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黄李案结
回府后,众人各自洗漱,换上干净衣裳,又一起用过午饭,便各自散开忙碌去了。
张大牛坐在房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了。
直到看见朱海棠坐在廊下缝补衣物,他才一拍脑袋,猛然想了起来。
哎呀,忘了告诉二郎新纺车做成的事了!
他当即站起来,和朱海棠招呼了一声,快步往正院跑去。
张大牛跑得急,到了张知节跟前气还没喘匀,把好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张知节原本正和张书说话,闻言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起身便要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张书一眼。
张书淡定道:“你先去看纺车吧。”
张知节一听便明白,这事张书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也没觉得是张书故意瞒着他,两人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呢,哪来得及提起这个。
他当即随张大牛一同往后头的工坊赶去。
走到半路,张大牛却忽然停住脚步,挠了挠头道:“得把我媳妇也叫来,这纺车如今只有她用得好。”
虽说纺车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大致的用法也知道,可他上手总有些笨拙,远不如朱海棠那般熟练利落。
张知节立即吩咐一旁路过的下人去请朱海棠,两人继续往工坊赶去。
进了工坊,张知节绕着那架与他想象中相差无几的纺车转了十来圈,又拿起车上已经纺好的棉纱,凑到窗边细细端详。
正看着,朱海棠赶到了。
她二话不说,往纺车前利落一坐,手脚并用,纺车便嗡嗡地转了起来。
棉条在她手中听话地抽成细线,一圈圈均匀地绕上八个锭子,动作又稳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刻钟后,张知节接过朱海棠递来的棉纱,就着天光细细端详,指尖捏着纱线轻轻捻了捻,又抻了抻,神情隐隐透出激动。
他在心里欢呼一声:芜湖!一千两银子到手了!
张大牛又将张书说的那番关于纱荒的话复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觑着张知节的神色。
见他脸上无半分讶异,就知道这些事,张知节心中早就有数了,心头顿时一松。
他就知道,二郎做事从不虎头蛇尾,他既然提议做新纺车,心中肯定是有谋算的。
张知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大哥,此事不急,咱们从长计议。”
他温声道,“这段日子辛苦大哥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帮上你的忙就好,谈什么辛苦。”
张大牛脸上又露出一抹迟疑,说起了自己申请出“公差”的事。
新纺车落成的第二日,他便回了衙门,报说自己可以照常赴各乡督导农事了。
谁知上峰并未派他出外差,只叫他与几位年长农官一同做些文书整理的活。
如今的张大牛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目不识丁的农夫了,可对着那些案牍文书,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还不如去地里干活来得痛快。
他虽然没说在家公干是张书给他出的主意,但张知节略一思索,就知道张大牛自己是干不出这样的事的。
他想了想,道:“这室内的文职差事,大哥也该渐渐熟悉起来才是,我替你寻几个稳妥的人,带你慢慢上手。”
张大牛一听这话,脸顿时皱成了苦瓜,显然老大不情愿。
一旁的朱海棠琢磨了一会儿,眼睛倏地一亮。
她听出了张知节话里的意思,这是有心要提拔张大牛啊。
张大牛这九品农官,说出去是个官身,可做的事情与他们从前当农夫时也没甚分别。
二郎既说要找人教他,不就是要让张大牛也慢慢从地里走出来,往上升一升么?
朱海棠伸手拍了张大牛一巴掌,佯怒道:“从前咱们在地里刨食,风里来雨里去,你也没叫一声苦。如今能清闲些,反倒不乐意了?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又对张知节笑道:“二郎,你若是给你大哥寻了,寻了那什么先生,那束脩银钱我们自己来出,你可莫要破费。”
张知节笑着应了,道:“其实我替大哥找的也不是什么先生,就是和他一同整理文书的那几位老农官。那几位老大人半辈子都在跟农事打交道,经验和见识最是难得。”
张知节毕竟是户部郎中,虽不在一个司,但官阶摆在那里,让那些老农官教导张大牛,不过一句话的事,只是也不好让人家白白劳心费力。
他又道:“束脩也不必了,大嫂你找机会给他们家里送些五谷杂粮、时令蔬果,表一表心意,也就够了。”
朱海棠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二郎想得周到!”
只有张大牛脸上还挂着为难,从前铁锤不肯读书的时候他有多生气,如今就有多明白自家小儿子的苦楚。
几人没在工坊里多待,略说了几句,便锁门离开了。
张知节重新回到张书房里,手里还捏着一绺棉纱,故作不经意地放到桌上。
张书假装没瞧见,接着方才的话头往下说,将这段时日外头发生的事简略讲了一遍。
她说的头一件,便是黄李两家的案子,如今基本已经尘埃落定了。
玄鹰卫一出手,查的便不止是通奸这一桩了。
黄祖德被拘之后,私受贿赂、匿而不报、结党构陷同僚等旧账被一桩桩翻了出来,其中更牵扯出好几桩人命官司。
早年他任巡按御史时,手上就不干净,他的儿子黄惇仗着父势横行街市,身上也背着不止一条人命。
不止他们父子,黄家另有几个叔婶子侄也卷入其中,平日里倚仗黄祖德的权势在外作威作福,个个手上都不清白。
如今大树一倒,往日被强压下的苦主纷纷出头,数案并发,黄家最终被问斩的竟有十数人之多。
倒是黄夫人,平日里口碑差,尖酸刻薄是出了名的,细查之下虽也有些罪过,好在没沾上人命,因此与黄家其余人等一道被判了流放边地。
至于李家,那件肚兜在事发之后便被颜氏烧了。
可即便毁了罪证,玄鹰卫依旧从李家下人口中撬出了铁证,僭越皇室的罪名她是逃不掉的。
除此之外,李家行贿官员、贡品以次充好、偷逃税银,乃至私设刑堂、逼死工匠等旧事,也被一桩桩翻了出来。
李家在当地算得上是一方恶霸,手上沾的人命官司比黄家更甚,族中子弟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几乎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玄鹰卫还查出,李家与先前江南巡抚的案子也有关联。
那巡抚侵占官田、收受贿赂,李家便是最大的行贿金主之一,抄出来的礼单账簿,就又牵连出大大小小十余名官员。
颜氏在牢中自尽了,李向松和李家其他人还在押解回京的路上,想来下场也不会好。
李家这事,少不了一些商场宿敌趁机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昔日鼎盛一时的天工坊,就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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