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嫌弃


就在满城上下都在想方设法打听临安侯府那桩案子的内情时,朱海棠和静姐儿正领着府里的下人在家中等着信。

今日张书出门前说了,张知节应该今天就能回家。

朱海棠连忙派人去准备火盆、柚子叶等物。

照着民间旧俗,从牢里出来的人,得先跨火盆去晦气,再用柚子叶煮水沐浴,再换一身新衣裳。

她就一直满怀期待又紧张地等着,等到静姐儿下学回来,等到隔壁安远县公府和对门临安侯府的人都回来了,张知节还是没来。

不仅是他,连张书都不见人影。

朱海棠在前厅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朝门外张望几下,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呸呸呸,肯定不会的。凶手都被抓住了,二郎也该回来了,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静姐儿看着母亲碎碎念的身影,觉得此时的她和父亲越来越像了。

就在此时,高青脚步匆匆地出现了。

朱海棠连忙迎上前,问:“可是二郎和书姐儿回来了?”

高青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

朱海棠脸色微变:“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莫非那案子又有什么反复?还是玄鹰卫那边不放人?”

高青道:“侯爷已经出宫了,县主吩咐我过来取一些侯爷的衣物。”

在朱海棠不明所以的目光里,高青尽量保持沉稳地说道:“侯爷去北安街的宅子里了。”

朱海棠和静姐儿同时愣住了。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高青口中的“北安街的宅子”,是他们原来住的那处旧宅。

静姐儿疑惑道:“二叔去那里做什么?咱们早就搬家了啊。”

高青抿了抿嘴角,含糊不清道:“侯爷去那边沐浴。”

朱海棠:“???”

静姐儿:“???”

朱海棠有些恼了,道:“高管事,你把话说清楚,别让我一句一句地追问。”

高青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道:“县主让侯爷先去那边的宅子里沐浴干净,说、说是侯爷身上有虱子,不要带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县主说,侯爷身上的虱子若是带进府里,一家子都得跟着遭殃,所以让侯爷先在旧宅那边收拾干净了再回来。”

朱海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静姐儿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被朱海棠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

朱海棠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道:“书姐儿说的是,虱子这玩意的确难杀得紧,若是······”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道:“你赶紧去拿衣裳吧,二郎和书姐儿都在等着呢。”

高青却解释了一句:“侯爷在北安街,县主却是一出宫就回了翰林院,说今日走得急,那边的差事没办完,得回去继续。”

他又道了一句:“县主说了,她和侯爷今天回来得晚,晚膳不必等他们了。”

说罢,朝朱海棠和静姐儿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徒留朱海棠母女俩面面相觑。

半晌,静姐儿才道:“娘,咱们还等吗?”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再过一会儿,就该是两人平日里吃晚膳的点了。她悄悄按了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高青一说起晚膳,她就觉得饿了。

朱海棠叹道:“咱们先吃吧。”

张知节终于平安归来,原本她还吩咐人准备了一大桌的菜,想给张知节庆贺。

可看张书和张知节这做派,她竟有种张知节不过是出门玩了几天的感觉。

朱海棠摇了摇头,吩咐下人去把备好的菜上了,先和静姐儿用了晚膳。

夜幕低垂,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在张府门前停稳,巧笑和老马各自跳下车辕,摆好脚凳。

张知节走下马车,他身上是朱海棠叫人替他准备的一件鸦青色团领袍,外头披了件貂鼠皮大氅,手里还揣着一个小巧的黄铜手炉。

他抬头望着眼前熟悉的府邸,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余光瞥见张书从车上下来,立即上前了几步,刚想说话,就见张书后退了几步,一脸冷静地望着自己。

张知节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有些委屈道:“我已经洗干净了。”

他强调道:“用了青囊医馆的百部汤,洗了三遍呢。”

百部汤是青囊医馆推出的灭虱方子,专治身上头上的虱子虮子。

张知节在诏狱里待了好几天,即便张书已经尽力改善了他的住宿条件,还撒了驱虫的药粉,点了熏香,难免还是有一两只漏网之虱跳到了张知节身上,还被张书给看到了。

张书在宫里一直忍着,直到出宫了才把张知节赶去洗澡,还不许他回家洗,在旧宅那边把自己收拾干净。

旧宅那边还留有仆役照看着,提前派人过去吩咐了一声,很快就准备好了张知节沐浴的东西。

因为张书嫌弃的眼神,张知节足足换了三次水,皮都搓红了,头发更是用篦子不知道筛了多少遍。

张书将张知节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确定他发间干爽、衣领洁净、身上没有异味,这才上前两步,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道:“巧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张知节冷哼一声,道:“洗了三遍,可不是这个时辰才回来吗?”

话音未落,对面临安侯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将两人的目光齐齐吸引了过去。

临安侯府门前设着灵棚,火盆就搁在门槛外头,里头的纸钱刚烧过一轮,余烬忽红忽暗,方才几个侯府的下人正蹲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拨着火。

那动静便是来换岗的下人弄出来的,几个年轻的小厮低着头快步走来,跟守火盆的人低声交接了几句。

他们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惶恐,主子犯了弑父的大罪,爵位没了,侯府眼看也要散了,他们往后的着落还不知道在哪里。

接班的下人蹲在火盆旁,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一片灰败,交班的下人缓缓起身,下意识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门楣,又匆匆低下头进门。

临安侯府门楣上那块写着“临安侯府”的匾额已经不见了。

何家的主子们从宫里出来后,就自己动手把匾额摘了,皇帝虽说了待临安侯下葬后再夺爵,可何家人哪还有脸等到那一天?

守火盆的下人远远瞧见对面熙和侯府门前的马车和人影,眯着眼辨认了一番,确定是谁后,随即慌忙起身,远远地行了一礼,然后就这么干站着,一脸忐忑。

从前,张家是疑凶,临安侯府是苦主,事发之后,两家的下人碰了面,互相都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可如今呢?

凶手的竟是自家二爷。

别说主子们抬不起头,就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最怕的,还是他们从前得罪了张家,如今就是张家的下人们,用些手段,也足以对他们落井下石了。

与临安侯府这边的灰败惶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安远县公府门前守夜的下人。


  (https://www.lewenn.cc/lw47734/462544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