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齐天大圣
【九重天，凌霄殿】
星辰在殿外如尘埃般流转。
高悬于万阶之上的，是一尊伟岸身影。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周身环绕着混沌之气，唯有一只搭在扶手上的、布满金色鳞片的龙爪，清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
一名天查卫单膝跪在殿下，头颅深埋，连仰视的勇气都没有。
“启禀陛下，异数已入悬天境。”
“咚。”
那只龙爪在扶手上锤击了一下，让整座凌霄殿的法则都为之震颤。
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良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去，将镇压在忘川之底的那尊孽障……给朕看死了。万万不可，让他有任何脱困之机！”
“是！”
天查卫身体一颤，领命后便要退下。
“等等。”
龙爪的主人再次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的队列中，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看似毫不起眼的身影。
他身穿神将铠甲，手中却托着一座玲珑剔透的宝塔。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闪烁着精明与狡黠的……鼠目。
“托塔天王。”
那鼠目神君立刻躬身：
“臣在！”
龙椅上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命你，亲率十万天兵，即刻开赴忘川。”
“记住，那个人可以死，可以逃，但忘川之底的东西，绝不能出来！”
托塔天王将宝塔高举过顶，声震寰宇：
“臣，领旨！”
下一刻，天庭的警钟长鸣，十万天兵天将组成的肃杀洪流，如同一片遮蔽星辰的乌云，浩浩荡荡地……
直扑忘川！
……
【忘川】的最深处，是绝望的尽头。
徐昊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身影。
一个虎首神将，抱着一柄断裂的战戟，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
一只凤凰，曾经燃尽九天的神火早已熄灭，华美的羽毛化作了灰烬，蜷缩在角落；
还有无数在神话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妖王、神君，如今都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雕，沉默地忍受着永恒的囚禁。
他们曾是天庭的梁柱，是各自种族的骄傲。
在大变之后，他们因不愿屈服于新的秩序，不愿背叛曾经的信念，最终被尽数打入这片遗忘之地。
而在所有囚徒的最中央，那片绝望的中心。
是一座由混沌玄铁铸就的巨大囚笼。
囚笼之上，铭刻着亿万道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条至高的法则，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座封印。
笼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盘坐着。
他身披一件早已褪色的袈裟，那本应象征着慈悲与顿悟的圣物，此刻却更像是一件包裹着无尽悲伤的裹尸布。
他的左肩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活生生撕了下去。
他曾经灿若骄阳的金色毛发，如今已是黯淡无光，如同沾染了万古尘埃的枯草。
他就那样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早已坐化的石像。
牛头望着那道身影，巨大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怆，嘶哑地唤了几声：
“大圣……”
轰！
徐昊便认了出来！
大圣！
是那个……大闹天宫，十万天兵不可敌；
是那个……西行万里，斩尽妖魔护圣僧；
是那个……不敬天地，一根铁棒捅破苍穹的……
齐天大圣！
他就是……那个被囚禁在忘川之底？！
似乎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又或是听到了牛头的呼唤。
那石像般的猴子，缓缓地……
睁开了双眼。
没有传说中的火眼金睛，没有洞穿虚妄的神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一只眼，空洞。
而另一只眼，在那深不见底的疲惫……
徐昊的嘴唇微动，正准备开口，打破这片死寂，一声尊称尚未出口——
一阵笨拙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巨大的、憨态可掬的猪头探了出来。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硕大浑圆的西瓜。
“去去去，你们几个围在这儿干啥！”
猪八戒大咧咧地挥着手。
“猴哥，猴哥！你看俺老猪给你找来啥了！”
他献宝似的将西瓜举到笼前，用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
“一个大西瓜！保管又沙又甜！”
笼中的猴子，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早已风化的石像。
猪八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西瓜放在地上，继续絮叨着：
“这忘川里的鬼东西就是难缠，俺老猪费了好大劲才从一个新来的倒霉蛋手里抢过来……猴哥，你别这样不理人嘛，好歹吱个声……”
他见猴子依旧沉默，那灿烂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丝苦涩从眼底浮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轻不可闻的叹息。
“师傅他……师傅他的死……真的不怪你……”
话音未落——
轰！！！
一声足以震碎星辰的巨响，从那混沌玄铁铸就的囚笼中轰然炸开！
整个忘川的法则锁链，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狂暴力量冲击得嗡嗡作响，爆发出刺目的神光！
那只一直低眉垂目的猴子，猛然抬起了头！
他那只独眼，瞬间化作了一轮爆裂的太阳，其中蕴含的是无尽的怒火！
“闭嘴！！！”
他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笼柱，那足以镇压化神的混沌玄铁，竟被他捏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准你再提‘师傅’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血磨出来的。
“你这个……背叛了大家，背叛了西天，背叛了师傅的……投降派！！！”
“你永远，永远，永远都是个投降派！！”
“你有什么资格……再提‘师傅’这两个字！！！”
狂暴的妖气与残存的佛光混杂在一起，化作毁灭的风暴，冲击着整个囚笼。
他像一头被困在时间牢笼里，永世重复着同一场噩梦的凶兽，痛苦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神佛都为之胆寒的暴怒，笼外的猪八戒，却没有半点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他浑浊的小眼睛里，倒映着猴子疯狂的身影。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好好好……俺老猪不提了，不提了就是……”
他伸出笨拙的手，轻轻拍了拍地上的西瓜。
徐昊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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