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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凭烈火焚烧殆尽


哐——

冰坨狠狠地撞在了门上爆碎开来,十几块小冰块像同极相斥的磁铁般朝着周围散落,甚至还有一块撞上了苏星岚的鞋尖。

“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埃芒加德往手里呼着热气,可预想到的画面并未出现;无人开门,无人质问,甚至几十米外巡逻的卫兵也只不过是抻着脑袋往这边呼了两口热气。

“什么动静?”听不真切的乌萨斯语飘到了苏星岚耳中。

“呼…管那做什么,房顶的冰掉下来了吧,皇帝又没叫。”那声音来源的方向传来了关于上句话的回应。

“怎怎怎怎么回事?”埃芒加德的脸已被冻得通红。

“卫兵说乌萨斯这片土地会经常用这种方式对皇帝表达敬仰。”苏星岚一脸正经地说道:“直接进去吧。”苏星岚转身便往门口走去:“乌萨斯有自己的自豪。”他走到了门前,埃芒加德正揪着他的衣摆夹着腿挪着:“什什什么自自自豪?您…慢点!这这是大理石地面?”她最后几步几乎是滑过来的。

“啊,就是中央集团军不相信有人能突破防御跑到皇帝的宅邸里。”苏星岚指了指身后,随即双手同时拽在了门把手上:“嗯?”他用力往后一扯,但门没有任何打开的迹象:“好像冻上了。”他侧身并揽住了埃芒加德的腰,借着滑溜的冰面将小巫妖推到了前面:“你劲儿大,你来。”

“这这这门难道没没锁吗?”埃芒加德的唇只要张开,苏星岚就能听到她牙齿碰撞发出的声响。“呼…”苏星岚抬头看了眼深蓝色的夜空:“你是萨卡兹啊,使劲儿拽…”

咔——

门在此刻陡然开了。“啊啊?”埃芒加德记得自己刚刚只是用指甲抠了一下门缝以观察是否有上锁;“进进…”那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不再犹豫,她险些忘了苏星岚还在外面而将其关在门外。“差点死掉…”埃芒加德眨了眨眼睛,将睫毛上液化的冰晶抹掉,‘他刚刚又在装!我都要冻死了!不对…难道他想冻死我?’念及此,埃芒加德又打了个冷颤。

“阿嚏!”巫妖还是没憋住这个喷嚏,小巫妖的喷嚏声顺着五米开外的楼梯往上爬去,而后在一二层中间撞上了摆放着各种油画的墙壁;回声传到埃芒加德耳中时,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被鼻涕塞满的鼻尖也通了气:“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后退数步,将背靠在了那厚重的铁门上,再次发出了一声巨响。

“哈哈…”她的目光开始涣散了。

“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苏星岚并没有理会她的洋相:“小皇帝现在肯定没睡,再结合那些守卫的反应和皇帝个人的习惯…”想到什么的苏星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而就像是预知那般,他脑中设想里的脚步声于此刻变成了现实——

哒哒。

这是低帮高跟鞋在铺着地毯的廊道里发出的声音;可这声响却吓得埃芒加德贴到了苏星岚的后背上:“我们进小方块跑吧!”她焦急地小声说道。

可一道声音于下一瞬传入了她的耳朵。“您是?”一位穿着女仆装的乌萨斯人在楼梯上侧过头来:“这位老爷…”她见苏星岚正看着自己,赶忙拽起裙子加快了步伐。“老爷,您约了皇帝陛下?”她在苏星岚面前两米处行了一礼,慢跑并没有打断她呼吸的节奏,她此刻低头盯着苏星岚的鞋子,保持着女仆该有的礼节。

“他还在沐浴?”苏星岚装出来过多次的模样。

“陛下已经在书房了,老爷,请跟我来。”女仆将苏星岚的鞋边看了两遍,再三确定了他鞋上没有泥泞和冰雪——这说明苏星岚定是坐着车来的,而能被中央集团军放行,就代表着这位白发男人的地位不亚于可以随意进出这里的维特议长。女仆并不奢望苏星岚会为她的审时度势向皇帝美言,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和地位。

“……”她一路无话,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隐去了;

苏星岚拽着埃芒加德的胳膊走上楼梯,而后转身朝二楼的剩下那半楼梯走去;扶手反射着吊顶灯的温馨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香氛的味道。二楼的廊道很长,他就这样拽着埃芒加德冰冷的手腕往前走着,直到女仆将一间房门旁的卡片翻了个面并停在门口,苏星岚才知道此处是皇帝所处的书房。

“有些事,你不该知道。”苏星岚用流利的乌萨斯语小声说道,吓得女仆连着行了两次礼,倒退了三步才扭头离开。他的乌萨斯语更令埃芒加德感到害怕,巫妖抬头望着男人的脸,确定他是苏星岚后才小声开口:“那我走啦?”

“你不是要帮我骂皇帝?”苏星岚拽着她胳膊往身边来,后者完全不敢反抗:“把门踹开!”苏星岚指着前面的门把手说道。

“这…不好吧?”埃芒加德焦急地皱起了眉头:“我听凯尔希勋爵说‘内卫’能影响我的空间啊!要是咱俩跑不了…”

“踹!”苏星岚已经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脚步声。

“呜!”埃芒加德不敢反驳,她只好拧着面皮抬起左脚朝着那门把手踹了过去。

哐!

巨响在走廊中迸裂开来,埃芒加德于同时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木质门扉迅猛地往屋内展开,在撞到墙体后发出了“嘎嘎”的颤响。

屋内的灯火让埃芒加德眯起了眼睛;她看到一扇磨砂的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寒风,看到一张价格不菲的实木桌子上摆放着源石灯和几沓文件,一支没有合上笔帽的笔正在一张纸上横着,而左侧的桌架上整齐排列着比她小方块里还多的藏书,旁侧的衣帽架上挂着裹有绒毛的帽子和华丽的、绿白相间的毛绒大衣。

早些时候因公务而疲惫的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

“做什么!做什么?”陌生的男性声音让埃芒加德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些;“啊,这就是乌萨斯皇帝?!”她往后退了两步,将脑袋藏到了苏星岚的胳膊后面。

“喂…”被吓倒在地的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此刻正咬牙瞪向身前的两个陌生人,那副被白金色毛发环绕的脸上,绿色的眸子下积有明显的眼袋。“卫兵?!”皇帝发出愤怒的喊声,可廊道尽头的卫兵已经被女仆打过了招呼。

“陛下!您又要赶我走吗?跟上次一样?!”苏星岚忽地喊了起来,吓了埃芒加德跟费奥多尔一个哆嗦,也消弭了卫兵皱起的眉头。‘这地道的乌萨斯语,我能听出养尊处优的腔调!’那卫兵长咂了咂嘴。

砰——

房门被苏星岚摔至闭合,而费奥多尔却皱着眉头张开了嘴:“你是谁?”他几乎在脸上写满了疑惑。‘难道高强度的工作和熬夜让我失忆了?’费奥多尔感觉浑身发痒。

“我你爹!”苏星岚走上前去。

“哎!你别咒自己啊!”埃芒加德紧跟其后,她的大尾巴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光亮。

“草,我忘了他爹死了,这不算。”苏星岚呸了一口唾沫到脚下名贵的地毯上。而埃芒加德见费奥多尔面露怒色,也只好咬着牙将施术单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你们终于露出獠牙了吗?”费奥多尔的脸上唯有愤怒:“你们盘剥乌萨斯的人民还不够,如今终于觉得我碍眼了?好啊…那便拿走我的命吧!乌萨斯人会铭记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逃不过利刃的制裁!毒瘤们,成为蓄肉蝎的养料就是你们最终的下场!”

“瞧瞧,”苏星岚笑出声来:“我们的皇帝陛下文雅的像个歌舞剧里的女主角。”

“蛆虫!”费奥多尔骂出了他自以为最恶毒的话。

“指挥官…你要说什么就快点!待会儿内卫来了!”埃芒加德有些焦急。

“哼!贪生怕死!”费奥多尔将自己的喉咙抵在了埃芒加德的施术单元上。

“明明说好了你来骂他的…算了,谅你也没词儿。”苏星岚甩了甩手,而后拽着弯着腰的埃芒加德的外套就地坐在了费奥多尔对面:“够给你面子了吧?”他让费奥多尔足以跟自己平视:“介绍一下,我是来给你说一个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的,你想先听哪个?”

“这又是你们的阴谋!”费奥多尔想把眼前的施术单元甩开,但眼前纤细的少女仿佛钢筋铁骨般扎在了地上,反作用力下他的屁股也只是往后侧挪了挪:“哼…愚弄乌萨斯的人民已经不足以满足你们的兴趣了吗?竟胆敢尝试把我也当成赏花虫?”

“哎呀,你拖什么时间啊。”苏星岚拍了拍地板:“你那什么‘皇帝的利刃’有几个听你话的?再说了他们要真知道你被胁迫了哪儿会现在藏着不出来?难道他们想看你出丑,然后再跟同僚打趣?”

“你…啊!”费奥多尔抬手指向苏星岚的鼻子,却在同时被埃芒加德一巴掌将胳膊抽到了一旁。“可恶!”乌萨斯皇帝的额头渗出冷汗。

“看啊,没有权力,被架空的皇帝…”苏星岚面带惋惜:“你如果想要尊严,那就要拿出与之对等的能力;或许你还太年轻了…”他看向埃芒加德:“你把他扶起来,让他去打电话把维特喊来。”

“我怎会受此屈辱!”费奥多尔攥紧了拳头,即使埃芒加德拖拽他的领口,他也不愿让双腿发力站起:“杀了我吧!伊斯拉姆·维特会为我报仇!你也别想污蔑我的利刃!他们的忠诚我看在眼里!”

“我开始烦了。”苏星岚站起身来:“费奥多尔,你就他妈的是个昏君!乌萨斯早晚毁在你手里!懦夫!只会嘴上强硬,甚至不愿面对眼前的问题!你妈的!老子现在没抽你已经是给你脸了,你有什么本事在这摆出副公义的样子?你让乌萨斯人过得哪怕好了一点了吗?”

“嘁……”费奥多尔闻言只是撇过头去:“好过你们这些盘剥人民的叛徒!”

“我他妈的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集团军或贵族的人了?”苏星岚险些忍不住一脚踹到他脸上;而他这句话也让费奥多尔脸上生出了错愕:“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苏星岚的喉结一个急刹:“我是乌萨斯全部身陷囹圄的乌萨斯人的合集!我现在代表他们来找你了!看看我的鞋底,我要把它印在你高高在上的脸上!你这身享荣华的臭皇帝!”

“你……”任凭费奥多尔的反应再迟缓,他也看清了苏星岚的鞋底——没有淤泥和冰晶,这说明苏星岚不是躲过守卫混进来的。‘他是什么精怪?’费奥多尔看向苏星岚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道死去的可怜人真的汇聚成了祂?维特确实说过类似于兽主的存在…’想到这的费奥多尔咽了口唾沫。

“听着…不管你是什么…”他扶着身后的桌子站了起来,随手打掉了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如果你真是为了乌萨斯而来的精怪信使,我可以赦免你的无知和冒犯的罪,你…”

“我赦你老姐!”苏星岚变手为肘朝前比划了一下,吓得费奥多尔连忙抬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皇姐!”费奥多尔说得义愤填膺。

“我他妈要气死了…”苏星岚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埃芒加德,这他妈的是我在维多利亚的傲慢带来的报应吗?”

“啊!您别把我名字说出来啊!”埃芒加德连忙挥手。

“咋?你想让我叫你小埃米?”苏星岚的话让埃芒加德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半截。看着埃芒加德这副束手无策的样子,他心情竟真的好了几分。

“哎…我亲爱的乌萨斯皇帝陛下。”苏星岚换了个态度:“您能好好听我说吗?您的乌萨斯要他妈的完了!知道吗?第三集团军正谋划着跟炎国开战呢!”

“你…你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费奥多尔被此言惊得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

“皇帝,你是个傻…咳,”苏星岚清了清嗓子:“您的羽翼还不够丰满,我想您可以邀请维特议长加入我们对乌萨斯的拯救会议里,我以乌萨斯死去的可怜人起誓,他是对您最忠心的人。”

“哼…”费奥多尔愣了几秒,但还是选择坐到了他的椅子上拨通了维特的电话。

“维特…”费奥多尔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

“…陛下,我在听。”电话那头传来了略显阴郁的男音。

“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回话…嗯,现在就可以?好吧。”费奥多尔叹了口气:“我的办公室里来了两位精怪,他们自称是乌萨斯苦难的带行人,你有听说过吗?他们是不是什么…啊,我现在很安全,他们没有攻击我。对…不,我不需要你本人过来,如果我出了事情,那么你…喂?”皇帝皱起了眉头,自从这两年圣骏堡通了电话以来,还没人敢挂他的通讯。

“嘁…”他作势就要回拨过去,而手却被埃芒加德的施术单元拦住了。

“你他妈…咳,”苏星岚吸了两大口气:“亲爱的陛下,您的通话可能会被监听,维特议长估计已经在路上了,我相信以他的才干定是单人赴会;现在请及时止损。”

“监听我的通讯?!”费奥多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是乌萨斯的皇帝!我的利刃…”

“您他妈的别提您那些利刃了好嘛?”苏星岚面带笑容:“我们他妈的都站你脸上了,你利刃呢?”

“…哼!”费奥多尔自知说不过眼前之人。

窗外冷风呼啸,时间开始慢慢滚动。五分钟、十分钟…费奥多尔开始用指头敲击桌子,以此来缓解漫长的等待,直到身后的玻璃上划过一道车灯的光,他才于此刻站起身来:“是维特吗?”他呢喃着,而后三人便听到了急急忙忙地踩踏声。

笃笃——

被称作伊斯拉姆·维特的帝国议长用蜷起的指头敲开了房门。他的裤子上还粘着些冰碴,想来这位尽职的议长为了自己的皇帝摔了至少一跤。

着急赶来的维特甚至没有打理好自己的头发

“维特…”费奥多尔似是看到了救星。

“伊斯拉姆·维特。”苏星岚走上前去:“凯尔希给我提供了此处的坐标,我通过一次性大型巫术转移到了此处…如你所见,留给乌萨斯的时间不多。”

“…抱歉。”维特先是朝苏星岚微微欠身,而后快步走到了费奥多尔身旁;他看到皇帝的头发变得跟自己一般凌乱,只得叹了口气扶着费奥多尔坐回椅子。“您来的太过仓促了…”他回望苏星岚,眼中似有幽怨,或者说…这位议长的脸向来是这副样子。

“凯尔希女士近来可好?”维特的行为处事简直是费奥多尔的反义词。

“问候一个活了万年的老女人近况没有意义。”苏星岚摇头,让费奥多尔皱起眉头。

“哦…我可不能忽视您所说的话。”维特脸上毫无波澜:“今晚…时间不早了,我们的会议真的紧急到您需要惊扰皇帝陛下吗?”

“哈哈,你不急就行啊。”苏星岚靠在了墙上抻了抻脖子:“无非是不死的黑蛇操控着她的化身,跟第三集团军打着配合朝切尔诺伯格进军着呢,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到了;你知道切尔诺伯格在哪儿吧?哈哈,乌萨斯的东南角,是吧,然后他们就开着切城去撞旁边的炎国龙门啦,”

苏星岚注意到维特的手抖了抖,而苏星岚似是没注意到此事般冲着费奥多尔说道:“如此,你爹临死前都渴望的战争就来了。”

“您这个玩笑有些过了…”维特的声音有些怪。

“维特?”费奥多尔也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死的黑蛇?第三集团军的那些叛徒要做什么?这件事是真的吗?”

“陛下,这只是一种极端情况下的可能…”维特的额头渗出了汗。

“它真的有可能成真?”费奥多尔攥紧了拳头:“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来!”他对“皇帝的利刃”的信任让他把苏星岚二人当成了类似精怪的存在。

“不…陛下…”维特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胸口,那件议长的工作服被他拧出了褶皱:“这种事情…”他感觉呼吸探不到底。

“怎么?”苏星岚轻笑:“维特,你之前做财政大臣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对第三集团军相关的、表面的资产报备感到疑惑?或者说,你认为一个在乌萨斯最苦寒的地区戍边的集团军能捞到什么油水,又能有什么盼头?乌萨斯为什么在大叛乱后还保有该集团军的建制?这些事情被你这位高高在上的议长抛之脑后了吗?”

“乌萨斯会解决这个问题的,阁下!”维特上前一步,话中掺着无力的气音。

“哇,乌萨斯会解决这个问题~”苏星岚用嘲讽的语气重复道:“你们要是在大叛乱之后能解决第三集团军,还会拖到现在?哈…如今费奥多尔皇帝陛下又有多少牌可以打?”他念叨“皇帝陛下”的时候满是阴阳怪气,吓得埃芒加德都离他远了些。‘待会内卫要是砍他,这个距离应该安全了吧…’小巫妖又往后移了移。

“这不关你的事!”费奥多尔见维特不语只好愤愤回怼。

“呦,皇帝陛下难道要御驾亲征?”苏星岚不屑:“带上你的中央集团军和第五集团军合流?放弃圣骏堡的政治核心,放弃东南部的矿场工业生产,只为了消灭连‘切城密谋’的实质证据都没有的,名为‘第三集团军’的罪犯?”

“陛下…”维特见费奥多尔还要说什么,赶忙走到其身后用椅子顶了顶他的腿弯:“您先不要冲动,这位阁下如果真是凯尔希女士的朋友…”他没有把话说完;让皇帝去原谅在他面前无视皇权趾高气昂的人?他维特还没这么大的权力。

可是……

维特不得不这样做。眼前的白发男人说的没错;在第三集团军做出实质行为之前,他们连调查渗透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而如果事态真的如苏星岚所言,那么他们或许只能在切城失去通讯响应的时候派兵干涉…可移动城市的区块解体转移要多久?那至少要五六个周!

要去告诉龙门,“我们没看好下面的人,切城要来撞你们了,快点躲开?”维特感到胃痛。

如果真那样做了,乌萨斯的人民、其他国家的政客怎么看待乌萨斯的皇权?更别说龙门那种体量的移动城市根本就无法来得及解体转移!

这位帝国议会的议长根本没有思考苏星岚情报的真实性,他看向费奥多尔,在年轻的皇帝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神情。‘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的!’维特的拳头开始发颤,他完全找不到第三集团军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就好比一个出院的精神病患被院长当成了健康人,可当有人告诉院长“痊愈的病患”手里拿着刀时,院长只会想“坏了,他又发病了”。

当然,维特的确可以请那几位倾向于费奥多尔的利刃,请那几位忠诚于皇帝的内卫去调研此事,可…‘集团军那边若是发现了我方间谍的踪迹…’维特想不到这样做的后果。如今至少他们掌握着“明牌”,若集团军因调查而警觉并重新谋划,这颗眼前的炸弹将会被隐藏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在不久的将来把乌萨斯整个炸上天。

“阁下,我不能确定您说的全都是真的。”顶着压力抬起头来,维特抹去了寒冬里渗满额头的汗水。

“不,不不。”苏星岚摇着食指:“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真相,又在图谋什么;如果我的图谋与切城的密谋‘不对等’,你就会觉得我刚才说的情报有待考究。而如果我要你们,要乌萨斯付出的太多,你也会将我赶出去;哎,你跟谁客气呢,直说不好吗?”

“维特?”费奥多尔闻言感觉脑袋越来越乱。

年轻的皇帝确信第三集团军有谋逆之心,但他不愿相信苏星岚刚刚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他希望维特站在他这边,站在“质疑”的这边;可他的心腹大臣如今是一副什么模样?“……”费奥多尔几欲开口,但都被维特这副像是罪犯见了警察般的样子怼回去了。

“我…并没有这样想,阁下。”维特朝皇帝颔首,而后双手合十垂于腹下看向苏星岚;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说话时打的腔壁生疼:“但感谢您给我们的情报,”他吸了口气挺起胸脯:“我想,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中的,这件事我们会妥善…”

“你觉得我是那种大放厥词后被你用理智说服的蠢货?”苏星岚往前一步,维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那气势却压的他将身子站的更直了。

“是啊,你这被架空的皇帝最忠诚的臣子…”苏星岚看向窗户:“你们的情报就像与羽兽赛跑的磐蟹般迟缓;”他抬手指向维多利亚的方向:“知道吗?维多利亚都特么要打内战了,你觉得等这个核心圈的核心国乱起来了,卡西米尔和莱塔尼亚会坐视不管吗?而你们乌萨斯呢?”

他的话竟让维特也惊慌地回过头去,随后维特便看到了费奥多尔的侧脸——皇帝陛下也在看向那扇玻璃,就像这玻璃是块能望到维多利亚的透镜。可这还没完;

“你觉得,”苏星岚的声音宛若耳边低语:“乌萨斯的集团军们届时是看中唾手可得的利益,还是服从皇帝的命令?”他的话让维特咽了口唾沫。

“你觉得,”苏星岚居高临下的视线又对上了费奥多尔:“到那时,你就算能号召中央集团军和无条件支持你的第五集团军围剿第三集团军,那站在你这里的集团军将领会怎么想?一个…放弃为国家谋求利益的,以没有证据的理由在关键节点拉起内战的皇帝?”他的话就到这里,让费奥多尔也咽了口唾沫。

“这…这些的前提都是…”费奥多尔低下头去:“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他忽地仰起脑袋,被汗水浸润的发丝近乎结团。“维多利亚狮王被吊死后那些贵族都在观望,他们怎么会忽然在这段时间内乱?!”

“哈!要赌吗?”苏星岚将双手摊开:“你要是赌赢了,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要是赌输了…”苏星岚在房间里踱了一圈:“你说,下个皇帝还会按照传统,在名字里加上‘费奥多尔’这几个字吗?”

咚——

“你…请您不要这样说…”维特狠狠地将手杖敲在了地板上,但这句话到后头还是泄了气。

“埃芒加德!”苏星岚见费奥多尔瞪着自己,直接朝埃芒加德伸出手来。

“啊?啊!”小巫妖不知道自家指挥官是要做什么,她连忙快步走到苏星岚身边,看着他举到自己胸口的手咽了口唾沫。‘这是要干什么?’她瞥了眼苏星岚的侧脸,但没有弄明白,‘哎呀不管了!’她宛若受邀的舞者者般将左手搭在苏星岚掌心,而后摆了个配得上苏星岚风格的姿势将睥睨投向了乌萨斯的皇帝与议长。

“如此可笑…”埃芒加德开口。

“你干嘛呢?手汗都蹭我手上了!”苏星岚连忙将手甩开,还在埃芒加德的帽子上抹了抹:“妈的,把维多利亚的情报拿出来!隐德来希不是给了你一个档案袋吗?”苏星岚恨铁不成钢地弯着腰在她耳边说道。

“啊…好好!”小巫妖下意识抬手压低了帽檐,而后在掏出文件并将其递给苏星岚后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

啪——

没去理会埃芒加德,苏星岚直接将那沓档案丢到了费奥多尔身前的桌子上,滑动的档案一角戳在了皇帝胸口,让后者感到心里越发淤堵。

这声动静也把维特的目光勾了去,刚好散出档案的几张照片在桌上旋转、停滞,而后被他那道掩不住疲态和担忧的视线给看了个清楚。“这…”

“公爵的联名文件?”维特皱起眉头:“怎么可能…这种东西…”他越发不解;维多利亚的顶端贵族们做出某些决断时总会有个“仪式”,各大公爵齐聚一堂进行表态、留痕,从而把见不得光的东西绑在每一个人身上,维特听说过这种轶事,可乌萨斯贫瘠的情报网并不能支持他确信这点。

“他们要把蒸汽骑士…这!”费奥多尔的声音突入了维特的耳朵,后者连忙抻着脖子看去,险些一下巴撞在皇帝的脑袋上。“啊…”他看到了,那是与手中文件照片配套的其他几张照片——大公爵和他们的代行人们对蒸汽骑士进行血腥处理的表决场景。

房间里响起了“哗哗”的厚卡纸翻阅声。

隐德来希和变形者集群收集的情报正在苏星岚的示意下向乌萨斯的皇权派展开,后面的几张“证据”上都落上了二人的汗指印。“这些会不会是造假…”费奥多尔小声问道。

“陛下,我不能保证…”维特险些苦笑出声。

不过,房间里发声的不止二人,还有苏星岚于下一瞬“咚”地一声摆在费奥多尔桌子上的,被隐德来希拷贝的录音设备——

[这里是蒸汽骑士…]

钢铁与蒸汽齐鸣的声音透过录音机传出,勾来了主仆二人的眼睛,而后将他俩的身体定在原地。

“造这东西的假?”几分钟后,苏星岚衔接忙音的话语吓了费奥多尔一个哆嗦。“在等几百年吧,我是说泰拉的科技。”苏星岚拧了拧嘴,示意埃芒加德将桌上的证据当着二人的面搅成了碎屑。

“那些电影的特效不也可以伪装成这种…”费奥多尔不信邪地抬头盯着维特道。

“陛下…我们,赌不起。”维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抓烂了桌上的白纸。他见费奥多尔双手合十顶在额头,这才硬着头皮看向苏星岚:“阁下自信的理由,我们知道了;”他慢慢地往床边走去,花了十几秒才走到了费奥多尔身后:

“请您说说您的…提案吧。”他垂着头,看着苏星岚的褂子说道。

“呼……”苏星岚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一瓶谢拉格雪山矿泉,喝了一半后递给了埃芒加德。

“…我不渴。”巫妖小声应着。

“草…我是让你给我拿着!”苏星岚的轻呵让站在她身侧的埃芒加德接过瓶子便再次跑到了他身后;他此刻有些怀念隐德来希。

“嗯…”他咂舌,而后看向前方满脸憋屈的二人:“我要说的你们可听好了。”他今天对费奥多尔二人的态度并非是出于什么恶趣味,面对自诩身份尊贵且养尊处优之人,势必要抓住决胜的把柄并用强硬态度才可见效;

若是恭敬有加,换来的只会是无意义的形式和各种质疑;当然,苏星岚本人也对这个异想天开的皇帝没多少好感。

“派第五集团军与西北部的集团军进行换防。”苏星岚语出惊人,但他没有在意费奥多尔和维特的反应:“行军路径直逼切尔诺伯格,只接收、不发送通讯;你,皇帝;致电切城鲍里斯侯,让他以板块规划优化的名义往西行进。”

“他怎么会听?”费奥多尔拍桌,他印象里,鲍里斯只不过是个靠着金钱换来爵位的迂腐之人,哪怕自己承认了切尔诺伯格的中央直辖,也不代表他这个皇帝就真说了算。

“哦,第五集团军不是在后面架着炮赶吗?”苏星岚随意甩手。

“这不会引起黑蛇和第三集团军的警觉?”维特小声提议。

“乌萨斯的自大会掩盖住这些猜疑。”苏星岚想到了门口的集团军哨兵:“当然,虽然我本来也有别的计划,但很显然你们的小皇帝做的蠢事可以被更合理的利用,替代我那个需要再造势的计划。”他指向费奥多尔身边的电话:

“你刚才不是给维特打电话了吗?那些内容不用想也会被集团军们监听。”苏星岚的话让维特茅塞顿开:

“您是想让集团军‘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不确定这句炎国谚语是否在此适配。”维特看向苏星岚,后者点头;他又看向皇帝,皇帝嘴巴微张地看向了他。“哦,陛下,是这样的…”他语气柔和:

“我们要装作您知道了集团军在监听电话的样子,把刚才那通电话当成是你做某些事情的‘缘由’;代表着乌萨斯底层人民的‘精怪’来到您的身前向您献计,这让您想到了什么?”维特希望费奥多尔有些参与感。

“圣愚?那些满嘴胡话的家伙?”费奥多尔即答。

“是的,陛下。”维特接着解释:“乌萨斯有一位圣愚,又有一位不确定是否为真的恶神‘黑蛇’,那再来一位‘精怪’倒也合理。”

“我们可以刊报,可以放广播节目,把‘精怪的谏言’传播出去,而那位先生说的第五集团军调度和切城的安排就在其中。”

“所以第三集团军会怎么想?”费奥多尔不懂:“那些满脑子都是自己利益的家伙,那些被吊死一千遍也不为过的蛀虫…啊,我不是真的要吊死他们一千遍,我只是想…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觉得,我们在‘耍小聪明’。”维特把“您”换成了“我们”。

“如果您这样做了。”维特继续他的解释:“集团军会认定您发现了他们的监听,而后因此恼羞,于是您想要做些什么,但又怕做了会导致些不确定的结果,因此编造了精怪的故事。”

“啊,就是他们会把你的安排当成小皇帝的孩子气。”苏星岚摆手总结:“而且你也不能只安排切城和第五集团军,第四集团军、第二集团军也要安排,还有几座移动城市…总之听不听话无所谓,我们只需要切城真的往西去了。”

“好吧,可这不是资敌吗?”费奥多尔皱眉:“黑蛇…呵,他就没有名字吗?”皇帝轻哼道:“他们和第三集团军的目的不就是切尔诺伯格?让他们过早地抵达‘终点’有何好处?”

“我们可以拉远他们和炎国龙门的距离,陛下。”维特看到了苏星岚计划最浅显的一层。

“那他妈有啥用?”苏星岚反驳道:“人占领了切城后完全可以对外宣传自己好好的没被占领,咋的,你还能带军团进去看看?”他的话让维特一阵憋屈。

“西边…”维特闻言沉下心来,而后他看向了书架对面的泰拉地图;‘乌萨斯的西南部,那是…离着旧高卢最近的地方?乌萨斯离维多利亚领土最近的点?’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星岚:“阁下是打算做什么?挑起乌萨斯和维多利亚的战争吗?”

“你当黑蛇傻啊?”苏星岚嗤笑:“他之所以锚定炎国龙门,不只是因为龙门是他如今那副身体的‘执念’,更是因为龙门是他妈的一块飞地!”他顺着维特的目光走到地图前,指着维多利亚于北侧突出的部分:“这他妈都是维多利亚境内领土了,你觉得黑蛇能开着切城进去?就算进去了,他要撞什么?小麦田吗?还是不确定轨迹的旧高卢的小型移动城市?”

“嗯…”维特想了几秒后朝皇帝点头:“陛下,黑蛇的目标不会改变,即使他在西南部获得了切城,也会沿着我们的国境线绕道东南部袭击龙门;没有周边领土的飞地龙门,是唯一的选择。”

“好吧,好吧…”费奥多尔用拳背揉着眉心:“下一步呢?我们已经把切城送给了那可恶的恶神,我们应该有了开战的理由了!只要包围切城,那便人赃并获!”

“你真听我说话了吗?皇帝?”苏星岚捂着额头说道:“你围的时候用什么理由?‘我是皇帝,我说切城叛变了,你们信我!’这样?还是说你确定强制集团军围城的时候维多利亚不会‘爆炸’?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这分明是死局!”费奥多尔捶地桌子发出巨响:“等等…我知道了!派利刃去,让他们停下切城,而后想办法挖掘真相和证据;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如果撞击龙门的倾向没有落实…”维特在一旁摇头。

“可恶!”费奥多尔感觉自己足够倒霉,父亲死的太早,而乌萨斯已经腐化太深。

“很显然,你们的乌萨斯经不起一场内战了。”苏星岚回到地图前:“皇帝,让你的第五集团军驻扎在乌萨斯南部边境线以北,逼迫切城只能沿国境线边沿,或是出境于无归属路径上前进,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您要摆脱第三集团军对切城的实质掌控?”维特感觉自己接近真相了。

“是啊,我的人要是在乌萨斯境内夺下切城,你那第三集团军不得给我生吞活剥了?”苏星岚看着维特面露欣赏:“只要一出了国境线,哪怕是走缓坡山路,第三集团军也‘追不上’,或者该说,他们‘追不了’。”苏星岚沿着乌萨斯的南部边境自西往东划线:

“他们只能贴着这根线对切城进行照应,继续送黑蛇前往他的目的地。”

苏星岚脑中规划

“等等…你的人…夺下切城?!”费奥多尔恍然,他忽地站起身来:“第三集团军肯定会派人混入切城进行伪装,再加上军警…你有多少人?你怎么登陆切城?”

“哦,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二步规划了。”苏星岚伸出两根手指:“把切城送我。”

砰——

“你在说什么!”费奥多尔将桌子拍的啪啪响:“你要分裂我的国家!我不可能答应你!乌萨斯的人民也不可能答应我!”

“哈,那就把切城变成飞地。”苏星岚点头。

“这…”费奥多尔松了口气:“你要做什么?”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陛下…”维特此刻投来了幽怨的目光,这让费奥多尔醒悟…自己表态的有些早了,那白发男人原本要的就是“飞地”!

“啊,就是说啊。”苏星岚伸出第三根指头:“飞地这事不是在切城出境后立即办,而是要等第三个计划落实。待我派人夺下切城控制权后,你就对内,注意,是对内宣称切城轨迹不符合约定,勒令第三集团军将切城开回国内。”

“然后嘛,第五集团军压阵,就在后面催着第三集团军。”苏星岚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不,不对…”他又将视线投向了乌萨斯国土的其他部分,看向了第四集团军的驻地:“只灭了第三集团军有些简单了,而且孤零零的去死,第三集团军也太可怜了。”

“您在说什么?”维特用手巾擦着额头。

“嗯,让第三集团军去追切城太刻意了。”苏星岚自言自语:“这样,我设计让维多利亚乱起来,让至少一个公爵的舰队开到旧高卢的合适点位来‘拦截’切城,对,我们明面上是要让乌萨斯和维多利亚开战。”

“你在说什么!”费奥多尔快步走到了苏星岚身后,他真想给眼前的男人一脚,但顶在他身后的施术单元却令他被迫稳重。

“然后啊,然后你跟第五集团军说。”苏星岚没管他:“就对内说,对其他集团军宣称维多利亚的某位大公打算谋求切城的石棺能源,这个集团军将帅们都知道是吧,就拿这个理由说切城疑似控制了,你们要夺回来。”

“呼…”他走到埃芒加德身边将剩下那半瓶水喝完:“第五集团军身先士卒,跟维多利亚对垒;这样做是因为第三集团军肯定不会冲到最前面的,对吧。再就是…我看看…”苏星岚估算着行军时间:“你以前线告急为由勒令第一、二、三、四集团军全部前往协助第五集团军。”

苏星岚脑中规划,可费奥多尔二人只能想到红色的部分

“战争动员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维特不知抽了什么风。

“我们不是假装要打吗?!”费奥多尔感觉喘不过气。

“对啊,所以不需要战争动员,让他们紧急调配即可。”苏星岚指向地图:“第五集团军冲在最前面,其他集团军如果不服从命令那不是叛国?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还是分得清的。然后我设计让维多利亚人陪第五集团军演一出戏,好吧,嗯…”他想了一下可行性,而后点了点头:“然后先把第三第四集团军都骗到前面去消耗掉吧。”

“他在说什么?”费奥多尔小声问向维特:“什么叫设计,设计…他哪来的那么多计?这些计又怎么成?”

“这…”维特也不知道。

“哦,哦,这太好了。”苏星岚被自己的计划感动:“第四!”他伸出了第四根指头,喊得费奥多尔咬牙切齿。“我帮你干掉第三第四集团军,威慑第一、第二集团军,”苏星岚背对着他,将手挪到了地图上卡兹戴尔的位置:“然后你的报酬是跟卡兹戴尔建交,并且承认感染者在乌萨斯拥有与非感染者平等的地位。”

“不可能!”费奥多尔又喊了出来:“后面那件事…那件事也是我想做的;但魔族…这怎么可能?我即便能接受,乌萨斯的人民能…”

“我会给你接受的理由,费奥多尔。”苏星岚转身白了他一眼,让皇帝遍体生寒。“我给你的理由如果没说服你,你可以不做。啊…你没得选,我也不可能说服不了你。”他继续看向地图:“第五条就再议吧。”

“别哭丧着脸啊。”苏星岚笑着对费奥多尔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在维多利亚的布局,自然担心;哎,多想点好事如何?”他拍了拍皇帝的肩膀,刚想阻拦的维特被埃芒加德拦住。“比如…”苏星岚将胳膊搭在皇帝肩膀上冲他说道:

“我可是会在一个月内,在保住乌萨斯有生力量的前提下解决掉你们乌萨斯旧贵族的问题啊,我把第三第四集团军都给你干掉了,剩下的该支持谁?你有实权的日子要来了,到时候可不要感动地哭出来。”

“阁下,我们需要时间来判断是否可行。”维特愁眉苦脸。

“如果明天上午你们没有给第五集团军致电,我就当你们拒绝。”苏星岚冷声回道:“如果你们有的选,现在脸上应该是愤怒的表情,而我身边应该围着一群内卫;维特,你是个聪明人。”

“我们明早给您答复!”维特咬着牙说道:“现在,我想两位也疲乏了,那么…”

“不用麻烦,我这便走了。”苏星岚挥手打断:“我不会威胁你,即使我有手段。”他看向费奥多尔:“我不会命令你,因为你有理想。”他转头往门口走去:“我不会等待结果,因为你们只能如此行进。”他走出了房间,头也不回。

“…啊?”还在思考苏星岚计划的埃芒加德在五秒后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她几乎要把脑袋摁到巫女帽里,“指挥官!”她用气音朝廊道喊道,而后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费奥多尔二人面前。

“……”维特看向费奥多尔,费奥多尔也看向了他。

“…我感到腹痛,维特。”费奥多尔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我。”他要去拉肚子。

“好的,我在这里等您!”维特只得用拳锋压紧腹部来缓解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绞痛。胃肠是情绪器官,他还记得疗养院里的医生曾对他老朋友说过的话。

这些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友,想起了那位十几年前切掉一截手指交给自己,让自己带回圣骏堡的朋友,他还记得他眼中的希冀和对自己“复兴乌萨斯”的期盼。“如果那位阁下是认真的……”他想将此日的经历说与老友听。

而就在与此处寒冬凛冽与胃痛滋生如出一辙的地方,阿丽娜也想将一些话和经历说与塔露拉这个老友听,可惜她与维特一样,都有无法让老友听到的现实理由。

阿丽娜看着火堆前的红龙将木头踢到火堆里,她记得塔露拉之前都是蹲下身子,小心地、面带笑容地将木头轻轻放进去的。“你成立了一个小组?塔露拉…这个小组…”阿丽娜拽着手帕开口。

“啊…是啊。”黑蛇没等阿丽娜说完便冷眼回眸:

“如果你加入我们的战斗,就有权知晓此事,阿丽娜,”她将手腕搭在腰间剑柄上转过身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们得有规矩;不然我们怎么对付移动城市里的军警?”

“你最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阿丽娜往前了一步,却被黑蛇摆正身子时反射着火光的剑柄晃地一惊。

“我之前?”黑蛇轻笑开口:“我倒是有些好奇之前的我打算用什么去为我们争取权利。”

“如果公正要通过暴力维系…”阿丽娜复述着塔露拉曾在几年前说过的话:“那这还算什么公正?”

“哦?”黑蛇向前一步,占据了阿丽娜眼前八成的画幅:“你要我就往日的愚昧为你道歉吗?孩子们的老师?如果你能用你那柔软的源石技艺对博卓卡斯替产生影响的话,我可以答应你…”

呼——

纤细的火焰自塔露拉身边萦绕,它们烤焦了阿丽娜的几根碎发。“现在,省省吧。”黑蛇挣脱了阿丽娜可怜的试探:“被那个小组处理掉的人,都是该死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她转身,留下这句话陪伴打了个冷颤的阿丽娜。

埃拉菲亚少女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眼前的火堆似是没有温度;她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了,发软的腿弯令她不得不蹲下身体。

“苏星岚…你在哪?”

她垂下头去,视野变得模糊:“求你快回来…再这样下去,塔露拉还会‘剩下’多少?”

“还剩多少?”W的声音在营地的另一头响起。

“17、19…嗯,”泥岩抬起头来:“还有22个罐头,其中15个是肉的,指挥官让我们每天必须吃一个水果罐头。”她将罐头分类摞起,“哐”的一声关上了后排车门。

头顶的枯木树枝跟卡兹戴尔的有些类似,泥岩抬起头来看着星星,觉得这里跟“魔族佬的老家”没什么区别。她依稀记得苏星岚说过头顶的星星是假的,但即便她现在想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能回答。

“怎么还有那么多?!”W又拉开了后排另一侧的车门:“这他妈还要吃几天?那狗东西说吃完前能回来,是不是想把我直接撑死好跑别的地方享受去?”她用掌根揉着胃窝,她真的吃不下了。

“你想他早点回来吗?”泥岩没来由地转过身来:“为什么…”

“谁想他了?你想了?我看你才想了!”W拍得车后备箱砰砰响:“把我们丢这冻死人的雪地里,自己跑维多利亚去喝红酒啊?”她走到泥岩身边,刻意压低了“维多利亚”四个字。

“…嗯。”泥岩只是低下头去。

“嗨欸?这是做什么?”W抬脚蹬在她“壳子”的腿部挂件上,将眼睛贴到了泥岩的视窗外:“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一点意思没有。”她用指节敲了敲视窗,但泥岩只是仰起眸子瞥了一眼便再无动静。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W咂舌,而后甩着尾巴将自己丢到了车后备箱上:“妈的,凉死了!”她连忙蜷起双腿,三天前协助塔露拉攻破矿场的时候,她大腿外侧的裤子被那该死的龙女烧掉了一块。

‘啧,那该死的龙女!’

‘她不会是想试探我的极限吧?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W皱起眉来,‘要是靠泥岩这个呆瓜,我俩早就死三回了,不行;我得做点什么…到底多少当量才能炸死这个龙女?苏…狗东西有说过德拉克…是这个名吗?妈的,这种龙好像密度不小…’她想着想着,不久便被冷意推入车里睡了过去。

“星空是数百年不变的画布。”泥岩是今晚守夜小组的一员,她看着整合运动的“同伴”们规律地吐出长长的白雾,望着枝头的冰晶慢慢俘获游离的水而茁壮,盯着口干舌燥的雪怪小队成员偷偷从腰间取出了一瓶烈酒。

“数百年?哈…泥岩,你的星空也太短了。”雪怪见她脑袋转向自己,有些心虚地将酒瓶藏到了身后:“天上的星星就算过几百个几百年,也不会掉下来吧?”他仰起脑袋,妄图让泥岩一起看向天空,将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

可是她没有。

“你在喝什么?”泥岩因这句话被杨格打上了“没有情商”的标签。

“哈…你应该问,”杨格走到她身旁,仰起脑袋看着泥岩的壳子头:“你应该问我能不能给你也来点?这天太冷了!”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杨格。”泥岩摇头。

“我是佩特洛娃!你把我们记混了!”杨格装出一脸失望的样子:“算了,我们换个话题…你喝过酒吗?我从来没见过你喝…”

“你就是杨格。”泥岩对举着酒瓶的杨格点了点头:“有些时候,我会尝试喝点啤酒,那种苦腥味会吃我的舌头。”

“…啊哈哈,”杨格隔着兜帽揉着脑袋:“既然你换话题了就不能找霜星大姊告状了啊,不过你说的那个啤酒,会不会是配方有什么问题?我说…它不该有腥味吧?”他将伏特加打开仰头咽了一口:

“啊…啤酒,啤酒会越喝越冷吧。”他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树杈将双月分成好几个不规则的块体。

“如果只是为了暖身子,你刚才的那口就已足够。”泥岩将壳子的双手搭在一起搁置于杵在地上的大锤锤柄末端:“我的指挥官说过,酒是无…嗯;酒是某些人消愁的工具,逃避现实的药剂。可整合运动现在不是在朝‘正确’的方向走吗?”

“你的指挥官?他可真有才…不,不!”杨格一撅屁股将自己从树皮上弹开:“正确的方向?”他又仰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哗啦啦的声音让泥岩也感到嘴唇干涩。“你认真的?”杨格的声音让泥岩操控着壳子的脑袋垂下。

“兄弟,成为一个战士前,你得先活得像个人!”杨格锤了泥岩的壳子一拳:“你看到塔露拉搞的那个小组了吗?叫什么…疯狂…”

“风纪组。”泥岩纠正道。

“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杨格摆手,酒水险些洒出:“喔喔…他们可没有我的酒重要…”他靠到了泥岩身侧的树上,零星的雪花搀着冰晶落下:“你知道吗?”他又仰起头来,指着那头顶的树杈:

“前几天有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村民不是吵着要加入咱们吗?可他没坚持两天就怂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呃;人总有冲动的时候,更何况他的小孩刚死…”杨格甩了甩头上的冰碴:

“然后这家伙就被那什么风纪组切成块了!”他对着头顶将月亮切成块的树杈低声骂道:

“个瘤兽养的,他们凭什么?!”

“是,我知道;塔露拉之前放走的那些人给大家都上了一课;可处决逃兵怎么要用到这么恶劣的方式?我们跟那些矿场里发黑签的烂人有什么区别?”他一拳捶在身后的树上,但这次没有雪花理会。

“这里离营地足够远,但并不能排除你声音过大的可能。”泥岩走上前去,硕大的头部壳子挡住了杨格眼前被分尸的月光。

“有人被吓坏了…”杨格摆手:“啊,老师们对孩子们说,外面有可怕的裂兽,会把不听话的孩子扯成碎片;于是孩子们晚上恨不得把自己蜷成一团,白天又要抽签去扮演可怕的裂兽。”

“这对吗?咕…”他将原本计划一个月喝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哦,我绝对要醉了;泥岩,你得保我活着,我,我不想被冻死…我…”他打了个嗝。

“我的指挥官没告诉我要插手此事。”泥岩对风纪组的态度表现得过于平静。

“算我求你,你别不管我啊…”杨格拽着泥岩的大手套嘟囔着,他的脸色正慢慢变红。

“请你放心;我刚刚说的是风纪组的事。”泥岩的壳子一把拽住了杨格的胳膊,“佩特洛娃说你酒量很好,你只是喝的太着急了…为了一个叛徒,你这样值得吗?”泥岩并非否定杨格,她只是想知道每个人做每件事的理由。

“啊?什么?叛徒…啊,你说那件事;我…我是在为了我的明日;大熊,你知道大熊吧…那家伙,那家伙就不怎么会说话,如果风纪组要找他麻烦,我真的会杀了他们,我真的会…”杨格的重量慢慢挂在了泥岩的壳子上。

“如果指挥官没有提到这点,那他们就还有存在的理由。”泥岩将眼睛贴到了视窗上;头顶的月亮被树枝切成了数块:“我们头顶的天空是假的,月亮也会是吗?如果他们都是假的,那么…那么风纪组做的那些事…”

“你还真是…相信那个家伙…”杨格开始眯起眼睛视物:

“你的指挥官是谁来着?我怎么记得你们是三个人…呃…大姊好像老往你们车那边跑,她这几天心情…呃,我不行了!我后悔了,我要是晕过去,那不是白喝了…白喝了…”

一阵冷风于此刻呼啸而过,吹得杨格连咽口水。

“霜星小姐也会感到迷茫吗?”泥岩眼前闪过高冷的卡特斯和她身后的高大温迪戈的画面。“嗯…霜星小姐这几天会经常来找W商讨事情,我还以为是W的性格让她有些不耐烦…”

‘奇怪…’泥岩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杨格已经跟睡着没有两样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等指挥官的命令?就连我也…’来自卡兹戴尔的姑娘皱起眉头;‘指挥官给我的感觉,就像老师,而且他很尊重大家,对我和W的疑问知无不答;但…不应该是因为这点…’

‘如果指挥官希望我们知道更多,从而进步,能自己学会判断的话…’她往前走了两步,让完整的月亮展现在自己眼前;‘那我们是不是对他过度依赖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得上他?为什么…我没有任何头绪…’她在风中愣了三五分钟,这才想起用源石技艺将杨格圈起,避免他死于失温。

“呼……”她用指腹抹去视窗上的水雾并吹了吹,而后靠在了“围墙”上看向东方。

她在等待日出,但也不只是等待日出。

苦等总是煎熬,将时间熬煮成了越来越长的面条;而这“熬煮”的过程则滋生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它们像锅里的泡泡般翻腾,让盯着它们的厨师失了神。

日出、日落,又有三个被剥夺人格的叛徒受到了集中处刑;

日落、日升,心怀愤怒而加入整合运动的人开始令狂热浇灌身体,将自己融化,用塔露拉的言行塑造铸型。

待一百个生面孔成了熟面孔,把红扑扑的愤怒和亢奋挂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泥岩就会看到两百个生面孔,满是落寞的脸上挂着一丝牵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可他们就像跳入煮锅里的面条,没几天就会烂作一团,融成一体。

直到日升日落循环的速度快得离奇,晃得泥岩眉间一疼,她才想起这场煎熬已经够长,身后的罐头堆也快见了底。

“这都…几天了?”她开口,嗓间发毛发痒。

“哈?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W没好气地怼道:“罐头还有一天的量了,自己算吧~”她将双手垫在脑后,搁在仪表板上的双脚正规律地摇着。

“对不起,我…哎?”泥岩刚要好好道歉,却忽地感觉胸口一热。她着急忙慌的拨开黑色的束身衣,慌张之下巨大的壳子都忘了控制,险些一头撞破前挡风玻璃。

“你他妈干嘛啊!”W惊愕地看向左侧,“还好现在不是在开车…嗯?”她看到泥岩从“壳子开口”处伸出了手,一个裹着她汗水的晶体正迅速闪烁,并被她丢到了车后座上。

“哈?你有羞耻心这种东西吗?”瞥了眼那个“开口”,W立即将脑袋转向后侧:“那东西不是…”

嗡——

似是在回应W,车后座出现了一阵空间波动。

“…是说啊,我还得想办法让黑蛇占据塔露拉的…呕!”苏星岚的身形被空气丢到了后排:“我草!埃芒加德!!”他看向四周,小巫妖的身影并未出现。

“跑了?!”他拧着脸再看了遍周围,泥岩的壳子不知为何正左摇右晃,像是里面的人在穿衣服,而当他转向右侧时,眼前却忽地一黑:“喂W!”

“好久不见啊狗东西!”W刚见到苏星岚时姿势就变成了跪坐在副驾驶位上,此刻她竟直接踩着前排中间的挡板将右手伸过来拦住了苏星岚的脖子,她轻轻发力,苏星岚听到了“哼”的鼻音,而后便感到腿上一沉,揽住自己脖子的力气也消了去。

“嗨欸,果然还是这样舒服。”W扭了扭脖子,将苏星岚的大腿完美贴上自己的颈部曲线,随后那伸直的左手便伸出了拇指、食指与中指,像个三角漏斗般捏住了苏星岚的下巴:

“狗东西,你这也没胖啊;维多利亚的伙食还比不上那些罐头?特雷西斯怎么想的要去占领这么个穷酸的国家,还不如回卡兹戴尔种地。”

噗——

“别闹,我正晕着呢。”苏星岚将嘴中的咸味吐出,刚刚W竟将食指戳到了他牙龈上。

“妈的,你敢嫌弃我!”W在唾沫星子落下前就拽住了苏星岚的弹力黑色内搭蒙在了头上,或者说她本就做好了这手准备:“哈…我可是有好消息要给你说。”她见苏星岚吃瘪,心里想着的烦心事霎时便化了。

‘思考?让思考去死吧。’W感觉吸气都能探到底了。

“我内衬都要被你角顶破了!”苏星岚赶忙将卡在W角下的衣服边沿给提了上来:“你刚才说好消息是吧,哈…我说真的,黑蛇已经占了塔露拉身子这事要不是你说我真不信。”

“欸?”W忽感诧异:“我刚刚说出来了?”

“…没有。”泥岩不知为何在此刻开口。

“啊!你他妈耍我!”W又转而抓住了苏星岚内衬的领口,那件黑色弹力衫发出了“啪啪啪”三下线条被拽断的声音,惊得苏星岚连忙弯下腰去避免自己“坦诚相见”。

“别…别他妈贴我那么近!”W立即扭过头去双手推着他胸口将其斥离:“狗东西…狗东西!”

“你应该问我是什么好消息,而不是把它说出来!不对,这他妈是好消息?我说反话呢!”W胸口不断起伏,她恶狠狠地指着苏星岚的鼻子,但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支撑自己的责骂:“啧!”她咂嘴:“你惹到我了,下次你快死了我不救你。”

“啊,我要是死了的话头疼的是特蕾西娅吧。”苏星岚故作深沉,而他的视线此刻则是在瞥视泥岩。‘泥岩这是怎了?刚才竟然故意激W?她是这种性格?不对…难道黑蛇的源石技艺还会传染,把我的盾给我占了?’

“要叫她,殿下!”W将手伸到脑后拧住了苏星岚的腿肉。

“啊卧槽!”苏星岚猛地叫出声来,这声响又令W下意识松开了手。

“啧……”W又瞥过头去仔细研究副驾驶座后侧的纹路了。

“指挥官,欢迎回来。”泥岩见缝插针道,“您吃饭了吗?”她伸手打开副驾驶座前的抽屉,将W实在吃不下的罐头拿出朝后递去。

“啊,谢谢…”苏星岚接过罐头,笑脸回应。‘不对,不对不对!泥岩把给她们的罐头给我?难道她忘了罐头是怎么来的?不应该啊…黑蛇就算占据了她的身体,也会获得记忆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泥岩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请教您,是这样的…”泥岩见苏星岚脸上没有疲态,就将塔露拉弄出来的“风纪组”的事情给他仔仔细细讲了一遍,甚至将杨格醉酒的辱骂和事后他被霜星挂到树杈上的事也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出来。

“这事不重要的,”苏星岚没有着急回答:“泥岩,你觉得乌萨斯的皇帝如何?”

“乌萨斯的…皇…帝?”泥岩错愕地重复着苏星岚的问题,而她的呼吸节奏和声线,反应时间等细节均被苏星岚观察了去。

‘不是黑蛇,这不会是他的第一反应。’苏星岚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对,更不好了!在这妮子心里,我的位置有问题。’他瞥了眼W,又抬头看向泥岩,他伸手朝泥岩胸前的视窗抹去,后者的壳子稍稍后撤,但却又在下一瞬滞住。

‘呼吸急促了。’苏星岚嘴角拉平。‘她是把我当成什么了?至交好友,还是老师?这种不必要的情感会影响我对她下达的指令!是因为好几天没见吗?看来后面关键事件里要把她安置到不会影响整体布局的地方了。’

“指挥官,我对那位皇帝知道的不多,”泥岩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出。“可乌萨斯现在是这副情况,我想那位皇帝也有责任吧。”萨卡兹少女补充道。

“保持你的思考,泥岩。”苏星岚欣慰点头:“当然,就算他想有所作为,也要突破如今被架空的局面,只有中央集团军和战力不强的第五集团军支持,他还没法调动全乌萨斯的力量。”

“他有许多破局的方法,但乌萨斯还是这个样子,这的确是他的责任。”苏星岚躺回靠座,W也跟着往里挪了挪。“但是…他连学会这些方法、应用这些方法的路子也被限制了,嘛…究其原因是无能,这是事实。”

“好的,我明白了。”泥岩乖巧点头,是的;苏星岚感觉她那原本柔中偏沉的声音在此刻有些俏皮,像是仰着嘴角说的。

“呃…关于那个什么风纪组的事。”苏星岚回想起自己漏了她一个问题:“黑蛇要勾起、放大感染者的战士,用愤怒操控他们,这样的兵不一定是最强的,但却是最好掌控的;他如今不是塔露拉,不需要当一个完美的领袖。”

“他要做一个煽动者,一把剑的剑尖,一头教唆羊群去吃羊的狼。”

苏星岚看向窗外,整合运动成员的效率与他刚走时截然相反;相比于之前那些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将自己往前推的丧气者,如今的整合运动成员就连整备出发都是用“跑”来解决的;

他们脸上少了些焦虑与落寞,但眼中也多了不少血丝。

他们开始变得谨言慎行,甚至有时还会喊上两句口号。

“黑蛇…正在用他们杀死他们。”泥岩的声音冷清下来。

“没事,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苏星岚不以为意:“我会让他们尽快清醒,现在我们的任务是避免扰动整体计划,我一会儿得去给霜星解释…”

“她已经来了,指挥官。”泥岩侧头,示意苏星岚看向左侧:“她每天都会来三四趟。”

“…好吧。”苏星岚连忙将治疗胶囊垫在牙下:“伟大的炸弹王庭之主W大人,劳烦抬一下头放我出去。”他打开了右侧的车门。

“去去,别这样叫我,”W没好气地起身:“那些王庭的呆瓜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年少疯癫,啧,你是不是在骂我?”她扬起手来就要捶苏星岚,却被一根面包拦在半途。“没有下次了!”她的确好久没吃面包了。

“指挥官?”泥岩感受着窜入车内的冷风,突然转过头来喊住了将要探头出去的苏星岚。苏星岚回眸望着她,而她就这么盯着苏星岚愣了两秒:“谢谢您。”

“…关于什么?”苏星岚一只脚踏到了车外。

“谢谢您教我,还有…”泥岩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没发出声,她看到苏星岚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听到了远处霜星大喊“苏星岚”的声音,“砰”的关门声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她转头往左看去,指挥官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白兔子单薄的身影。

‘还有…那说不清的安心感。’泥岩摇上了全部的车窗,打开了好几天没在白日运转的供热。

“呼…你到底去哪儿了!”霜星上下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苏星岚,你说的那些话没日没夜地在我脑子里转,再加上塔露拉现在变了个样…我心真的很慌。”她抬手,想去抓苏星岚的领子,但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那黑蛇到底有什么能耐?”她双手抱胸,将重心压到右腿上并靠近苏星岚:“我感觉我爸的性格也变了;塔露拉搞出个什么风纪组,他竟然没反对!你说那条蛇是不是把一部分塞我爸身上了?”

她正对着苏星岚的眼睛,而苏星岚也看着她。“你每天来这儿好几趟,就是为了吐槽抱怨?”他终是开口,但言语却让霜星恼怒。

“嘶…”叶莲娜吸了一大口气,但还是撇过头去将它们化成了白雾。

“我是想跟W商量的,但她不听啊。”霜星压低了声音,话尾时还抬眸瞥了眼苏星岚的表情:“再加上这几天的工作…哎,接收感染者,然后给他们训练;说道训练我就来气,拿什么给他们当武器?”

她一脚踹在旁边的树上,表情动作像极了前几天夜里的杨格:“噗…”她胡乱摆手将树上落下的雪拍走:“看吧,我们这几天做什么事都不顺!”

“对矿场的感染者,我负责带队教他们合理施术,但总有几个想表现自己的家伙把自己弄伤,”她转身靠到树上,单腿蜷膝后左脚靴底贴于树面:“哈…还有个家伙凭毅力‘扛’住了急性感染症状,然后变成了一团源石。”

“而且啊!”她似是想用双手在胸前比划出一个球:

“现在每个人的饭变成这样了;”她双手之间的距离猛地一缩,手指几乎碰在一起:“每人每天的伙食缩小了两倍多,但这样也不行,食物顶多还能支撑15天;但塔露拉…哎,你知道吗?我们今天下午又要去‘捞人’了。”

“那些家伙,”她抬手指向营地核心位置:“那些新来的也好,老伙计也罢;他们现在管营救行动叫捞人…这都是我们的好红龙带来的那几场胜利导致的;我跟你说,塔露拉三天前那次行动里站在原地,就弹开了哨所军警射过来的几十根箭矢。”

“你说她当时都跟黑蛇学了些什么?”霜星捂头,兔耳顺着惯性耷拉下来:“她之前怎么不会这些招?好几天前我就觉得她不对了,还有个叫阿丽娜的,应该是这个名字;这个老师来跟我说塔露拉已经变了,让我小心些。”

“瞧瞧,现在连非战斗人员都知道这件事了,我爸他还…”霜星说到这时,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这怎么办啊!”她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忧虑,但也闪过一瞬期许。

“阿丽娜是我的人。”苏星岚抬手,隔空压了压霜星不断起伏的胸脯。

“…哈…别到庆功的时候大家喝点酒讲讲情况,发现都是你的人。”霜星嘴角稍扬:“所以?告诉我现在要做什么。”

“目前整合运动规模多大?”苏星岚不急不缓。

“六百…不,应快一千了;”霜星将脑袋靠到树上:“下午再打掉一个矿场,那肯定有一千了;不少感染者一般不作战,但我们也会训练他们;平常他们做做后勤,真要是遇到军警部队或者集团军了,那还是得上吧。哦…你好像说过集团军不会打我们。”

“你不觉得有种…”霜星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兔耳旁画着圈:“有种超脱掌控的感觉?上周我们才一百多号人啊,我应该佩服黑蛇的管理能力?不愧是当过公爵的人…呸,恶神。”

“愤怒就是这么高效的东西。”苏星岚不置可否:“南边的维多利亚有个叫小丘郡的地方,那边的塔拉人对于维多利亚人来说,跟乌萨斯的感染者对于乌萨斯人也没什么两样;而一位年轻的、变异的红龙正在将怒火播撒在他们身上,嗯…我说的是物理,或者源石技艺层面的火。”

“这位红龙在一周内能拉起的人数,可是黑蛇现在‘功绩’的十倍有余。”苏星岚竖起食指:“不论火烧的多旺,只要有一个发泄口,那火就是可控的,但你的担心并不多余;这火燃烧的是愤怒者本身。”

“好,道理我听懂了。”霜星点头,蹬着树的脚也落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没法,或者说不能干预黑蛇的行动。”

“我们得让他跑快些,这样才能避免那些蠢货把自己‘烧死’。”霜星觉得自己理解了苏星岚的话,而她也看到了苏星岚的点头动作。“哈!”她笑了出来,这副表情像极了几年前融化掉她的冰而自豪的塔露拉。

“你这么聪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苏星岚不吝夸奖。

“嗬…家里已经有个倔家伙了。”她小声说着博卓卡斯替的坏话:“我可事先跟你说好,这几天别在我爸面前晃悠,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擅自离队的事情;我觉得…你给他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啊,也可以说他就是这么个人。”

“塔露拉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但他却跟我说这是‘塔露拉在学习当一个合格领袖并付诸实践’,我真是…”霜星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他自己打心底都不信自己说的话,还有那句‘整合运动需要严格的纪律,这件事本身就是整合。’你听听…”她压低了嗓音,嘴巴也往下拉去:

“我能看得出来,他也觉得塔露拉做得过了!”

“但支持塔露拉可是他自己的决定,哈…老顽固之所以是老顽固,就是不碰个头破血流就不回头…哎,要不然…”霜星想起了博卓卡斯替的经历。‘要不然我会多一个哥哥?他的亲儿子?也或许我死在矿场里也等不来他。’她甩了甩手:

“我心情好多了,刚想起来还要把杨格从树上弄下来,这是第三次了!”她转身回眸:“哦对了,我们得‘装’几天‘帮凶’?”

“我粗估要12到17天。”苏星岚将双手回揣:“如果切城正在往东移动,减速、停止、补充燃料并反向行进需要一个缓冲,而集团军…啊,没什么。”他见霜星又皱着眉走了过来。

“你这几天去干嘛了?”霜星微微张嘴,满脸惊愕;苏星岚甚至能看清楚她门牙的缝隙。

“到处骂人去了,骂的我自己都头疼。”苏星岚耸肩:“好了,事到如今要怀疑我?”

“那不至于。”霜星变了个脸,而后勾起嘴角:“就我这矿石病,还能活几年?要是你做的事惹到我了,我就用冰把你串起来架火上烤,我死也死你后面。”她背对着苏星岚说道,而后再次抬起了手挥着:

“如果觉得不够残忍,我这几天在想几个~你放心吧!”

声音慢慢远去。

‘霜星的情绪还算稳定。’看着卡特斯的背景,苏星岚松了口气。‘W很正常,无比正常;我的想法果然没错,到哪里都得带着W才行。至于泥岩…不能让她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就放在身边吧,以免她心不在焉破坏计划。’

他朝车边踱步。

‘黑蛇是否会因为计划太过顺利而起疑心?不会…就算黑蛇登上切城这件事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又能做什么?这个阴谋即使摆在明面上,也是无解的阳谋;黑蛇的算计确实堪比预言家,但他的自负将令他失败。’

‘啊…预言家;’苏星岚停在车前,后备箱的盖子反射着他的轮廓,让他想起了在石棺中的人类;‘如果不计算出全部的可能就行事,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想能理解这点的也只有你了,所以你的安全问题…’

‘得想办法确保在争夺战和后续战斗里,切城的石棺不受伤害。’他走到后座门口,便听到“咔”的开门声响。“嗯…”他看到W纤细的指头一闪而过,而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近乎形成习惯的抬手,而后腿上便传来了小恶魔脑袋的重量。‘再推演几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星岚掏出了PRTS,低头举在W面部上方开始规划。他眼里的是PRTS的页面,可W的视线穿透的只是透明;

她就这样看着白发的男人盯着自己的模样,虽然她知道苏星岚看的是一块自己见不着的屏幕。她努力用鼻息喷打他的手指,可后者似是过于聚精会神了。‘无聊。’她将叠起的衣服垫在角下侧躺在苏星岚腿上,随后拽着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高处的角上。“帮我固定,要睡了。”她冷声道。

“无聊”是W对自己状态的判断,也是她身处的“整合运动”所为她带来的直观。

而每个加入整合运动的新成员都听过几个名字——塔露拉、霜星、爱国者,随后便是W;新人向老手询问这位魔族知名的原因,而老人则会说“下场行动你听听响”;于是新人大开眼界,并将这句话传给了称自己为前辈的新人。

每个加入整合运动的新人皆要宣誓,他们的恐惧被誓词转化成愤怒,他们将心底的希望放在了愤怒的尽头;他们心想只要燃尽自己的怒火便能迎来新生,他们相信只要跟随红龙冲锋便会让她的火光烧穿黑暗,烧到明天去,烧到南部气候宜人的草原去,而等烈火退却,他们便可在肥沃的土地上收获自己的幸福。

于是他们在倒下时仍看向塔露拉,仍看向南方;而后他们感到身上传来压力,不认识的新人踏过自己的身体朝前奔去,那自己也只好伸手,把将息的希望和无边的愤怒丢给素未谋面的新柴。

如此便是十五天,白茫掺翠已牵连。

“战士们!”黑蛇的声音传遍了两千三百人的队伍。“同胞们!”他看着将武器绑在手心以防脱手的战士,扫过自己提拔起来了几个干部,掠过爱国者和霜星的注视,忽略孩子与妇孺对她的仰慕。

“如今,我们在这里了。”他双手杵在剑柄上,剑鞘将一棵青草戳进了土里。他看着自己拉起的队伍,打心底里对他们感到厌恶。‘这群耗材要提前发挥作用了;若是时间充分,我应该能掌握四千人;但这也足够了…’

他用塔露拉的身体侧眸看向地平线上凸出的小点。‘切城…皇帝将它逼到了我眼前;乌萨斯的七座移动城市在他的玩笑里开拔,数个集团军因此损失了无尽的燃料,他不像他称职的父亲,他该把这些资源化做战场的养料。’

‘他的愚昧令乌萨斯本身感到厌恶,让渴望得救的土地怂恿着我的剑来到它主人的面前。’黑蛇控制着塔露拉抬起手,生有茧的手被他指向那个小点:“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你们怕吗?”他大喊,立刻有人喊“不怕”,但黑蛇却猛地抬手压下了喧嚣。

“我知道你们怕!”黑蛇仰首,将瞳孔搭在下眼皮上:“你们中有不少人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切尔诺伯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富足的日子,我没有给你们确切的答复,我没有给你们真切许诺。”

“因为我会将事实带给你们。”

“而如今,乌萨斯将未来赶到了你们眼前!”他声音再高了一个度:“我知道你们怕!怕死在黎明的前夜,怕那座没听过名字的城并不存在,而现在它就在眼前;我们的理想就在明天!”

“你们还要怕什么?”他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土堆下的人海。‘愚蠢…这便开始打哆嗦了。’他嘲讽着战士们的无能。“如果你们死在了最后的战斗里,那你的家人将获得我的庇佑;如果你是孤独的战士,那切城将会有以你名字命名的街区,它足够大,足以装下我们的全部遐想。”

“你们有何理由怕?”他拔剑指向切城,剑身反射着阳光:“那座城里的感染者同胞知道我们来了,风纪组共32人,用生命与鲜血书写了我们的宣言;看看那座移动城市吧!”他的声音让不少原本盯着塔露拉的人看向远处。

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大的、逐渐清晰的褐色斑点,他们或是敏锐、或是幻想,却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他们看到那小点的上方依稀有跟黑色的线,而后他们听到了红龙的声音——

“城内已经开始运动了!同胞们正在迎接我们,他们已经豁出了命;而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黑蛇用塔露拉的身体破音喊道,身体的疲惫与疼痛被他无视。‘第三集团军已部署了三千五百人进入切城,伪装成感染者扰乱切城秩序只是第一步。’他眯起眼睛;

‘按照参谋的计算,切城会停滞在这里往前五公里处,待整合运动入城并控制住核心街区,他们就该展示出感染者该有的样子。让这座城哀嚎吧,好叫愚昧的人看清感染者的面目;好叫反抗者知晓他们愚蠢的终局。’

‘嗯…’他回看眼前的人海,听着他们渐渐整齐的怒号。

‘第五集团军驻扎在了最短的路径上,那切城只能先往南走出境,在沿着山体附近往东行进;那么感染者的暴动也得收束些,固定几个街区让感染者发泄即可。抵达龙门,还需二十日。’黑蛇根本想不到这计划还会有什么纰漏——

城里有“信仰”自己的集团军干部与制式武器;城外有亢奋的有生力量;城内的市长鲍里斯侯用不少钱换了自己的命,而其他贵族的脖子上则架着内卫的刀;第五集团军的阻碍也不过是小皇帝的孩子气,自己的路线上没有任何阻拦和被阻拦的理由。

‘魏彦吾…’

他开始想念自己的“老朋友”了,他低头看向塔露拉布满茧子的手,感受着这具身体因高强度工作而带来的痛苦。‘塔露拉,塔露拉,你的忍耐终会得到释放,我会亲手,用你的手斩下魏彦吾的脑袋;这就是你期待的复仇,不是吗?’

‘弑父之仇,逼母改嫁之仇,啊…我将你从龙门带出来是为了你好,你那愚昧的舅舅与乌萨斯的小皇帝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瞧瞧吧,现在你要回去了,要用你的怒火点燃一场战争了。’黑蛇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了一阵波动,那是愤怒,是不甘,这让他感到舒爽,让他咧开了嘴角。

“吃净你们的干粮吧!”他大手一挥朝众人喊去:“记住这些食物最后的味道,因为那座城里满是烤鳞与烧羽兽,满是新鲜的水果与干净的水;把这些食物都变成力量吧,让切城知道它的主人来了!”

喔!喔!喔——

人声鼎沸,就连博卓卡斯替都感觉到了加快的血流;‘完全兴奋不起来。’霜星看着周身狂热的人群叹了口气,她踮起脚跟,没有看到苏星岚的身影。“W,你不去保护他?”她把嘴巴埋进了W的头发里喊道。

“我得在这,他说的!”W双手拽住霜星的脑袋,将嘴巴凑到了她头顶的耳朵边。

“吵死了!”霜星连忙弯腰后退,而后甩了甩耳朵。‘是怕黑蛇发现W这个战力行动异常?’霜星想着原因,‘真是个缜密的家伙!’虽然眼前的场景令人不安,但想到苏星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就忽地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她看向切城,那座城市渐渐褪去了黄沙下的褐色,慢慢有了细节;‘切城会有什么特色冷饮吗?会不会有花店?’叶莲娜看着那座一点点变大的城池愣了神。

“叶莲娜。”粗重的声音响起。

“啊!爸?”霜星连忙站直了身子仰头看去,博卓卡斯替攥紧了戟,视线正注视着那座城。

“这可能是最后的战斗了。”他将手搭在叶莲娜的肩膀上:“不要分心,不要让我担心。”按照昨天的计划,博卓卡斯替是要作为先锋军朝切城开拔的,他得和盾卫们杀穿防守的军警,在至少三个街区架设好源石祭坛。

“是!”叶莲娜严肃回应道:“但是,爸…”她换了副表情:“就算切城里已经乱起来了,你也要小心。”

“嗯。”博卓卡斯替颔首:“做完我该做的,游击队就会转为防守,维持秩序,收拢难民。”他似是想让霜星放心:“好了,现在…该走了。”他看向土堆上的红龙,而红龙也在此刻再次将剑尖对准了切城——

“按预定分队计划,冲锋!”他的指令暂时压住了躁动的人群,而当他话音落下,感染者们便将叫喊的力量和消化食物带来的力气汇聚到了腿脚之上。

运输车的后轮激起了冰碴与泥沙,而后最东边的分队也跑了起来。名为整合运动的黑团被拉成了长长的面条;他们跑着,喘着,后背和喘出来的白雾被身后西边的夕阳照的像火;他们的漆黑的影子朝前、朝东奔涌,化做了一把刺向切城的剑。

这不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起义或攻城,这是一场荒唐的、只能骗过蠢人的戏。

“所以…别那么紧张,又不是真的打仗。”苏星岚用手肘碰了碰泥岩的壳子,后者坐的像个雕塑一般:“哎,咱俩坐运输车而不是跑,还是霜星给打的招呼。”苏星岚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无人机丢到了泥岩腿上。

“指挥官…”泥岩的声音有些焦躁。

“我知道,车上还有很多人是吧?”苏星岚看向四周,这些感染者把武器缠在手上,而后又开始咂舌摇头,他们有的将镐子捆到手臂上,有的则干脆把刀跟手掌绑在一起。“大家都忙着呢。”苏星岚不以为意。

泥岩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正在练习法术的年轻人,他每隔十五秒就会将一团暗紫色的法术丢向车外,此刻已是满头大汗。

“那我们一会做什么?”泥岩尽量压低了声音。

“黑蛇的计划是让感染者们直接冲破封锁入城,他们会自己去找军警的麻烦,我们趁着混乱混到盾卫他们那边。”苏星岚指着西南侧行军的人群说道:“四天前我脖子上这东西又有声音了。”苏星岚指着颈间说道:

“埃芒加德把诸王之息带回卡兹戴尔重铸了,此外我也得知道维多利亚如今的消息;我四天前就告诉过她等我联系,但她昨天又催了一遍,看来维多利亚的计划十分‘顺利’啊。”他丝毫不担心计划歪出预期。

“好的,我会确保您前往安全地点完成联络。”泥岩点头。

泥泞被缠着铁链的车胎卷入,打在锈蚀的铁壳上;她看向身侧,冷风透过她外壳的缝隙灌入,它们是焦臭味的,仿佛内燃机里除了源石还有血肉。

“指挥官…”

她下意识拿起了锤子,因为车斗外侧的日光在一瞬间被挡住。

“指挥官!”

泥岩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她又大喊了一声:“这种噪音…您得离我近些!”她明白那吞没阳光的是什么,切尔诺伯格是一座漫步于冻原上的山脉,它行过的土地上满是足以齐腰的深沟车辙,它身前的一切都会被撞得粉碎。

剧烈地震动透过车体与壳子作用于泥岩臀部,她很不适,但也没心情调整,她见苏星岚朝她点头,又将苏星岚拉到了自己身后;

车斗的地面像她昨天偷吃的波浪薯片,上面震动着的碎屑也似是那薯片上的辛料。

苏星岚的皮靴就在那些碎屑的簇拥中,这让泥岩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抱歉!”她没去管那些站起身来、握住把手且满脸兴奋与愤恨的感染者怎么想或是怎么看,而是在开口的同时把锤子挂到了腿外侧,半跪在车斗上迅速将苏星岚以公主抱的姿势护了起来。

“…这震动伤不到我。”苏星岚冲泥岩喊道,他有些头晕。

“…嗯。”泥岩没有解释,但却将苏星岚护地更紧。

少女的单马尾没有束缚住的鬓丝被重力撒到了视窗上,这块小小的视窗似是被手胡乱揉搓过的镜片,使苏星岚看不清壳子里的泥岩的表情。

她红彤彤的眸子像仪器般扫视着苏星岚的脑袋、躯体和四肢,生怕颠簸与躁动的整合运动“战士”将他伤到。

‘上次您浑身是血的样子不会再出现了。’

泥岩没说出口,声音传递的空气介质已经挤满了切城的噪音和车斗中感染者们的乱叫。

“我看到…啊!”一个感染者从车斗里掉了出去。

“看到了!”他身侧的感染者没去看倒霉的家伙哪怕一眼:“是接驳口,是我们的标志!”他并不傻,比起刚才那个伸手指向斜侧方的倒霉蛋,他的指节在车架上压得发白。

“领袖说的没错,城里的同胞会帮我们的!”另一个感染者附和道。

“司机!司机!快冲上去!”青年的声音尖锐而急躁。

“太快了!太慢了!”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百米处的伸缩平台,它的近地侧已被磨得不成样子,每秒都在迸射火花。

“那你减速啊!该死的,你会不会开车!”青年将头伸出了车斗往后看去,整个机动部队都已经完成了四十五度转向,他们正在趋于切城的前进方向。

“移动城市太快了!该死!”司机将油门踩到了底,但没人察觉到惯性带来的拖拽感:“我是说我们太慢了!”他回头看向青年,青年看到了一副满是汗水且狰狞的红褐色面孔。

青年不解,

切城明明看起来很慢,为什么却比他们的全速还要快?

“司机,往右边看,看你那该死的后视镜!”老成的声音打破了青年的焦虑,也让司机将脖子拧的发出嘎巴声。

“干!”司机近乎于下一秒咧开了嘴:“给我抓好了!”他看到了另一处接驳口,已经有两辆车靠了过去。

㖟——

右转向带来的刺耳声响伴随着惯性将不少人拽倒在地,泥岩则在同时抱着苏星岚两步走到了左侧以避免车体侧翻。

“啊…他妈的!”有几个人被缠在手上的武器柄部刮破了皮。

“别喊啦!我们这回能上去,肯定能上去!”站定的人将他们的“战友”扶起。

“来了!来了!”青年没去想“为何每个接驳口都有站的笔直的‘友军’”,他看了眼手中的刀和掖在衣服下的报纸,咽下揦嗓子的唾液后死死拽住了车体上的把手。

“我看到盾卫了!我们比他们先!”

司机笑着喊着,车体则在“哐”的一声巨响后斜了上去。“哈哈哈!”他大笑着,全然不顾被凸起扎破的前轮车胎;

屁股下的车直接撞上了前面的运输车,车斗里的人被摔了个四荤八素,但“战友”们很快就站了起来,他们在朝他挥手,他眯起眼睛,才发现那些人的手正不断朝他们自己的胸口勾去,是在示意他加油。

“干!往里点!”他瞥了眼摇晃的后视镜,随即便朝后大喊:“车胎破了!我们得让后面的兄弟把我们撞…”

哐——

巨响害他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但推背感令他舒缓了愤怒。深黑甬道的尽头是刺眼的白亮,他看到粉尘与碎屑在光下的星星点点,像极了他哥哥儿时朝他泼来的水。“带上你的那份!”他大叫着,将油门再次踩到了底。

推进、推进,切城履带的轰鸣声在减弱,轮胎的锐鸣在增强。

他看到了站在右侧放下接驳口的“友军”们笔直的身影;“带上你们的那份!”他以为这些技术人员上不了战场,‘这样也好,他们的手金贵,他们可以建设我们的切城。’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驶向绝望:

“把那些官老爷都赶走!”他大喊道。

“让他们知道被感染的滋味!”后面的青年喊得破音。

“杀死非感染者!”他甚至听到了后车司机的暴论。

车子像蜈蚣般朝前拓进。前车的铁杠被后车的车灯死死咬住,后车的玻璃上铺满如冻原大雪般的裂纹,碎屑扎得手生疼,但没有人松开绷紧的身体。

‘什么时候会停?我希望是在官老爷的血肉将轮子抱死之时。’

‘我们要去何处?我希望是…’

哐——

前车的钢架结构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玻璃,穿透了他千疮百孔的胸口。

“啊…到站了!”他仰起脑袋喊道,随后痛苦才朝他袭来:“带上我的!我的!”他发现自己喊不出完整的话,他明明在刚才于心底排练了数遍。

“我的那份…”他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真切。他好不容易松开绷紧的脖颈往下看去,摇晃着的后视镜里,只剩下了一个白色的大壳子。

“泥岩…”他的脑袋垂了下去,手却死死地挂在了方向盘上。

“呼…呼…”泥岩没有问苏星岚刚才的司机是否死得其所。

‘头、胸口、四肢…我是能做到的。’她透过视窗与苏星岚对上了眼,他的头上有些许黑褐色的铁锈,但也仅此而已。

库——

她猛地发力往后一撞,本就变形的车斗侧身就豁开了口,“他们走的很急。”泥岩跳下车去,看都没看右侧伪装成感染者的第三集团军士兵。

“因为他点了火。”苏星岚甩了甩头发。

泥岩的双臂在每一次碰撞、坠地时都会伸直不少,从而将震动减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他侧脸朝前看去,上城区的阳光透过各种建筑与管道落在此处,投下混乱且斑驳的影;

身后是噗噗的脚步声与泥岩有节奏的呼吸声,少女每次呼气时,排气孔都会将少女的汗水味送到他的脖颈附近。

“右拐,直行三百二十米,”苏星岚侧脸对着她的呼吸孔喊道,随即便听到了身下沙沙的转向摩擦声。“看左边那个排气扇。”他补充道。

“您是…怎么知道?”泥岩气喘吁吁。

“那个尺寸是检修风道,”苏星岚将注意力集中在顶部管道走向上:“上去就直接能到城市地表,我去了一趟乌萨斯皇帝办公室,费奥多尔桌上有这个东西的描述。”

“您…总是…三心二意。”泥岩继续朝风扇跑去。

“呃…那是个贬义词。”苏星岚眼前闪过了赫德雷的面容,“算了算了。”他感觉到泥岩的脚步竟慢了些,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一点。

“唔…”泥岩似是要说什么,但风扇的噪音越来越大。

“给它砸了就行。”苏星岚拍了拍泥岩的胳膊示意她将自己放下来。“呼…”他吐出一口长气,巨大风扇吹出的气流令他不得不转身背对。漆黑甬道的顶部线缆与管道交错,他甚至看到了用木头顶住的倾斜管道,以及在线缆上乱窜的啮齿类动物。

咚、砰——

裂响于十余秒后出现,随即便是回音与叶片迸溅的声响。泥岩整个挡在苏星岚背后,将锤子全力丢向了风扇,将它的中心与身后的马达一同摧毁。“这是…”

少女在确定没有迸射威胁后才侧身让出身位,她指着残骸后面的黄色栏杆发问:“为什么没有梯子…”

“乌萨斯的工业电梯啊。”苏星岚揽住了泥岩壳子的“脖子”:“走吧,上去砸断那个联结绳缆就行,咱俩都不是破解电路的料。”

“哦哦…”泥岩稍稍弯腰将苏星岚再次抱了起来,锤子则被她顺手挂回腿上。

‘乌萨斯的城市,与卡兹戴尔相差好大。’她走到与她胸口平齐的风扇洞口,而后屈膝、发力跃上。‘从外面看,切尔诺伯格像是一块移动着的大方砖,难怪指挥官会说卡兹戴尔像荒野上滚动的垃圾堆。’

踏、踏——

圆柱形过道的弧度让泥岩走起来有些内八。‘好高。’她走上“电梯”,看向头顶那视野尽头的白色亮点。‘在切城里,是能看到天空的吗?这里应该不会像家里那样,不断从天上掉粉尘。’

她弯腰,将苏星岚的双腿搭在自己壳子的左腿上,而后用空出来的手摸向锤子,用锤头勾住那关键的缆线试了试强度:“指挥官…”

“不用管我。”苏星岚将治疗胶囊放到了牙间。

“…请,相信我。”泥岩没再说什么。她抬手、挥锤,“咚”的巨响与“簌簌”的声响同时出现,升降平台的右侧被猛地拉起,而后它便这样斜着朝上“飞去”。“啊…这次别信我!”泥岩没想到平台竟会倾斜,她看向头顶,缆绳摩擦发出的白烟越来越近,她又俯身看向苏星岚,男人只是微笑。

“抱歉抱歉抱歉!”泥岩只好蹲下并尽可能用源石技艺调动土石形成保护壳将苏星岚护在中心,空出一只手来抓住侧面的栏杆。火星如束般被磨出、落在她的壳子外套上,反射在她的视窗中,像极了对她的嘲笑。

这是泥岩第一次产生了‘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

‘我以后要多做少说。’她仰头看向迫近的白色烟团,而后又赶忙低头检查了一遍对苏星岚的“保护”。

“呀!”她弓起了腰,并在壳子的颈部生成了更厚的土壳层。

砰——

她像一颗炮弹般被升降平台丢到了“井盖”上,足有12厘米厚的井盖在此刻脆如薄纸,只是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声噪响,于她壳子上积存了些许渣灰。

冲击力也作用到了“临时保护壳”中的苏星岚身上,泥岩虽细心  的在壳子里生成了很多“支架”,但苏星岚还是因此擦破了头皮。

‘嘶…’他感受到了一股冲力,而后便是失重。‘泥岩这妮子怎么想的,怎么没给我留呼吸孔?’他感觉有些闷,好在三秒后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便替代了闷成了主流。

噗——

“指挥官!”冲破“井盖”后以抛物线落地的泥岩连忙“打开”了“临时保护壳”:“您…您没事吧?”她连忙单膝跪下要把苏星岚扶起,但却因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锤头怼到了苏星岚侧脸上将他整个怼了起来。

咔哒——

苏星岚不语,只是在站起后笑着咬碎了牙中的胶囊。

“这座城市里的第三集团军不少。”他扭了扭脖子斜向上看去:“我不能大面积使用无人机侦查,一两架则没有意义;我终究不如预言家脑子好使,记不住切城的地形,泥岩。”他转身看去,被喊道名字的萨卡兹大姑娘站的笔直:“在!”

“你是萨卡兹,所以能更容易地感受到博卓卡斯替的源石祭坛,”苏星岚拍了拍她的壳子:“我们得尽快去安全区域,让埃芒加德来找我报道。”

“可那些集团军…”泥岩有些担忧。

“所以要去找源石祭坛呀,”苏星岚解释道:“那些信号会干扰集团军的探查,这样埃芒加德的空间巫术就不会露馅了。我得尽快确定维多利亚目前的情况,现在切城已经离乌萨斯南部边境线不远了。”

“好的!”泥岩闻言连忙将苏星岚再次抱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入目是长出嫩芽的草坪与染着绿意的树杈,砖石路铺的笔直,右侧还能看见一条清水河,河上的白玉石桥上竟还有雕纹。

“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呢喃道。

“卡兹戴尔正等待土石之子将它重塑。”苏星岚用指节敲了敲泥岩的弹窗。

“…啊,您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泥岩跑了起来:“不过…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问问殿下是否有这样的工程需求。”

“哈…”苏星岚轻咳:“你如果总是想立flag,就确保说的时候我在你身边。”

“弗莱格?”泥岩不解:“那是什么巫术吗?是纯血石翼魔的…”

“回去问W就知道了。”苏星岚打断了她:“好吧,给我留点脑子,我得留意特殊状况,最近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我的右眼皮,”泥岩咽了口唾沫:“最近也老跳,之前听,听Scout前辈说,这是中了炎国的,诅咒。”泥岩说着、跑着,穿梭在圆顶建筑的缝隙间,她用余光瞥见了被铁皮柜子和沙发挡住的住宅楼的窗户,甚至看到了手里攥着自制燃烧瓶,靠在窗边抽烟的乌萨斯老人。

“那是缺镁或者钙了,你成天在壳子里不晒太阳。”苏星岚摇了摇头:“还有多远?”

“那边,那边冒烟的地方。”泥岩用壳子顶部指向左前方。

她的脚每落三下,就至少有一次踩出“呲呲”的声响,切尔诺伯格的沥青路上满是碎玻璃,每过两三个街区便能看到打砸店铺的人与躺在地上的人,某些尸体的些胳膊上显出了明显的勒痕,但地面上却见不到任何一个绑着整合运动标记的胳膊。

‘打砸店铺的人动作统一,看来还是伪装成感染者的集团军。’苏星岚用手扣住了吹得自己睫毛发痒的出气孔:

‘整合运动的臂章在被他们回收,目前他们不希望任何影响整合运动士气的因素出现;源石粉尘密度可控,但如果放任他们杀戮,三天内尸体崩解的粉尘就能构成天灾基础条件。’

“泥岩。”想到这的苏星岚看向壳子的视窗:“我们目前的目标地点离切城中心控制塔有多远?”

“啊…目测,4公里,但路况未知。”泥岩仍在全力奔跑:“我们再过一个,一个街区就到了,我感受到了,那些材料。”她开始减速,正如切尔诺伯格这座城在减速。

地面被挤压、迸响,沥青路如饼干般裂开缝隙,孩子的哭声随玻璃震动破碎的声音一起传出,随即孩子的嘴巴被父母捂住,玻璃的悲鸣也消失在了砖石路上。

“看到盾卫了,指挥官!”泥岩跑进了一栋楼的楼梯间里,透过一二层中间的窗户看到了街区广场上的十余个高大身影:“但是…没有爱国者先生,盾卫们正在安装源石祭坛,奇怪…他们竟然可以自行安装。”

“很好,很好,”苏星岚揽着泥岩壳子的脖子从她怀里借力下来:“我不需要找那个倔东西,这个位置就足够了。”他从口袋里拿出埃芒加德给到的信标:“盾卫知道我们是谁,他们的任务里也没有对战友进行盘问的描述。”苏星岚指着胳膊上的整合运动标记说道。

“嗯嗯。”泥岩接过了信标,但还是将苏星岚轻轻推到了廊道的拐角处,用自己的躯壳将他护住:“我盯好了。”她看向了盾卫中的巫术装置。

10秒,1分钟,3分钟…

源石祭坛没有被启动,但盾卫们身边却来来回回到了两拨斥候。那第二波的某个熊耳斥候朝着泥岩的方向指了指,吓得泥岩险些抬起了锤头;她见盾卫朝这里挥了挥手,并在苏星岚的提醒下拉开了廊道的窗户朝其回以点头。

‘斥候…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们?是源石技艺吗?’泥岩咽了口唾沫。

‘又是对大尉的祭坛好奇的家伙。’盾卫瞥了眼泥岩就转过了身去,‘离这么近,待会儿可别热血翻涌了去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家伙是叫泥岩吗…真是个大块头。’

“三人一组,按照大尉的指令,保留有生力量,我们不是来破坏的。”为首的盾卫开口,将他从制服泥岩的幻想中喊了出来。“好了,散开。”

“是!”众盾卫齐声道。

“……”泥岩透过窗户看见了四十米外散开的众人,随即又敲了敲墙示意,可她总觉得这墙有些不对,‘难道切城的砖石是空心的吗?’她刚这样想着,便听到了一声痛呼——

“哎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捂着脑壳的埃芒加德眼角渗出了泪水:“你是叫泥岩吧,你就是泥岩啊!你是在敲墙还是拆墙啊?你是在潜入吗,你打算把墙敲塌把敌人都埋了来实现潜入吗?你…”

埃芒加德跺了跺脚,还险些崴倒,她刚吸了口气打算继续说,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咳嗯。”

“噫!”小巫妖连忙缩起了脖子,紧贴在她身后的苏星岚也看到了埃芒加德脖颈和耳朵下站立的立毛肌“生产”出来的鸡皮。

咚——

苏星岚只是眨了个眼,便发现眼前的埃芒加德消失了,轻声脆响在同时于脚下传到耳边,他这才低头,发现埃芒加德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把单手剑托到了自己胯部高度的位置。

“您…您的剑好了。”小巫妖在开口时牙齿撞在了一起,清脆的回声被廊道墙壁来回推搡。

“送剑不应该这么着急吧?”苏星岚没用手接她的剑,反而就地蹲了下去,让小巫妖稍抬的眸子里装满了他的模样。

“啊…是,对啊,您肯定都知道的。”埃芒加德把头埋下,巫妖的毛尖险些戳到苏星岚下巴。“就是…特雷西斯啊,他不让我用通讯给您汇报,就是,就维多利亚的事嘛,有些超乎他的预期,她让我找您,还说了些,一些不好听的话。”

“哦,说我什么?”苏星岚用指腹拉高了埃芒加德的帽檐,小巫妖的目光左右躲闪后干脆往下瞅去。

“哎呀,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方便讲嘛。”她绊绊磕磕地说道:“比起这个,我…我更相信‘维多利亚感染者大迁徙’和‘大暴乱’肯定是在您计算之中的啦,哈哈…他们不了解您,是他们的错,是吧…”

“威灵顿的战舰快到了吗?”苏星岚只是说了短短一句。

“啊?!”埃芒加德猛地抬起了头,连剑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搭着楼梯丁玲桄榔地滚了下去,发出了长达七秒的刺耳声响。“啊!”小巫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不是,不是…你…您真算到了啊?!”

“难道1+1还能=3?”苏星岚摊手,似是不解。

“指挥官…”泥岩在三秒后将剑捡了回来杵在了苏星岚身边,而她的语气里也满是疑惑。

“埃芒加德。”苏星岚轻声开口,令小巫妖直接双膝下跪并绷直了身子闭上了眼。

“好好地、仔细地汇报吧。”他弹了下埃芒加德的帽檐,让后者脸上渗出了更多的汗。“不然,”苏星岚轻轻靠近了她耳边:“我还是给特蕾西娅建议,让你跟在我身边磨炼一下吧,我想…下一站是海底还是外太空呢?”

“报报报…报告!”埃芒加德此时十指相扣,指节发白地压在了腹部,眼角渗出两滴泪水,但嘴角还是强行勾了起来:

“感染者政策实施第5日,”她继续开口:“维多利亚边境地区开始模仿施行;第11日,某地伯爵刻意制造意外事件致使271人感染矿石病,第9日,境内‘意外事件’节节攀升,至使万人以上变为感染者,”

“与此同时,境外流民被各封地伯爵大量收容,地方警务压力攀升,监狱甚至需要预约…”

“第12日,相关新闻回传伦蒂尼姆并引起剧烈讨论,市民怀疑市内暴增的感染者并非从下水道走出的可怜人,而是被贵族想方设法变成感染者的市民,事件迅速辐射周围卫星村镇并引起部分议员警觉,但提议终止法案的议员在三天内有4人死于意外。”

“第17日,有传言说‘塔拉人的税被血脉锁死,于是维多利亚打算用矿石病打开这个血脉限制,让更多维多利亚人变成塔拉人’,该言论引起广泛关注,引起市民及主要城市居民的担忧,第19日,塔拉…哦不,小丘郡爆发游行示威被武力镇压…威灵顿公爵次要部队开始朝小丘郡方向靠拢。”

“第21日,伦蒂尼姆发生感染者刺杀事件,3名议员死亡,卡文迪许公爵受伤,嗯…还有一点只有官方知道,那就是特雷西斯带着佣兵进入伦蒂尼姆保护议员去了,不过他们大多是变形者集群阁下冒充的,大部队在你的安排下驻扎在目标点。”

“第21日,移动城市‘卡拉顿’单方面中断通讯轨道信号,根据变形者集群阁下的情报,这座原本就聚集了大量感染者的城市在近半个月内涌入了足够让城市饱和的感染者,且目前‘还活着’的议员正在研究独立或投入哥伦比亚。”

“第22日,隐德来希成功潜入开斯特公爵核心情报网外沿,将切城要联合开斯特袭击维多利亚北部的‘下高卢王国’地区的假情报、塔露拉身世、乌萨斯现况等情报送至威灵顿公爵手中并栽赃了一位灰礼帽。”

“据变形者集群阁下的情报,‘塔露拉的身世’或是有效导火索,致威灵顿主舰于当日朝下高卢地区,也就是离乌萨斯最近的地方进军了,且变形者集群阁下要我告诉你,一条变异的红龙将你,呃,您的‘大动作’当成了感染者政策的事,还说认可了您,但当她听到塔露拉的事情时,尾巴都砸到了地上。”

“大概就这些?”埃芒加德摊手,手心的汗水反射着晶莹:“特雷西斯说您玩脱了,还说现在大公爵们都在分派兵力往下高卢地区走,因为开斯特说威灵顿要勾结乌萨斯分裂维多利亚呢。”

“哎…真是够乱的,比我们的线都乱。”小巫妖将双手瘫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嗯…”苏星岚点了点头:“威灵顿是被乌萨斯的局势勾去的。不论是击毁切城,跟乌萨斯集团军打起来,还是虚晃其他维多利亚大公来作壁上观,都符合他的口味。至于那条变异的红龙…爱布拉娜…啊。”

“她需要向塔拉的威灵顿和塔拉的所有人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的那条红龙。”苏星岚起身靠到墙上:“一箭多雕的计划没有疏漏,关键目标都已达成,现在我得让切城‘真的是’塔露拉的才行,打扫好这间城,就等着爱布拉娜等客人来了。”

“哎…”他看向起身后揉了揉膝盖的埃芒加德,随即在后者畏惧的眼神中弹了下她的帽檐:“小埃米,做事不要这样急躁好吗?”他伸手勾住了巫妖的下巴,但这过界的举动并没有被巫妖反抗,细汗冲刷着变凉的汗水,让埃芒加德看向苏星岚的眼神都有些发颤。

“感受到了吗?你越发滚烫的血。”苏星岚扭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窗外的红光。

“啊…这…”埃芒加德咽了口唾沫。

“我们是想让源石祭坛启动的波频盖过你的空间波动的,”苏星岚松开了手,将指尖粘着的闲汗擦到了巫妖的帽檐上:“你却提前‘出来’了,嘛…真是喜欢给我加风险。”

“噫!”埃芒加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觉得特雷西斯是那么的明智,让自己来送情报从而避免情报被截流…但自己却直接用空间波动泄露了存在;‘还不是因为你不教我怎么隐藏空间波动!’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抱怨了苏星岚一句。

“那…那咋办啊。”她笑得比哭难看。

“没什么,下次注意点。”苏星岚抬起了手,那只手在埃芒加德眼中不断变大,不断变黑,令她紧绷的肌肉松垮了下去,绷直地双腿也靠在一起变成了内八,她慢慢垂下了头,双手无力地搭在了双腿两侧。

‘再见了,这个世界…’她感觉此刻的自己是那么的轻松。死亡就要到来,她竟发现自己并没有一开始那么怕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哎,临死前我应该骂他一句狠的!’想到这的埃芒加德忽地抬起头来:

“苏星岚!你就是…唔?!”埃芒加德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了头顶传来的摩擦。

“辛苦了,你先走…嗯?”苏星岚的话也被她的尖叫打断。“我就是什么?”他将眯着的眼睁开,眸子中倒影出埃芒加德指向他面孔的小手。

“你…你你你你…”埃芒加德再次咬到了舌头。

“你就是帅啊!”

嗡——

小巫妖的身影霎时消失于原地。

“指挥官,”泥岩把旁边的剑拿了起来:“首次空间波动没有被遮蔽,这里不太安全了,我们得走。”

“是的,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塔露拉!”苏星岚再次环上她的脖子坐到了泥岩怀里。

“嗯!”泥岩转身、弯腰,迅速跑出了楼梯口,她刻意低下了壳子的头,以免苏星岚被阳光晃到了眼。踏踏声响再次于脚下奔腾,冷风虽然因切城的减速消停了不少,但也还是喧嚣。

“指挥官…”泥岩跑入一处巷道开口:“就凭我们两个,真的可以撬动被黑蛇附身的塔露拉吗?埃芒加德小姐的空间机动性,会让您更安全…虽然她刚才明显是要说您坏话。”她的后半句声音很小。

“核心阶段咱们两个够了。”苏星岚轻笑道:“埃芒加德啊…你就不要想着教训她了,我允许她的情绪发泄。”

“嗯。”泥岩没有再去说什么,灌入苏星岚耳中的,只有每次掠过楼宇缝隙时的烈风。如此过了三十多秒,泥岩才小声的开口:“看来埃芒加德小姐很重要。”

“……”苏星岚没有回话,他权当没有听到。

‘我真服了。’苏星岚在心中叹气:‘泥岩怎么变成这样了?没有独自经历整合运动的险恶,也没有原著中在莱塔尼亚被追杀的故事,就让她变成了如此感情用事的样子?要不要回去让特蕾西娅给她洗洗脑子?’

‘哎…真的烦,真的烦,啧…为什么我的右眼皮老跳…看来回去要找凯尔希配些…’

“等等!”苏星岚眼前忽地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泥岩!左边甬道,把我丢过去,全力!”

“啊?”泥岩闻言连忙刹停,她虽然语气中带着疑问,但还是执行了苏星岚的命令;

她没有考虑苏星岚的身体素质等一系列原因,只是按要求将他朝着左侧白亮的楼宇缝隙外的空地投出,并在投出的反作用力将她往后推搡的同时喊了句:“我这就到!”

嘎嘣嘎嘣。

如此的声响在泥岩投出苏星岚的同时从他的腿骨、髋骨等处响起,极高的瞬时速度几乎剥夺了苏星岚眼前的视野,但在昏黑吞咽苏星岚眸子中央的视线前,他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你他妈!”

苏星岚咬着牙发出三个字,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后溢出,他费力的在半秒内抬起了双手护在头顶,随即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便扭断了他的双手,而他亦在同时感觉到后背传来了一阵压力。

“噗!”

胸肺被震破,身体在水泥地上翻滚,如桃子般被擦去血肉;耳朵在脑袋在撞上前面那人的后背时听到了“啊”的惊叫,随即便是各种刺耳的滋滋声,嘴里满是腥苦,鼻腔里似是被血灌满。苏星岚在受击的同时便咬破了治疗胶囊,但火辣辣的疼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裂开了嘴。

嗵——

后背撞在路灯上停止,再次破损的肺部被飞速修复。

“哈哈哈哈!”他咧开嘴笑着,模糊的视线里是漏出白骨的手腕,手腕在第二秒被血肉填满,在第四秒恢复原样,瞳孔在同时完成聚焦,他想扶着身后的路灯站起,却发现那灯已经被自己撞到。

“哈……”神经痉挛带来的余震令他面部狰狞,眼泪溢出,但他觉得自己的哭声恶心,于是他放声笑着,踉跄地起身迈开了腿。

咔——

脚踝在他脚底落地的前一瞬复位,他迈开一步、两步,泪水被他擦去,视野越发清晰。“杀…呕,杀了他们…咳!”他看到了三个朝他指着、跑着、举着刀的整合运动成员,他们浑身漆黑,胳膊上的整合运动标记在风中摇曳。

但他的话不是说给这三人听的。

“哈啊!”泥岩听到了命令,她的双手握住了锤柄的最后一段,发力、横甩,眼前三人才刚刚回过头来,便从右到左被锤头揽到了一起,折断了脊梁,飞到了左后侧的墙体上,化成了一朵殷红。

踏、踏——

刺痛和麻阻碍着苏星岚的前进,‘有点像…蹲坑蹲久了,所以呢…也没有影响,比起这个…’他垂着头前进着,第三步、第四步,随即他看到了刚刚被自己撞出去的那个人。

“苏…”她渗血的左脸贴在地上,正努力抬起头来看向从刀口救下自己的男人。

“你他妈的!”苏星岚忽地抬起来脚,脚底狠狠地踩在了阿丽娜的脸上:“你他妈的,你怎么老找死啊!”他用尽了力气踩去,但被踩住的少女没有任何动静,她扣在地上的双手甚至没有因此而蜷缩,她仰起的脑袋甚至是她自己放下去的。

“你他妈的!”苏星岚又踩了一脚,但他只能听到少女擤鼻涕的声音。

“指挥官!”泥岩于此时跑了过来。‘头、胸腹、四肢…’她仔细打量着苏星岚,而后才吸了一大口气。“指挥官…”她轻轻拉住了苏星岚的胳膊,让男人背靠在自己怀中;

泥岩小心翼翼地从苏星岚的左口袋里拿出他的手帕,将苏星岚脸上的血污和泥泞抹去。她没有看阿丽娜一眼,也没有问阿丽娜是否重要。她憋着气操控着躯壳拽着苏星岚的褂子和内衬,将它们整理归位,这才将他轻轻推起,见他可以自己站直并不在乱晃,泥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看看人家!”苏星岚的气也消了大半,他抬起有些发麻的手指向泥岩,而后再蹲下,用指甲戳向阿丽娜的额头:“再看看你!”

“呜……”阿丽娜不语,只是一味的抽泣。

“哭个蛋!你还哭上了。”苏星岚狠狠地捏着她的腮往右侧拉去,阿丽娜则顺势爬起跪坐到了苏星岚身前低下了头;她的左侧脸颊上有密密麻麻地十几根血线正在渗血,眉毛也被蹭去了一段。

“对…不起…”阿丽娜哽咽着开口,倒流到口腔的鼻腔黏液在她唇齿间拖拽拉丝,滴到了她擦破皮的手背上。

“去找塔露拉了是吧。”苏星岚掰着她的鹿角让她看向自己,后者感受到柔和的力量牵引后抬起了头并点了点。

“那个风纪组,没死干净。”苏星岚按着她的鹿角起身并看向近在眼前的高塔外围:“黑蛇下了个通知,让风纪组去清扫妨碍自己的人,”他又低头看向阿丽娜:“是,的确;塔露拉绝对不会杀了你,只要你出现在她面前,你就不会死。”

“但是呢,黑蛇也没有用塔露拉的身体下达‘杀了阿丽娜’的命令啊!”他摊开手朝阿丽娜喊道:“人黑蛇就等着你来呢,就等着你成为被他命令定义的人呢,然后你就真来了?你他妈的但凡找霜星一起来,说不定都不用我,你现在都把黑蛇从塔露拉身体里赶出去了!”

“…您是说!”阿丽娜忽地挺直了腰:“到这个时候了,对吗?”

“我草啊!”苏星岚仰头、捂脸,发出了无语的低吟:“明明一个个都有脑子的就是不用啊,我不得劲…”因仰头过猛,他往后退了一步,被泥岩轻轻抵住。

“指挥官…”泥岩攥紧了刚刚捡回来的锤子,锤头上的一块血肉在此刻坠到了地上:“阿丽娜小姐现在没有用了,是吗?”

“哎?刚夸你一句。”苏星岚连忙转身弯起手指敲了敲泥岩的视窗:“要把她抓回去给特蕾西娅打工呢。”他话音落下,泥岩也将锤子藏到了身后。

“她上去了?”苏星岚回过头来朝阿丽娜伸手。

“嗯…”阿丽娜轻轻将手搭在苏星岚掌心,自己发力站了起来:“我刚才看到她跟爱国者先生在一起,还想着…”她又低下了头:“我还是服从你这个指挥官的指挥吧…”她抬头瞥了苏星岚一眼,见他还是一副看死人的表情,又把头低的更低了。

“现在深呼吸。”苏星岚说道,阿丽娜愣了一秒后还是照做了。“有没有哪里痛?”他又问阿丽娜,阿丽娜指了指破皮的脸颊,又在同时摇了摇头。

“行啊,内脏没事的话,你脸上这个先不修了,给你长长记性。”苏星岚攥起拳头来朝阿丽娜头顶垂了两下,发出如敲西瓜的声音。

“我会检讨的。”阿丽娜的面容变得严肃:“那我们现在上去?”

“你检讨个屁!”苏星岚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是塔露拉…”阿丽娜连忙摇手:“不是为了塔露拉,是为了切城的人,他们现在每时每刻都在因黑蛇的命令死去,他们…都会成为塔露拉的罪…”

“我说,你检讨了个屁。”苏星岚摆了摆手:“泥岩,走了。”他朝后挥手,泥岩则快步跟进。“您小心些。”泥岩在路过阿丽娜时故作关心道,但她放在阿丽娜肩头的手却让阿丽娜险些跪倒在地。

“嗯…”阿丽娜没再解释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只剩下白色袜子的左脚。“哎…”她将右脚的鞋子也脱了下来丢到了一边,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去找鞋了,与其一瘸一拐的成个累赘,她现在更应该成为一个不耽误、不干扰的乖孩子。

冷风吹得她呛了口气,她在拧眉提嘴的时候才发现鼻涕已经干涸在了脸上,这让她又低下了头,她说服自己此刻不要再做其他思考,快步跟到了苏星岚的另一侧身后。

“指挥官。”泥岩见阿丽娜跟来,竟直接慢了半步并绕到了右侧将她隔开,她没有看阿丽娜一眼,只是看着苏星岚并抬起手指向了眼前的高塔:“如果是W的话,应该有理由让守塔的整合运动放她进去,但您在整合运动内部过于低调…现在也不知道霜星小姐在哪里。”

“至于这位塔露拉的好友。”她转身,视窗内的本体仰起头瞥了阿丽娜一眼:“应该也不被守塔的部队熟知。”泥岩快步走上前去,靠着墙侧头看了眼塔底的守备力量:

“我看到了部分盾卫,以及训练有素的迅士兵,那或许是集团军的盾卫和老兵。”

“嗯,分析的很好。”苏星岚将胳膊弯起搭在泥岩肩上:“所以我在一开始就不是要上去找她,我安排了客人来拜访她。”

“您是说…”泥岩转身:“特雷西斯的佣兵部队?如果是那些狂战的血魔和饥饿的食腐者…的确值得一试。”

“不不不,”苏星岚摇了摇手指:“河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作为坑渔翁的人,我们不能让渔翁提早登场。”他一边说着,一边将PRTS从兜里掏出,转身将它架在了阿丽娜两角中间:“啧,你这角分的太开了。”他又将PRTS挪了个位置,好不容易卡在了她的右角上。

“好了不要动了。”他挥了挥手,阿丽娜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将这当成了恶趣味的惩罚。

“嗯…根据埃芒加德给到的时间…”苏星岚对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屏幕呢喃道:“行军速度正常,考虑到地形影响和弹性时间,还有部队整合的耗时…嗯,萨卡兹佣兵应该在前方5到12公里的位置,切城目前在减速,黑蛇打算沿国境线东行,那么最好的办法不是拐弯而是停下并重启…在萨卡兹与切城碰头前的时间空缺里,或许正好…”

“从变形者集群目击她的位置开始计算,如果她单兵出马的话…嗯。”

“她是一个纯粹的人,所以她不会让我失望。”

苏星岚抬头看向天空,原本的晴空上飘起了不少黑烟,就连太阳也不愿看这人间炼狱,便换来了乌云遮住了眼睛。

即使在指挥塔附近,也能依稀听到打砸和哭嚎的声音。

从雪原而来的感染者们被黑蛇植入了愤怒化作的动力,他们会将看不起他们的非感染者踩在脚下,侵吞他们的食物、温暖、肉体,剥夺他们的尊严、阶层、身份,他们围观着狂热的整合运动成员将坏事做尽,并在三天内变成与他们无异的野兽。

切尔诺伯格,

这座城里的无辜者不计其数,他们可能是慈善家,是刚从中学毕业的少女,是即将发表专利的学者,是未来可能撼动不公局势的能人,是侯爵伯爵的亲戚,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但他们已被苦厄卷入,他们的嚎哭就在耳畔。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苏星岚如是说。

“嗯。”泥岩朝外挪了两步保持着警戒。

“…您说的‘她’,是谁?”阿丽娜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止住了劝苏星岚救救切城人的冲动。

“我还在验算,不要让我的屏幕抖。”苏星岚单手拖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PRTS:“这是你最后一个问题,小鹿。”

“她来了之后,你就会知道她是谁。”苏星岚目不转睛,一心二用:“在所有的罪人、利己主义者、野心家、反抗者中,我最欣赏的就是这个笨蛋美人了。”

“……”泥岩在此刻似是轻轻咳了一声,她回想着最近听过的人名,却没有找到一个能对的上号的。

时间像是桌上的润喉红酒,被这片大地就着切城的生命吞吃。

半小时,一小时,阿丽娜感到脚底发酸,但一切如常。

打砸声没有消失,惨叫的嗓音更是千种万种;眼前的男人的确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这让她更好奇自己角上的是什么东西,但当她每次想要发问时,总有数种理由将其压住。自己做错了太多事,也没有资格劝有能者走上自己期望的道路,

此刻该做的,唯有等待。

轰隆——

一道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紫色的雷斜向下劈在了指挥塔的避雷针上,“啊…”阿丽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感觉耳朵里的绒毛都被震得发痒。

“我去…”苏星岚也被吓了一跳,好在他抓住了从阿丽娜角上滑落下来的PRTS。

“指挥官!那是…”泥岩却在此时跑回了苏星岚的面前,她的视窗上映照着一丝紫意。那不是雷电的倒影,能常住在眼睛里且晃动的光,唯有火焰。

“苏星岚!塔露拉她!”阿丽娜的声音又将苏星岚的脑袋拽向了指挥塔,随即三人便听到了玻璃坠地的声响。苏星岚抬头往指挥塔顶端看去,那橙黄色的火光在此时映暖了一小半的天空。

那是塔露拉的火,或者说,是黑蛇点燃的红龙之火。

橙红色的火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颜色,唯有塔露拉的眸子中央,装着一团足以与她分庭抗礼的紫火。那紫火位于她脚下的城的大道上,火焰的中心包裹着一个朦胧的身影,身影背后的尾巴每鞭笞她的城一下,那异种的火焰就要爬上她不少狂信徒的身上,将她种下的愤怒撕咬、吞咽,而后染上紫色的死气。

“另一条红龙…”黑蛇稍稍皱起了眉头。

紫色的火在破碎的街道的碎片玻璃上倒映着,它们托举着自己的主人往高处升腾,让那紫火的施术者踩到了一栋楼的顶部,若她再这样下去,便是要与黑蛇平齐了。

“也好。”黑蛇勾起嘴角:“若一切顺利,那乌萨斯又怎能在过程中迎接洗礼?看啊,塔露拉。”他对自己说道:“另一条红龙在抢夺你的信徒,在污染你的城市,在窃取你的硕果,在侮辱乌萨斯的崇高;不论她是谁。”

黑蛇控制着塔露拉的身体往空中走了一步。

呼——

烈风将塔露拉鬓角的头发吹向上方,她的额头下唯有一双睥睨的眼睛。“哼!”黑蛇猛地将高跟鞋蹬在指挥塔的外部玻璃幕墙上,巨大的火环以他为中心迸裂,橙红色的整合运动标识于指挥塔外墙成型,而他则以反作用力猛地冲向了未知且强大的紫色红龙。

举剑,横斩,这就是黑蛇对她的见面礼。

呼呼!

橙红色的烈焰化作日珥般的斩击朝紫火的中心燃去,而对面的德拉克亦不甘示弱——“这是乌萨斯的迎客方式?”爱布拉娜抬起左手轻笑道,其周身的紫色火焰猛地朝前凝聚成了类似钻头的形状,径直迎向了黑蛇的斩击。

火与火相撞,却未消融;

空气中传来焚烧的味道,火在焚烧火,向两头长大了嘴巴互相撕咬的雄狮。

爱布拉娜手中一变,剧烈地紫火再次从身后升腾:“也不过如…”

叮——

爱布拉娜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把裹着橙色火焰的剑就从两团火中穿刺而来,横着砍向了爱布拉娜的脖颈。“啧…”爱布拉娜的单手横起施术单元阻挡,但那重压却将她的施术单元直接压到了她的角上。

“哈啊!”

她只得双手撑起施术单元,身后刚凝聚出的紫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不过如此?”黑蛇单手握剑砍在爱布拉娜的施术单元中间,后者的施术单元因此朝内弯曲。

咚、咚、咚——

黑蛇脚下的高跟鞋声不曾停歇,即便爱布拉娜已经将尾巴都杵在了地板上,双脚已然嵌出凹痕,他也无法挡住黑蛇的进军。

“哼,空有蛮力罢了…”爱布拉娜的尾巴触碰到了楼梯的边缘,她猛地横杖卸力,操控着紫火腾空而起,朝着黑蛇的方向吸了一大口气便铆足了力气用施术单元对准了黑蛇轰出火焰,高密度的火啸在空气中发出“噗噗”的震音,目标楼体都被紫火包裹、舔舐。

而就在此时——

“你是什么跳梁小丑?”黑蛇的声音响起。

“什?”爱布拉娜忽然听到了身后出现的低沉女音,她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把燃烧着橙色火焰的剑正对着她的面门劈了下来。

‘怎么会?’她不理解为何面前的德拉克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那明明是空中…

噗——

炽热的刀迅猛地切开了她的左肩血肉,‘瞄准了我的心脏吗?’在空中靠火焰反作用力转身的爱布拉娜咬紧了牙关,“嗬!”她将火焰调整到了最大,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向后斥离了近百米,落到了另一处楼顶。

“你的本领都健长在体魄上了吗?”

爱布拉娜对着远处落回原处的塔露拉冷嘲道,而她肩头的血已被紫火燃烧凝固。“有这样的实力,却带出这样的组织?”爱布拉娜故作慵懒的用施术单元指向没有被烈火沾染的街区:

“你的士兵在见到弱者时竟选择放下武器,脱掉衣服,在这冰天雪地里做出龌龊的事情。”爱布拉娜以手捂眼:“这便是你给他们的奖励?那今后呢…”

她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凝聚紫火侵染着楼宇间的更多尸体。

“如此稚嫩。”黑蛇不屑于搭话,他弯腿,蹬离,巨大的火环再次将塔露拉的身体化作针戳向爱布拉娜的心脏。

“…有趣!”爱布拉娜这次并没有阻挡。

“你的身体与内在并不对等。”紫火的主人将手指朝上指去,她咧嘴笑着,视疾驰而来的德拉克于无物。

轰——

就在黑蛇还有三十余米就要戳中爱布拉娜之时,一条巨大的骨龙忽地从他脚下的楼中顶出,猛烈的紫火从那颅骨处正中她的下半身,他橙红色的防御壳在紫火中明灭闪动。

“坚持吧,然后向我俯首。”爱布拉娜见此收回了枪尖杵在地上,周围街区中不断爬起冒着紫火的尸体,他们遵循着爱布拉娜的命令,将一颗又一颗燃烧着紫色火焰的法术轰向黑蛇。

“再尝试走到我身边吧,塔露拉,那么我便会听你的誓言。”爱布拉娜露出贝齿并张开了手,她笑着,喊着,烈风将她的发丝吹向身后,她已许久未见能与自己匹敌之人。

而此时的空中却传来了另一道冰冷的声音——“你,把我的怜悯…”

黑蛇周身的红色防御球壳正愈发浓郁,它变得猩红,致密,而后不再闪烁,变成了一个如同太阳般的球体,致密的烈火阻断了他的声音,紫色的火焰也被其灼烧出了一片真空,包裹着黑蛇的球壳于此刻开始下降,他离着坍塌的废墟还有30米、20米…

嗵——

陡然间,一团火球忽地在爱布拉娜面前迸裂;她还以为那是黑蛇丢来的术法,但就在她抬起法杖时才发现,那是不断以超音速膨胀开来的致密球状火墙!

“唔…”她的耳膜先于身体被冲破,随即她便看到了染上猩红并化作死灰的楼房在朝她扩散;“嗬啊!”爱布拉娜此时只得咬紧了牙关单膝跪在了地上,稠密地紫色火焰像是有了生命般开始螺旋环绕着她的身体用以防御;

火燃烧火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拥簇着几滴鼻血滴到了眼前的地上,“真是的…”她自嘲地笑了出来,但仍在咬着牙坚持。

噌——

就当她打算起身维持体面之际,一道令人牙酸地斩击声猛地从她眼前响起。

麻。这是爱布拉娜双手唯一的感觉。施术单元并没有断,但却被打落离手,那把燃烧着火焰的刀并没有被阻断,反而变了招迅速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红龙,她的目光睥睨,犹如方才的自己。

‘如果为了达成目的,能够不择手段吗?’她眼前闪过了儿时的画面。

就因为流淌着皇室的血,父母就要面对那些支持狮子成王之人的刺杀,待自己与妹妹拉芙希妮被塔拉的伯爵抚养,成为他博取名利的工具后…她还是要看着塔拉人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看着与自己同血脉的人被维多利亚人当做刍狗…

她从小就明白了若要反抗就得靠自己的道理,

她明白如今能保护妹妹的只有自己,而能保护塔拉人的,没有出现。

那自己就放弃自己的一切吧,成为那个被期许的人。

伯爵利用自己,那就学会他的一切,然后杀了他;若塔拉人还愚昧的相信维多利亚,那就制造矛盾,用鲜血浇醒他们;若愤怒可以团结塔拉人,那就让恨火爬满己身…

而眼前的红龙…

塔露拉…

‘你的存在,就是在向我和我的全部挑衅!’

“哈哈哈哈哈!”爱布拉娜笑了,她想起她第一次放声大笑的时候,那时候她用紫色的死火燃烧着敌人和同胞,而这次…

噗嗤——

灼热的剑尖扎入胸膛,岔开胸骨,戳破心包,让某次心跳变得剧痛。焦臭味自胸口溢出,而爱布拉娜则在同时,低下了头。

“呃啊啊啊!”她用双手攥住了塔露拉的肩膀,用头上的双角朝着塔露拉的胸口扎了过去。

紫火自她全身燃起,冰冷的死芒在一瞬间冻住了黑蛇的思考。

她猛地蹬腿,崴断的高跟鞋擦着房顶的泥沙朝后滑去,爱布拉娜用尽了力气前进,终是抓着黑蛇并将他顶出了房顶。风声再次开始呼啸,爱布拉娜看见了塔露拉胸口渗出的血,也感受到了她按在自己头顶的左手,她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戳入自己胸口的剑,像个不愿放弃身份的执拗贵族。

“你和我都会死…”爱布拉娜狞笑道:“而冰冷的你与我会在死火下站起,到那时,你将会是我的…”

“现在才打算拼杀吗?”黑蛇仰起了嘴角,爱布拉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在冰冷的死火中感受到了更甚的冷。

噗。

两条德拉克坠入了废墟之中,天空中再无焰火。

“死火…会令我…咳…”爱布拉娜不知自己在何时被那条红龙给推到了一边,她的生命本该极速流逝,但死火延迟了这个过程,她的鲜血不再外溢,于是她开始寻找另一条本该流淌着鲜血的红龙。

“如此幼稚。”冰冷的女声再次于爱布拉娜身后响起。

“呃…”这次,爱布拉娜还没来得及转身防御,便被黑蛇抬脚踹到了沥青大路上,她坠地时发出了噗的一声,来回翻滚了足足四圈才趴跪在地。

“咳…”爱布拉娜咳出了一口鲜血,鲜血在死芒的照耀下被灼烧地一干二净。

她侧过头去看向那条红龙,黑蛇将剑收回了剑鞘,正睥睨地朝她走来。爱布拉娜清楚地看到了塔露拉胸口的两个血洞,甚至能看到洞口的血流,但她却无法在黑蛇的脸上看到痛苦或是担忧,除了蔑视,她只看到了…怜悯。

“是什么怂恿着你踏足乌萨斯的土地?”黑蛇举起右手,右胸上侧的血洞中受伤的肌肉纤维令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年轻且愚昧的德拉克,自诩疯狂且高贵,你的傲慢正在杀死你的身体和灵魂。”他走向爱布拉娜,每一步都沉稳、优雅。

“哈…”爱布拉娜撑着膝盖站起:“又是什么推着你跑来维多利亚?被舅舅杀死父亲、逼死母亲的塔露拉,被抓到…”

“够了!”塔露拉忽地大喊,一道只有拳头粗的火球被她射向了爱布拉娜的嘴巴。

呼——

紫火轻而易举地防住了那颗火球,甚至令爱布拉娜都有些错愕。“你有什么问题?”她好不容易直起腰来,爱布拉娜这才发现自己的鞋跟已经断掉,她干脆将脚抽了出来,踏着破洞的丝袜朝塔露拉的方向迈步走去:

“如果我念叨着你可怜的身世,你就会哭?你就会使不上力气?”她咧嘴笑着,她在塔露拉眼中看到了动摇:“哈,我还以为你抛却了一切情感,原来只是个怪胎。”

“…”黑蛇没有说话,在他眸子停止颤抖之时,一个石墩大的火球在他抬手的瞬间变贴到了爱布拉娜的面前。

“啧…”爱布拉娜的紫火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那橙红色的热浪就烤焦了她额前碎发。

噗——

它撕咬着、推搡着爱布拉娜的躯体,将她狠狠地压在了路另一侧的墙壁上,烈火将爱布拉娜的黑色丝袜灼破,将她的睫毛烤的卷曲,让她的胸口再次开始流血,令她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但却也更濒临死亡。

“你…的把戏。”爱布拉娜没有痛呼,她用冒着热气的、被灼烧地起泡的手撑着路边的邮箱恶狠狠地看向黑蛇:“恶心,可悲…但你杀不死死亡本身,你杀不死我。”

爱布拉娜意识到了自己无法与塔露拉抗衡的关键——

塔露拉自见面起都是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就仿佛这条命死掉也无所谓般地使用着源石技艺,自己竟在最开始时对一个拼了命的德拉克感染者进行试探,这才是落入下风的原因。

‘她的源石技艺应用十分精湛,如此烈度的攻击,如果有分毫差距就会在手中殉爆,’爱布拉娜认可了塔露拉,‘还有那致密的火焰形成的防御,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学会;但我不能输…我想到的,还没有拿到…’

‘要把自己完全变成死人吗?’

‘拉芙希妮…她会怎么看我。’

爱布拉娜用指腹抚摸着自己胸口的剑伤,仿佛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你的角染上了我的血。”黑蛇再次拔出了剑,剑尖的火焰此刻更胜,甚至让周遭的沥青开始融化:“所以,我会削掉你的脑袋,让它成为我心爱的藏品。”他抬起剑,剑体的热辐射烤的爱布拉娜拧起眉头。

“在这座城市里能杀死我的只有一人。”黑蛇继续前行,爱布拉娜则攥紧了拳头。

“而你…”黑蛇眼中挂上了怜悯:“倘若好好利用你的天赋,足以在我发现你之前用那些尸骸将我耗至脱力。你的自大害死了你,年幼的德拉克。这座城市里没有你的观众,而我的观众已经对你腻了。”黑蛇仰起了剑。

“别像个老头子般说教了…”爱布拉娜咳道:“不然会死在我的手下!”

噌——

一道紫芒从地下斜着钻出,直奔黑蛇的面门而去。

“你在赌我的懈怠。”黑蛇看似轻而易举地劈开了爱布拉娜的紫色术法,但他也停下了脚步——剑体上近乎发白的烈焰变回了橙色,这种温度还不足以切开德拉克的头颅:“无非是争取几次额外的呼吸。”

他再次举起了剑,炽热开始以他为中心聚集。他没有问爱布拉娜的遗言,他的心思甚至不在这条突然出现在他的猎场中的德拉克身上。

瞄准、发力,准备挥剑。

“塔露拉!”

一声尖叫忽地束住了塔露拉的手,扭过了她的头。“你怎么在…呵?”塔露拉看到了满脸是血的阿丽娜,她握着剑的手忽地抖了抖:“阿丽娜?”塔露拉没有注意到她的剑正在融化,卷曲。

“塔露拉!小心!”阿丽娜忽然指着她大喊。

“啊?”因友人受伤而夺回些许意识的塔露拉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呼!

紫色的火焰迅速撞上了塔露拉周围的不可视高温墙层,冷意令塔露拉汗毛炸起。“碍事…”黑蛇朝前挥剑,却发现剑体已经融化成了一个漏勺。“碍事。”他丢剑并伸出双手,高温自他掌心翻腾,却只得在仓促间与爱布拉娜的紫火分庭抗礼。

嗖——

一道破空声此刻自黑蛇的右后方传来,这声响几乎被火焰的啸叫淹没,以至于黑蛇反应过来之时,那东西离他仅有一米。

“碍事!”

黑蛇再次榨干着塔露拉的身体进行防御,‘锤?’他看清了撞在自己致密火球壳上的东西,那是一柄锤。

咚。

‘什么…’黑蛇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像自己左侧肋骨被什么撞了一下,但没有痛觉,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冲击力,就好像有人朝他丢了个烂柿子。‘我的防御层?’他皱起眉头,此时锤子已经掉在了地上被烤的通红,这说明他的防御还在起效才是。

“你是什么…”他朝左侧侧过头去才看清了地上冒着蒸汽的男人,“你…啧!”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对塔露拉身体的掌控正在迅速消散。

“你!你们!”他变得暴怒,周遭的温度忽地飙升,他愤怒地朝爱布拉娜的方向打了一拳,白炽灯般地火焰于霎时占据了上峰,再次将爱布拉娜的残躯镶嵌到了后方的墙体上。他朝后看去,便见到了抬起双手对着他的,满脸尴尬的阿丽娜。

“是你?!”黑蛇咬紧了牙关,但正在苏醒的塔露拉的意识竟死死地摁住了他的双手。

“快跑!领袖!”男人沙哑的嘶吼在他脚底响起,他低头并焦急地甩动着手拨开那些蒸汽,随后便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苏星岚。这男人抓着塔露拉的脚腕,用起球的眼神看着自己喊道:

“快走啊!”

“那个阿丽娜的源石技艺,会影响您崇高的思想!”

“只要您的思想还在,就一定会…”苏星岚似是晕了过去。

“啧!”黑蛇环顾四周,镶嵌在墙体里的德拉克已经垂下了手,脚边的锤子总不可能跳起来给自己一下,身后的阿丽娜没办法攻击。

“快走…”

他又听到了苏星岚的声音,还在脚背处感受到了抚摸,他低头看去,发现苏星岚正攥着拳头锤着塔露拉的脚背。“我的源石技艺…”他感觉自己对塔露拉的操控又变少了。

“啧!”他不停咂嘴,随即竟鬼使神差般地弯腰扛起了地上的苏星岚。

“我带你出去!”黑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他不知道自己远离阿丽娜后是否会脱离那种源石技艺,是否还能重新占领塔露拉的意思,但如今对自己有价值的,也只有这个冒死还来警告自己的,认可自己对乌萨斯远大规划理想的年轻人了。

‘这种年轻人,哪怕是在远东任教数十载,也未必能遇到两个。’黑蛇并不是赌气的小孩子,凡是有利用价值的,都不会逃过他的双手。

“你会没事的,我会来找你的。”黑蛇奋力抵抗着与自己对抗的塔露拉意识,咬牙忍住了掐死苏星岚的冲动。

噗、噗、噗——

他感觉到苏星岚在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后背。‘是对这具身体产生了欲望?不…他眼里满是对我想法的认同,’黑蛇想到这又加快了步伐,他跑的越来越快,甚至达到了8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他是要死了吗?要死了都在催我快些走…’黑蛇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在被塔露拉剥夺着。

“你认可了正确的…道路,你不能死…”黑蛇咬着牙说道:

“去找第三…集团军,去远北…”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朝肩膀上的男人喊道,而后便听到了“苏星岚,苏星岚”这样的回复。

“崇高的…理想…”黑蛇忽地发现左手不听指挥了,塔露拉正在奋力将自己赶出去:“保持住!”他奋力将苏星岚朝着远处的建筑群丢了出去:“便能实现!”脱手,黑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来不及思考。

‘如果让塔露拉在这里醒来,他肯定要去杀掉苏星岚,该死…’

‘果然,伟业不能一蹴而就。’他咬着牙看向四周,楼房、楼房,没有其他。

[领袖,我们已经驶出了乌萨斯境内。]

无线电在此刻于他耳边响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哪里好像真的不对。他没有立即回复,他不知此时如何回复。

“搜捕教师阿丽娜!”他咬着牙、垂着脑袋朝对讲机喊了一句,“塔露拉!”他关上对讲机后嘶吼着、卯足了力气朝左侧的楼撞了过去:“你是我的女儿!”

砰——

整合运动的领袖用自己坚硬的头骨撞破了切尔诺伯格银行的外墙。

冷风呼啸着,扫过了街上的雪;塔露拉胳膊上的整合运动臂徽在风中呼呼作响,她的双脚脚尖朝下,像钟摆般轻微晃着。他和她都没有听到正在持续的打砸声与嘶吼声,更没有听到苏星岚在空中喊的——

“黑蛇我草你妈!”

……

三公里外。

“唔…”阿丽娜双手捂在嘴边,她不知道塔露拉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苏星岚被带到了何方。

“唔…”泥岩缩回了手,她尝试把烧得通红的锤子拔起来并去找苏星岚,但她的外壳竟被锤柄烫的崩解。

‘指挥官说接下来交给他,就让我把他丢出去…可现在还在这个交给他的范围里吗?我到底是服从命令等在原地,还是去追呢…’她左顾右盼着。

左面,是总是差点害死指挥官的阿丽娜;

右边,是被镶嵌在墙里的,被指挥官说是笨蛋美人的爱布拉娜。

‘指挥官肯定跟名字里带娜的不合。’她想到了巴别塔食堂里遇见的某个炎国雇员的言论。“我们得做点什么!”她忽地朝右跑了过去,“嗯…”

她用力攥住爱布拉娜的角,将近乎脱力且微睁着眼的红龙甩到了自己右肩上。

“阿丽娜!”她又跑向左边,揽着阿丽娜的腰夹在了胳膊下。

“啊!!”阿丽娜发出惊呼。

“我们得做些什么!得做些什么!”她回头瞥了眼还在发红的锤子,咬着牙还是朝塔露拉跑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风在耳边呼啸,爱布拉娜似是在说什么,阿丽娜似是也在说什么,但泥岩没有理睬她们。如果视窗里亮起了紫芒,那就是爱布拉娜不老实,那么她就攥着爱布拉娜的角往地上摔一下。如果视窗前有一只破了皮的手来回晃,那就是阿丽娜不老实,用点力夹得她喘不动气即可。

她跑着,看着,希望视窗中出现一个灰白色的褂子,出现一个灰毛的男人。

“泥岩,泥岩!”这是不老实的阿丽娜,她竟忍着痛用手掌堵住了她的视窗。“是塔露…拉…”少女几乎要被夹断肋骨,但她最后的几个字还是被泥岩听了去。

于是泥岩松开了左手,掉在地上的阿丽娜连忙捂着腹部朝右侧挪着。

于是泥岩知道了右侧肯定有塔露拉。

于是泥岩看到了一个挂在墙上的屁股。

塔露拉的高跟靴的鞋尖正在银行外墙上来回磨着,在上面滑出了一个黑色的弧。

“指挥官!”她大喊着,但没有看到苏星岚。她焦急地跑向塔露拉,一把拽着她的裤子就开始发力。

刺啦——

塔露拉的裤子被她扯开了线,她这才发现阿丽娜正在一旁朝她摇手。“抱着她的腰!”阿丽娜这样喊着,于是急昏了头的泥岩用左胳膊揽住了塔露拉的腰。她蹬脚踹在墙上,吸了口气后猛地用力,这才把塔露拉从墙上拔了出来。

“快让她醒!”她蹲下身去用壳子的手抽了塔露拉两个嘴巴,但塔露拉只是皱着眉头。

“快让她醒啊!”她抓着阿丽娜的肩膀摇晃着,阿丽娜只好对着她的视窗点头。

“指挥官!”她又站起身来大叫,而后她在视窗里看到了一只有紫色指甲的手。‘紫色,是爱布拉娜不老实。’她本能地想到了这点,而后再次攥着她的角往地上砸去。

“啊!”塔露拉的腹部猛地被爱布拉娜的后腰击中,她霎时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并呕出了一大口酸水。

‘不对!’泥岩忽地反应过来,刚才的紫芒好像是爱布拉娜指向左上方的手指。

她连忙朝左上方看去,便看到了挂在中央广场大灯上的苏星岚。

苏星岚正努力地朝着泥岩挥手,奈何他的兜帽被顶部勾住了,大褂的下沿勒住了他的口鼻,他如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而他也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解开褂子坠地,用药物治好自己,但每时每刻都被冻死;

第二,祈祷泥岩能仰着头看路。

“啊…”泥岩咽了口唾沫,她低头看向在塔露拉身上一动不动的爱布拉娜,那只为她指路的手此时正反着脱臼,耷拉在她自己的后背上。

“指挥官!”泥岩连忙朝那根三十多米高的灯柱跑去。

泥岩手忙脚乱地站在灯柱下比划了好几秒,她甚至尝试着抱着灯柱往上爬。可她才刚爬了三米,剧烈地晃动就将苏星岚给“丢”了下来。“噗”的重音让抱在杆体上的泥岩愣住了,随后在烈风中不断发出的“嘎巴、嘎巴”声则让泥岩慢慢滑了下来。

她慢慢地走到了苏星岚身前,俯身令视窗对上了苏星岚的眼睛。

“第…第二阶段…”苏星岚抻着发颤的手抓住了泥岩视窗旁边的拉环,泥岩则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抱在怀里。

“好,好的!”泥岩回想了一下“第二阶段”的作战安排——

第一,切成线:配合阿丽娜告知塔露拉现状,配合城外萨卡兹清洗城内集团军,说服爱国者建立秩序;

第二,维多利亚线,控制爱布拉娜并利用塔露拉与威灵顿公爵交涉,做好后期迂回作战准备。

‘爱布拉娜,塔露拉…’泥岩不知道要先做什么,于是她抱着苏星岚跑到了二女身前。

“你锤子呢?”苏星岚刚被泥岩放下后便发现她的武器没了,如今泥岩身上只有一把重置后的诸王之息。

“呃…锤子红了,就没…”

泥岩的话还没说话,一道破音的低吼便在她身边炸响:“苏星岚!!”塔露拉刚被阿丽娜扶起就看到了“黑蛇的同党”,愤怒驱使着塔露拉一把推开了阿丽娜的搀扶,火焰在她眼中和手中凝聚,她咬着牙朝前迈进,哪怕嘴角溢出鲜血,哪怕已是头破血流:“你这该死的…该死的…”

她喊得大声、凄厉,甚至震得苏星岚头疼。

“你!不是,他不是!那个,不是!”泥岩连忙横在她身前,但塔露拉的目光似是能透过泥岩的身体般没有移动。“让开!”塔露拉咬着牙喊道,周围的温度陡然增长。

“塔露拉!”她身后忽地响起了一道女声,随即塔露拉便被阿丽娜从身后整个揽住。“是他在演戏!他已经把黑蛇从你身体里拔出来了!”阿丽娜不停地摇晃着塔露拉的身体,红龙身上的炽热烤的她袖子和发丝发出焦臭。

“第三集团军!想想第三集团军!”阿丽娜卯足了力气栓紧了塔露拉的身躯,“塔露拉!”她破音大吼,这声“塔露拉”忽地让红龙松开了紧绷着的身体。

“哈…”塔露拉猛吸了一大口气,她的眸子开始颤动,她发颤的双手轻轻地从阿丽娜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捂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他…他…”她干瘪的唇开始不断颤抖。

“没事了,泥岩。”苏星岚在此刻从泥岩身后走出:“你给她来一针。”他将治疗针剂塞入泥岩手中,而他指着的地方则是爱布拉娜翘起来的屁股:“小心点,如果她好了出现应急反抗,挡住,然后交给我。”

“哦…”泥岩点了点头,路过塔露拉的时候刻意用肩膀蹭了她一下。

沙沙——

塔露拉踉跄地在铺着雪的沥青路上挪了两步,她伸出舌头抿了抿唇,而后像是喝醉了般点着脑袋看向了苏星岚。

沙——

她如同醉汉般挪到了苏星岚身前,而阿丽娜也在此时跑了过来,生怕塔露拉还要对苏星岚出手。

“你…”塔露拉有气无力地举起了手,她的食指甚至伸不直,指向苏星岚胸口时还在画圈:“哈哈…你…”她竟裂开了嘴,干瘪的嘴唇因此裂开了一道纤细的口子渗出血丝。她的眼角在同时泌出了泪,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了阿丽娜的手上,掉在了塔露拉的靴子上。

“你是…呃,”塔露拉忽地反呕了一下,一口腥甜染红了她的嘴角,“你谁啊…”她的眼神在此刻迷离起来,而后呼着沙哑的气朝前倾去,并一把揽住了苏星岚的腰腹。

“哎我草?”苏星岚本能地想要后者,却发现塔露拉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子而迈出的脚竟卡在自己脚跟后。“我草?!”苏星岚想到了原著中被一只德拉克险些压坏的瓦伊凡,“我草!”

噗——

“呼…”

切城的天空仍然是阴沉的,后背满是冰凉。苏星岚感知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他抬起头,德拉克的脑袋正侧躺在自己下腹,她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她的胳膊耷拉在自己胸口,上面的源石结晶像蠕虫般蠕动、增殖着。

“扎…扎她屁股…”苏星岚费力地抬起手来,他感觉自己的手跟塔露拉刚才的一般晃,直到阿丽娜冰冷的小手捧住了他的手,拿走了手中的治疗药剂,他才松了一口气般将手丢到了地上。

苏星岚的舌尖在牙槽转了一圈,没有胶囊了。他抬起右手想给阿丽娜打个招呼,但阿丽娜此刻竟红着脸低着头不去看他,在小鹿眼底下的唯有一片雪白。

他咬着牙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泥岩正跪在爱布拉娜的身后,土石正在不断淬炼成锁链与基座,想必束缚这条变异的红龙还需要时间。

“哎…”

他抬起左手,将指腹抵在塔露拉放在他胸前的手上用力一抹,增殖的源石晶簇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则消融了塔露拉的急性矿石病症状。

苏星岚这才有办法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颗胶囊含入了嘴中。

下半身渐渐恢复知觉,他却忽地感觉大腿处传来一阵温热。“草,把她挪走啊!”坐起身来的苏星岚只感觉像是被装满衣服的衣柜压在身上,而塔露拉的嘴角还在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他的大半裤子。

“啊…哦哦…”阿丽娜连忙点了点头,稍稍岔开了腿吸了口气将双手塞到了塔露拉跨步两侧:“呀…”她十分吃力地将塔露拉稍稍抬起,苏星岚则好不容易趁机钻了出来。

“您…您别看啊…”见苏星岚起身,阿丽娜连忙用自己的裙摆遮住了塔露拉的后臀。

闻言苏星岚只是轻笑一声:“我活这么大,什么没见…”

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砰——

剧烈的震颤令雪花仰起,苏星岚和阿丽娜只感觉脚底被地面猛地锤了一拳,整条腿都被震得发麻。“你们…”厚重的声音自苏星岚身后响起,他瞥了眼脚下,自己与阿丽娜已被一片阴影笼罩。

“啊!”

苏星岚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尖叫,这声音也很沉闷,但却熟悉,他知道那是泥岩发出来的。‘为什么不是喊指挥官?’苏星岚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一股巨力就将自己朝右侧撞了过去。

噌、滋、嘶——

他几乎在一瞬间听到了三种奇怪的声音,像切骨刀砍断石头,滑破筋膜,斫断骨头般刺耳。视野天旋地转,随即便是一阵温热洒在了自己腹部。

博卓卡斯替的攻击确实命中了。

他瞄准了那个于方才令塔露拉发出咆哮的敌人,瞄准了那个不知道对塔露拉做了什么,令她昏倒在地吐血的敌人,如果塔露拉身死,那么他也算是报了仇,如果塔露拉未死,那他也该杀了塔露拉。

他如此想着,跑着,而后从楼顶跃下,用戟砍向了苏星岚;

他对这个轻浮的小子没有好印象,更何况是如今…这个灰发的年轻人竟然是黑蛇的同党,说不定塔露拉变成如今这样就是因为他。于是博卓卡斯替用足了力气。

即便飞扑过来的石翼魔有着厚重的甲壳,他也将其穿透,巨戟毫无阻碍的划开了泥岩的右侧肋部,碾碎了她的三根肋骨与脊柱,博卓卡斯替看到了石翼魔壳子里那个年轻少女脸上的迷茫,他想这个可怜的同族大抵是被黑蛇骗了,如此也算是让她安息。

噗、噗——

翻滚、断开,泥岩看到了切城,但不是透过视窗,她看到了自己的腿脚,但它们不在身上。她看到了苏星岚,他正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似是在喊着什么,他四肢并进地朝自己爬来,看着很是滑稽。

泥岩笑了,“不会有…能治好我的…药。”她用力挤掉了眼泪,想再看苏星岚几眼。

但萨卡兹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了危险,她见数十米外的温迪戈横起了大戟,上面还有她的鲜血。

“休想…”泥岩咬着牙拉起了五厘米高的土墙,挡在了自己与苏星岚之间。

“我什么都…做不到…”

嗵——

巨戟划出音爆,在他眼中放大。

‘用力,再来一点。’那土堆变成了10厘米,泥岩发现眼睛看不清了。“我想永远…”她张口,吸气,“跟在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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