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玄鹰卫的面
两名年轻的玄鹰卫一左一右地守在院门口，见方千户来了，其中一人立即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道：“方千户，您可算来了。”
方千户脚步微顿，眉头微蹙，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按照规矩，他们此时应该在院里候着才对。
那玄鹰卫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苦笑道：“这老大人太厉害了，招架不住啊。”
在他身后的另一名玄鹰卫缩了缩脖子，一脸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到大最怕夫子了，这郑司业的威力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夫子都厉害。
张书了然，这是被郑司业给骂出来的。
两人见张书随方千户而来，神情也有些讪讪，他们此前随蒋总旗去国子监，过下马碑而没下马，被张书和郑司业拿到了把柄，他们虽是无品级的卫众，不怕丢官，但事发后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故而只能避郑司业锋芒了。
院外的动静很快就被郑司业察觉了，他快步走了出来。
见到张书，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不放心慈谷，特地过来撑场面的。
他冲张书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方千户。
方千户的装扮就与其他人不同，显然官位更高，不过郑司业对玄鹰卫向来没什么好感，官位再高也与他不相干。
今日这些人还上门拿了他的学生，至今不肯放人，故而郑司业脸上带着明显怒色，问：“我们已经来了一个多时辰了，再多的问题也该问清楚了，你们何时放人？”
他还以为玄鹰卫把人带走后便一直在审，审了一个多时辰仍不放人，是在存心刁难。
方千户知道郑司业的身份，国子监是朝廷最高学府，郑司业作为国子监的副长官，掌儒学训导之政，在文臣清流中名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及朝野。
换了别的衙门，见了他少不得要客客气气的，可玄鹰卫直属御前，办的是钦案，不归国子监管，也不吃清流那一套。
方千户的确不能拿郑司业如何，却也犯不着给他面子。
他似是没听到郑司业的问话，转向张书，道：“县主您是······”
张书了然接道：“我在这儿等着。”
她就是想跟去，方千户应该也是不会让她跟着的，这到底是玄鹰卫的地盘，问话审人，不可能让外人旁听的。
方千户微微颔首，吩咐留守的玄鹰卫好好招待张书，这才转身离开。
郑司业从方才方千户无视他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见他就这么走了，神情更是又沉了几分，刚想上前追问，就被张书喊住了。
“郑司业，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说着，侧身示意郑司业进院。
郑司业脚步一顿，看了看方千户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张书，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他狠狠瞪了两个玄鹰卫一眼，一甩衣袖，转身进了院子。
张书则对着那个心有余悸的玄鹰卫道：“有吃的吗？”
两人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传闻，浑身同时一哆嗦，立即道：“有的有的，县主您要吃些什么？”
竟然还能点菜？
张书有些讶异，不客气地问：“有什么吃的？”
其中一人连忙道：“县主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家常菜或是点心都能做。”
玄鹰卫整日轮岗，当值不分昼夜，故而卫所的灶房从不熄火。
张书看了气鼓鼓地回到前厅坐下的郑司业一眼，道：“上两碗热汤面吧。”
郑司业应该也没吃晚饭，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上一些好克化的吧
想了想，又道：“我的车夫还在门口候着，劳烦也给他送些热饼热汤。”
说着，张书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递过去。
那玄鹰卫立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还有打赏，接了银子掂了掂分量，更开心了，转身便去灶房传话了。
张书看向留守的玄鹰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人脸上竟露出几分忌惮，似乎又察觉到这样不妥，连忙冲张书讨好地笑笑。
张书有些不解，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为了挽回形象，张书同样给了他一份辛苦钱。
当张书在郑司业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忙问：“他们说什么了？”
张书十分自然地道：“郑司业没吃晚膳吧？我让他们上了两碗热汤面。”
郑司业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震惊且复杂，他还以为张书方才是去和他们打听慈谷的情况呢。
“你、你······”
郑司业“你”了几声，下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平日里在国子监讲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从未有过词穷的时候。
不对，好似好几次面对张书的时候，他都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只是张书已经许久没有“气”他了，让他一时忘了这茬。
最终，郑司业别过脸去，决定还是眼不见为净。
张书点的热汤面很快就上了，是鸡蛋面，甚至一碗有两个荷包蛋。
面汤清亮，浮着几点油星和翠绿的葱丝，那两个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蛋黄半凝，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张书秉承着长辈为先的规矩，示意郑司业先请。
郑司业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余怒：“我不吃，你慢用。”
张书也不勉强，还真就当着郑司业的面吃了起来。
热气裹着面香、蛋香和葱香直往郑司业鼻子里钻，郑司业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好几声。
他的耳朵瞬间涨红了，心里埋怨张书这时候点什么面，若没闻到这味儿，他还不觉得饿。
张书劝道：“方千户刚过去问话，且有的等呢，您年纪也不小了，饿出毛病来不值当，还是先吃吧。”
郑司业焦躁中带着不解道：“你也吃得下去？这里可是玄鹰卫。”
“玄鹰卫又如何？不也是人吗？不也是要吃饭的吗？”
张书又挑起一箸面，吃得津津有味，“人家灶房师傅手艺还真不错，这面筋道，汤也鲜，不比外头面馆差。”
见郑司业仍绷着脸，张书揶揄道：“人家都打上门了，这么不给咱们面子，咱们多吃一些，让他们也出出血。”
郑司业瞪了她一眼：“你方才给那两人的银子，都够买一百碗热汤面的了。”
张书笑了笑，不接话，只低头吃面。
郑司业到底还是没扛住，心里安慰自己，这银子都给出去了，不吃也是白白浪费。
再者说，粒粒皆辛苦，糟蹋粮食总归不该，他沉着脸坐正，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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