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故地归来事事非
李蝉虽已回了多鸟观主持大局，任由观中弟子归于凡中度日，自己却时常远赴青州，南北，覆仙洋辗转游荡。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只是珠子难寻。
瞎子点灯白费蜡，瘸子赶集空落脚。
既然天下各处名山大川全转遍了都没动静，他索性折返回了老地方。
永安城。
陈根生在这处落魄过，多宝和周下隼当年也是在这处摸爬滚打。
天道好轮回。
这万道珠保不齐就喜欢往这因果深重的地方里钻。
李蝉左手掌心里，正静静趴着一只小虫。漫无目的地顺着东大街溜达，鼻子里闻着街边炸油糕的焦香，心情格外舒畅。
掌心里的虫抖了下，六只短腿倒腾，脑袋朝着街市斜对面的一家炊饼铺子。
有戏！
李蝉心头猛跳了两下。
“珠子来了！”
这蛊养了一年，一下兴奋成这副模样，前头定然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难不成那万道珠，当真落在了凡俗市井之中？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看似闲庭信步，实则顺着指引的方向快步摸了过去。
穿过两个卖菜的泥摊子，前头支着一张油腻腻的红木长案，案板后头，正背对着街面站着个妇人。
难不成当真是灯下黑？
这等逆天造化，藏在永安城凡夫俗子的围裙底下？
那妇人弯着腰，衣领向下耷拉着。
神识钻进去。
衣襟深处两团沉甸甸的皮肉中间，果然悬着一颗圆溜溜的物件。
通体浑圆，还带着凡人体温烘出来的汗气。
哪门子的万道珠！
那分明是一颗杂玉珠子，拿红绳串着。
“真是瞎了狗眼……”
不过这妇人生得壮实。
腰身粗圆，屁股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左右晃悠。
李蝉驻足摊前，多打量了对方的胸部片刻，一声轻叹，出城而去。
永安城墙，如今交由城中的牙行打理，砌了石阶铺了木板，辟作登高观景的地方。
登城每人四文铜钱。
想要坐带凉棚的位子，便要再加一块碎银。
伙计斜眼瞧他一身半旧不新的袍子，皮笑肉不笑。
“上头风大，棚子里有热茶和花生，加点钱能坐大半天，也可以走着观光。”
“加加加。”
穷家富路，有钱不花那是王八。
舒坦。
城头上视野开阔，往外能瞧见成片的麦田，往里是整齐划一的永安坊市。
炊烟一缕接着一缕升起来，底下的人跟蚂蚁似的挤来挤去，忙着生计。
这辈子算计过来算计过去，难得有眼下这般轻松的当口。
人生在世，只要把那颗万道珠翻出来，把李稳拉回阳世，往后爱咋过便咋过。
多简单的事。
城墙上，沿途每隔百十步，便设了个带棚子的茶摊。
李蝉在竹椅上瘫坐下来。
伙计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壶粗茶，一碟炒黄豆，一碟陈年炒花生。
茶汤颜色浑黄，喝进嘴里满是苦涩碱味，让人生津。
“人生啊…”
这永安如今是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寻常百姓掏四文铜钱，上城头吹吹西北风，看两眼城外的麦浪。
手里富家翁，待遇便大不相同。
城墙上的角楼与铺房，全是雅间。
那些个兜里烧得慌的少爷，最爱领着相好的姐儿往这上头钻。
登高望远，图的就是个刺激呀。
也多了些偷摸着幽会的露水夫妻。
李蝉瘫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
耳朵稍稍动两下，隔壁铺房里的动静便听得一清二楚。
“啪！”
一声脆响，接着是木床板子急促的摇晃动静，而后便是哼哼唧唧。
“冤家…外头全是看景的人呢……”
“怕个鸟！老子掏了三十两银子包下这铺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咱们快活！”
李蝉把嘴里的花生皮啐在脚边。
三十两银子，够城外穷汉买五头壮水牛了，搁这儿就买半个时辰的翻云覆雨。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凡人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全交代在这二两肉上。
正乐呵着，茶摊伙计提着黄壶来续水。
“这喝着可还顺口？”
“顺，刮油正好。”
李蝉瞥了瞥不远处的那间铺房。
“小哥，这大白天的，那角楼动静闹得这么欢，你们不嫌晦气？”
茶摊伙计笑了两声。
“真要指望你们这些坐茶摊的，早喝西北风去了。就数这些角楼铺房的大方，人家那是带着家底上来开荤的，登高望远，图的就是个野趣。”
李蝉斜着眼瞅他。
“你跟我扯这些干鸡毛？”
伙计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了收，摸出一张纸，眯着眼睛对照了好几遍。
“对不住了您嘞，这茶您怕是喝不成了。”
“几个意思？”
“小店庙小，不伺候多鸟观的。”
“方才小的眼拙，没瞧仔细。如今对过画像，您这长相，跟多鸟观祖师堂里挂的那位李太上，少说有七八分挂相。就算您不是那位老祖宗，定也是多鸟观里有头有脸的内门长辈。”
李蝉气笑。
“我是多鸟观的人，便喝不得你四文钱的烂树叶？”
伙计皮笑肉不笑，皱眉道。
“凡是多鸟观出来的修士，永安城一概不接。茶钱待会如数退给您，另外再赔您两文车马费。劳您走下城墙去，免得惹出乱子，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和气生财，开门做买卖的，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李蝉冷笑道。
“老子的钱都是真的，没用神通变金子糊弄你就不错了，凭什么撵老子走？！”
城头风大，周围几个茶棚里的茶客纷纷扭过头来张望。
伙计半点不怵。
“别冲小的嚷嚷，小的也就是个当差混饭的。”
“当年多鸟观势大的时候，你们那位多宝道人立了什么狗屁纳税令，城里米粮铺子、药材行当，哪个没让你们盘过？”
“有一年大旱，永安饿殍遍野，你们踩着飞剑在天上飞来飞去，忙着查谁家私藏了灵石矿渣。”
“那会儿，你们可曾讲过道理？”
“我们永安百姓记仇，不乐意赚你们钱，怎么着？”
啪！
巴掌响彻城头。
伙计脸颊便挨了记耳光。
手里的黄壶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浇了一地。
还没回过神，李蝉反手又是一记大耳刮子抽了上去！
“去你妈的。”
啐了一口浓痰，正正吐在伙计的衣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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