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下马碑
张书卷着书，轻轻拍打着手心，含笑道：“不知蒋总旗来此，所为何事啊？”
蒋总旗这才想起自己来国子监的目的，忙道：“我等来此是要拿······不是，是要请慈修撰随我们走一趟，有桩案子，上头想请慈修撰过去问问。”
张书看向蒋总旗身后，慈谷已经不顾诸位师长的阻拦走了过来，郑司业眉头紧锁地跟在他后头。
慈谷朝张书行了一礼，道：“老师。”
而后一脸平静地望着蒋总旗，蒋总旗看了张书一眼，又看了看慈谷，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慈修撰，我等奉上峰之命，请你去玄鹰卫问几句话。”
郑司业强势插嘴道：“可有正式公文？又因何案由要他配合？空口白牙就要带走朝廷命官，简直岂有此理！”
蒋总旗刚要开口说什么，张书却先一步抬高音量打断道：“郑司业，只是问话罢了，慈谷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
郑司业一脸不解地望着张书。
她转向慈谷，道：“慈谷，你随蒋总旗去。”
慈谷一怔，随即拱手应下：“是，老师。”
郑司业急了：“张侍读，这——”
张书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就在此时，又一队玄鹰卫人马跑了过来。
方才玄鹰卫一入国子监便分作了两队，一队直奔彝伦堂来拿慈谷，另一队则去了后方杂役院。
来人挤进人群，刚想开口，又惊得瞪大了眼：“蒋哥，你这嘴——”
蒋总旗下意识道：“不小心摔的。”
张书：“^_^”
众人：“······”
话音一落，蒋总旗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忙岔开话头：“可查出什么了？”
来人立即答道：“并未查出什么不妥，不过为防遗漏，已经命人将东西都装车带回去了。”
蒋总旗点了点头，朝张书拱手道：“县主，差事在身，我等先告辞了。”
他转身对慈谷道：“慈修撰，请吧。”
慈谷刚要迈步，郑司业便上前一步，沉声道：“老夫随他同去。”
慈谷立即道：“老师不必如此，学生自去便是。”
他安抚地笑了笑，道：“学生身正不怕影斜，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玄鹰卫办案，总得依律而行，老师实在不必为学生走这一趟。”
郑司业却坚定道：“你不必多说，老夫随你同去。”
他眼中隐含忧虑，为学生的天真想法。
玄鹰卫是什么地方，那是能进不能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地方。
慈谷是今科状元，可在玄鹰卫眼里，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无根无基，拿捏起来毫无顾忌。
自己到底是国子监司业，桃李满朝，门下弟子遍布各部，玄鹰卫再横，也不敢轻易把他这个老骨头怎么样。
蒋总旗懒得看他们师生相互推让，眉头一皱，冷声道：“郑司业，这不合规矩。”
郑司业道：“既不是拿人，只是问几句话，老夫身为国子监司业，陪同学生前往，有何不妥？”
蒋总旗看了张书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并无阻拦之意，只得咬牙应下：“行，郑司业请便。”
反正只要人到了玄鹰卫，该怎么办还不是玄鹰卫说了算。
他确实不能拿郑司业怎么样，不过想个法子把两人分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挥手，便要带着人离开。
郑司业和慈谷走在他身后，其余人等则坠在最后，防着慈谷逃跑。
就在蒋总旗即将与张书擦身而过时，张书忽然叫住了他：“蒋总旗。”
蒋总旗脚下一顿，按下心中的不耐，回头笑道：“县主还有何吩咐？”
张书含笑问道，“方才我在集贤门外，瞧见阶下停着数匹马。可是你们的坐骑？”
蒋总旗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张书“哦”了一声，状似好心，压低了声音：“那蒋总旗莫非没瞧见，街口立着一块下马碑？”
蒋总旗脸色一变，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我、我们那是事出权宜。”
张书没有出言反驳，反而恍然道：“原来如此。”
可因离得近，把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郑司业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心念一动，冷笑一声，沉声道：“去年圣上亲临孔庙祭拜，銮驾至下马碑前，尚且落辇步行，一步未敢逾越。”
他话音稍顿，上下打量了蒋总旗一番，道：“圣上尚且如此，蒋总旗好大的威风。”
下马碑是数百年前就立于宫殿、陵寝、孔庙等重要建筑入口处的礼制石碑，大昭沿用至今，要求所有行至此处的人下马、下轿，步行进入，以示尊敬。
碑上刻着“官员人等至此下马”几个字，关键在“人等”二字，不论文武，不分品级，乃至庶民百姓，一律涵盖在内，都得下马步行。
即便是皇帝亲临孔庙，也要落辇步行，以表对圣贤的尊崇。
蒋总旗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只觉得嘴角一抽一抽的疼，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不过是个总旗，还是个刚升上来的总旗。若是被人参上一本，说不准这刚捂热的官帽，转头就得摘了。
原本他过来拿人是有理有据的，即便闹出些冲突、伤了几个人，也可以推到奉命查案上头去。
可如今，却被张书轻飘飘一句“下马碑”，抓住了个现成的把柄。
他也顾不上埋怨张书多嘴，忙拱手赔笑道：“郑司业言重了，下官实在是心急办差，一时疏忽，您多多见谅则个。”
见郑司业面上依旧冷肃，他接着找补道：“此事是下官的不是，但实在是上头催得紧，今日来叨扰也是奉了上峰的命令，不敢不来。还望郑司业海涵，海涵。”
郑司业冷哼一声，与张书对视一眼，随即一甩衣袖，领着慈谷走在了前头。
那架势，好像他才是来拿人的那个。
蒋总旗对着张书讪讪一笑，道：“县主若无别的吩咐，下官便先告辞了。”
说罢，连忙带人跟了上去，脚步飞快，生怕张书再想起什么又把他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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