和胸中翻涌的悲怒。他轻轻合上“老七”的双眼，用沾血的手指，将他散乱的头发捋顺。又一位忠勇的部下，倒在了这条看不见硝烟、却更加残酷血腥的暗战之路上。为了那份染血的密信，为了将“中秋夺京”的惊天阴谋传回，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生命的代价。
“王爷……”疤脸哽咽道，虎目含泪。
“此地不宜久留。黄锦的人很快会搜到这里。”萧御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果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南京地界。老七……就地掩埋，做好标记。待他日……再来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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