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深渊之上
第七百五十一章 深渊之上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现在修为不会再倒退了,以你的资质,到时候只会比我更厉害。我期待那一天,所以你也要加油啊。”
他说“期待”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认真的不像是在安慰她,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确定无疑的事实。
“不过你也别焦虑,就达不到想要的,我们也还是一样在一起的,我可不会嫌弃你,就像你永远也不会嫌弃我一样的。”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段时间,我们慢慢进步,慢慢提升。等你什么时候追上来了,我们再离开这里也不迟。”
他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说实在的,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虽然没多好,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说不定到了外面,麻烦更多呢。在这儿待着,我觉得就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云熙知道,他在骗她。
他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被那些怨念折磨了这么多年,每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怎么可能“挺好的”?
他在安慰她。用他的方式,用那种轻松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告诉她: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云熙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很是勉强的微微翘了起来。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在那里。
“嗯。”她说,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姐姐知道了。”
她顿了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弟弟说得对。我们慢慢来,我不多想……”
陈煜看着她笑了。
“这就对了嘛。”
他转过身,拉着她的手,朝他们住的那间石洞走去。
“以后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不然的话——”
他故意板起脸,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着,那副样子,和他小时候说要“惩罚”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柔软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两颗心脏在跳动。
矿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岩石中挖出来的。
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很柔和,把整条矿道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陈煜走在前面,云熙跟在他身边。
他的个子比她高了,肩膀比她宽了,手比她大了。
可他们握着彼此的手的方式,从来没有变过。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张在琥珀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平静的、很踏实的感觉。
弟弟说得对。
他们之间,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不想走,她不想他走。
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弟弟。”她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陈煜转过头,看着她。
她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的、平静的、笃定的、不再焦虑的东西。
他笑了。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藏着很多东西。
有承诺,有决心,有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走”的笃定。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矿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那块黑色的石碑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沉默的尸体。
陈煜经过它的时候,看了一眼。
它还是老样子。三丈高,一丈宽,表面光滑如镜,可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只有一个深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凹坑。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陈煜就越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感觉这个石碑,似乎和记忆里的某种东西,有很大的相似。
但就是模模糊糊的,总是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陈煜收回目光,不再看它。
他拉着云熙的手,走过那片空旷的洞穴,走进了那条通往他们石洞的岔道。
身后,那块黑色的石碑,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微微地闪了一下。
那一下闪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然后,它又恢复了原样。
安静的,沉默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若是陈煜看到的话,定然就会联想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是云熙的那柄刀。
那种气息更加的幽深,似乎整个矿洞之内的这些怨念,在这块石碑面前都被催发的更加汹涌了……
而在云熙和陈煜都看不见的刀鞘之中,那抹冷光也与之交相呼应。
事实上,在这些年来,血魔宗之内也是有着许多问题,其中一个就是这摄魂石碑,突然开始出现异常。
而且宗内的高手看了,无一个能发现的了问题在哪。
那其中吸收的怨魂竟然凭空的就消失了,这让他们很是忌惮。
这种未知的情况,才是最棘手的,根本没有可着手研究的点。
他们不清楚是不是那血魂一脉的人在这石碑之中,偷偷留下了某种手脚,阻碍他们。
当然了,那些上层的人自然是不可能会想着是这些杂役弟子的影响。
~~
~~
深渊之下,没有光。
而在深渊之上,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陈煜和云熙能离开这条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能沿着那些凿在岩壁上的、崎岖的、布满青苔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过那些被黑暗吞噬的、没有尽头的台阶,他们会在某个瞬间,看见光。
不是洞壁上那种琥珀色的、沉闷的、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光,而是真正的、从天空倾泻下来的、金灿灿的、刺目的、让人想要眯起眼睛的光。
那是没有任何冰雪世界的阳光世界。
在这深渊的顶端,是一片开阔的、平坦的高地。
高地上建着一座座恢宏的殿宇,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坚硬的光。殿宇的屋顶是飞檐翘角的,覆盖着深黑色的瓦片,瓦片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盘踞在屋顶的、沉睡的蛇。
殿宇之间的道路铺着整齐的白石,白石被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道路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树,树干漆黑如铁,枝叶却红得像血,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
更远处,是一座巨大的、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的顶部被削平了,建着一座比所有殿宇都更加宏伟的大殿。大殿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血魔宗
那三个字不是用墨写的,是用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的血液一样的东西浇铸而成的。在阳光下,那几个字会微微发光,像三只正在缓缓睁开的、血红色的眼睛。
这里才是血魔宗的所在,至于那地底的深渊矿洞和这里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那些在深渊之下日复一日挖掘魂晶的杂役弟子,那些在矿道里被怨念侵蚀、疯掉、死去的苦力,那些连阳光都看不见的蝼蚁——他们用一生的血汗和性命,供养着这座建在深渊之上的、恢宏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宗门。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因为在这世上,在血魔宗,在那些站在阳光底下的人眼里,深渊之下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能算是“人”。
此刻,血魔宗最高处的那座大殿内。
殿内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原本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可那些灵石的光太亮了,宗主不喜欢。
他让人把它们全部换成了暗沉的血色晶石,那种从魂晶矿脉深处才能挖到的、品质极高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石头。
那些血色的光从穹顶上洒下来,把整座大殿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殿内的陈设很简单。
正中间是一把巨大的、黑色石质的高背椅,很显然,那就是宗主的位置。
椅子下方,左右两侧各摆着几把稍小一些的石椅。
此刻,那些椅子上坐着人。
宗主坐在最上方的那把黑色石椅上。
他面容方正,五官深邃,眉宇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厉。
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血色晶石的微光下会微微蠕动,像是在呼吸。
他叫血无极。
血魔宗第七代宗主,在这荒界域,能与他正面交锋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石头,发出细微的、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安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他的目光从下方那些长老脸上扫过,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可那淡淡的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一种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蝼蚁的、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冷漠。
那种威严,是身份地位,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实力本身所带来的。
下方左右两侧,坐着五位长老。
左边第一位,是一个枯瘦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头。
他叫骨屠,血魔宗大长老,是宗内资历最老的长老,跟随血无极的父亲征战过,立下过赫赫战功。
如今年事已高,修为停滞多年,可他的经验和手段,依然是宗内最让人忌惮的存在之一。
在血魂宗转变到血魔宗的过程之中,是最大助力推动,在宗内有着很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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