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凌迟极刑
慈谷在国子监大庭广众之下被玄鹰卫带走问话，这事当天就传遍了洛都。
次日早朝，严允出列弹劾玄鹰卫。
罪名有擅拿朝廷命官，凌辱斯文，目无国法，且直入国子监，过下马碑而不下，是谓大不敬。
皇帝听罢，只道：“玄鹰卫奉旨办案，虽有失当之处，然事出有因，非有意折辱。着玄鹰卫指挥使白非约束不严，罚俸三月，当日过碑不下者，按律笞五十，加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严允还想再争，皇帝已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
严允端详着皇帝的脸色，只见他眉宇间压着一层隐隐的烦躁，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事上。
安远县公和临安侯的毒杀案至今未破，两家人三天两头借着请安的名义进宫，在帝后面前哭诉冤情、催促缉凶，皇帝这些日子怕是没少为这事烦心。
严允闭了嘴，退回班列，脸色也不太好看。
退朝之后，几个御史凑在一处，愤愤不平。
有人说：“堂堂翰林修撰，玄鹰卫说抓就抓，朝廷体统何在？”
严允冷笑：“玄鹰卫几时讲过体统，陛下护着他们，我们又能如何？”
玄鹰卫直属御前，掌诏狱，侦缉天下，权柄之重，非寻常衙门可比。
言官们不满意归不满意，但也知道，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
忽然，有人语气带着几分痛快道：“禧乐县主此前那一闹，也算是替咱们出了一口恶气。”
众人一听，神色各异。
当初张书夜闯诏狱、打伤玄鹰卫的事其实闹得很大，几个时辰后大家都收到了消息。
按律，夜闯诏狱是“擅入禁地”，打伤玄鹰卫是“殴伤官役”，两罪并罚，轻则杖徒，重则流放。
他们若是弹劾，皇帝就算想护，也得小惩大诫给朝臣一个交代。
可平日里对这类事最为敏感，蹦得最高的御史言官，包括张书的老对头严允，都不约而同地装起了瞎子聋子。
他们其中一些人对张书和张知节这对父女，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们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事，“恨”的又是，他们做了太多有违纲常的事。
所以，一旦两人行为失当，即便皇帝有意回护，言官御史们也会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表达自己的态度，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弹劾。
可这一回，当张书真的犯下按律足以治罪的大错时，他们却一个个不吱声了。
此时听同僚再次提起此事，严允轻咳了一声，故作宽容道：“禧乐县主年纪小，性子冲动了些，但到底也是孝心可嘉，只是方式欠妥。念在她年幼，又是女流，咱们这些做前辈的，总不好揪着不放。”
众人听了，纷纷附和。
“严大人说得在理，禧乐县主也是救父心切，情有可原。”
“张知节还在诏狱里，她一个小娘子，怕是急昏了头才做出这等事来，其情可悯。”
“白非自己都没吭声，咱们跳出来，反倒像是替白非鸣不平，我可不干。”
说着说着，有人忽然话锋一转，不满道：“话说回来，安远县公和临安侯的头七都过了，真凶还没查出来，玄鹰卫这是干什么吃的？”
“张知节关在诏狱里也有日子了，若当真是他做的，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关着，算怎么回事？”
“张知节要是能下毒害人，老夫将这笏板吞下去！玄鹰卫查不出真凶，便拿他顶缸，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越说越气，方才那点替张书开脱的默契，转眼便化作了对玄鹰卫的不满。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有人一拍大腿：“老子回去就写折子，参玄鹰卫办事不力，尸位素餐！”
严允对白非也早有不满。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诸位说得不错，这白非仗着圣眷在身，行事向来跋扈，无视朝廷法度，闹得朝野不安。”
众人连连点头。
严允继续道：“折子的事，咱们回去再斟酌斟酌，要参，就参得她个无话可说。”
众人应声，三三两两地出了宫门，各自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一路往都察院去了。
到了都察院，几人围着炭盆，一边吃着家里人准备的午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议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们议出个结果，安远县公和临安侯的毒杀案，可能要破了。
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有人收到消息：一个时辰前，白非派人将安远县公府和临安侯府里能主事的几房老爷夫人，都叫进了宫。
又把关在诏狱的张知节，和在翰林院修书的张书一并召了进去。
显然，这是要当众结案，给各方一个交代。
于是御史们暂时停下对玄鹰卫的议论，静候最终结果。
这一等，就从午时等到了黄昏。
在皇宫下钥前，张书、张知节以及安远县公府和临安侯府的大部分人都从宫里走出来了。
但有一人例外。
临安侯次子何承志是被两名玄鹰卫架着拖出宫的，他发冠歪斜，涕泪横流，一路被径直押往诏狱去了。
与此同时，一道皇帝的诏令从宫中传出。
皇帝直斥临安侯次子何承志丧心病狂，弑父戕亲，又兼毒害安远县公，致其殒命，恶逆滔天，人神共愤。判其凌迟极刑，待临安侯下葬后立即行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然，按律，弑父属十恶之“恶逆”，又兼毒杀国戚，两罪并罚，本应夺爵除封、抄没家产，成年男丁连坐处斩，女眷幼口尽没为奴。
但陛下念及临安侯一生功勋，又念其本人亦为被害之人，不忍再累及其余无辜子女，特旨宽宥，只夺临安侯府爵位，不抄没家产，亦不株连他人。
且特地恩准，何家仍可照侯爵丧仪为临安侯治丧，按礼发丧，择日下葬。
此诏一出，满城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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