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挡箭牌

她几步走到隔壁帐前，和守在门口的双喜点了点头，抬手掀了帘子进去。

张知节与卢正庭正站在一旁说话，见她进来，张知节话音顿了顿，神色间掠过一丝只有张书才能看懂的心虚。

卢正庭倒是神色如常，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帐子中央，高青正半蹲在地上，拿着一根铁钎子拨弄着炭堆。

见张书进来，高青起身就要行礼，张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他便又重新蹲下身去，专注起眼前的工作来。

他正在准备待会儿烤肉用的炭堆，用几块扁平的青石围成一个规整的方圈，中间码着一些上好的银骨炭，已烧得半红。

火堆上方悬着一只轻巧的铁架，横杆上挂了一把铜壶，正微微冒着热气。

张书抬头望了一眼，帐顶正对火堆的位置开着一方天窗，露出一块深蓝的夜空，几颗疏星冷冷地缀在上面，分外清亮。

待到张知节夜里入睡时，将盖毡往上一拉，天窗便可合拢，既能防半夜落雨，也可挡蚊虫飞入。

银骨炭本就无烟无味，再加上天窗大敞，帐内空气还是清爽得很。

张书略走进了一些，感受着炭火的暖意，神色放松。

草场地势开阔，白日里烈日当头晒得人发昏，可到了夜里便起了凉意，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气温一下子降到十来度也是常有的事。

张书环视一周，蹙眉问道：“巧笑还没回来？”

张知节忙答：“还没呢。”

高青已拾掇好了炭火，闻言拍了拍手，起身道：“我去迎一迎她。”

他刚出去没多久，便带着巧笑一起回来了。

巧笑提着几只处理干净的兔子和野鸡，抬眼便瞧见了张书，嘴唇微张，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余光扫见一旁的卢正庭，话到嘴边便拐了个弯，只轻声道：“小姐，老爷，我回来了。”

张书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和张知节对视了一眼。

巧笑和高青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四肢撑开，仔细绑在三叉烤架上，架在炭火上方。

张知节看了一眼剩下的两只，摆了摆手道：“这两只你们自个儿拿去烤着吃吧。”

巧笑应了一声，便和高青退了出去，出帐时顺手拉了守在门口的双喜一把，三人说笑着往别处去了。

张知节转身从一旁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来，又取了一柄簇新的毛刷。

他将陶罐盖子一揭，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气立刻散了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酱料是酥香记的独门秘方，外头可寻不着。”

张知节一边说，一边拿刷子在罐子里蘸了蘸，然后细细地往烤架上的兔子和野鸡上刷。

酱汁落在底下的炭火上，滋滋轻响，香气愈发浓烈起来。

他手上不停，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这酱料，别说抹在肉上了，就是拿去蘸鞋底子，那也是好吃的。”

张书毫不客气道：“你去吃鞋底子，我可不吃。”

“哎，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张知节手上刷子一顿，有些讪讪地辩解道。

卢正庭闻言嘴角微扬，替他找补了一句：“你家酥香记的蜜烧鸡我也尝过，滋味的确不俗。”

张知节顿时又支棱了起来，愈发觉得今晚请卢正庭过来当挡箭牌，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他一边寻着话题说些闲话，一边时不时翻转烤架，让炭火烘得更均匀些。

卢正庭见他一人照看两样吃食有些忙乱，便也上手帮忙，张书则从张知节的行李中翻出一把扇子，坐在一旁悠悠地扇着风，安安稳稳坐等开吃。

两刻钟后，兔子和野鸡便烤得差不多了。

张知节拿了两把小刀，手脚略显忙乱地将烤兔和烤野鸡拆好，三人围坐一圈，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其实这肉的火候算不得好，外皮有几处烤得焦黑了，但总归是熟了。

而且酱料的滋味渗得透透的，入口咸香里透着蜜甜，吃在嘴里倒也香得很。

亲手动手，图的本就是个乐趣，横竖是熟透了，吃了不闹肚子就行。

卢正庭素日极少有这样不拘形迹的时候，可今夜头顶一方疏星，身畔两位好友，旷野的夜风从帐外远远拂过，将他平日里端着的那些规矩都吹散了。

到最后索性连筷子也撂下了，大家一起直接上手，吃得满手是油，反倒痛快。

三人话不多，就着融融炭火与满帐肉香，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吃得干干净净。

吃罢，卢正庭拿出帕子擦了手，又坐了片刻，与张知节随口聊了几句明日围猎随架的安排。

待双喜重新回到帐门口守着了，他这才搁下茶盏，准备告辞。

张知节和张书起身要送，卢正庭摆了摆手，径自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待卢正庭与双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帐帘一掀，巧笑和高青走了进来。

两人利落地将账内收拾干净，正要退出去时，张书叫住了巧笑：“巧笑留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高青应了一声，也不多问，朝两人行了个礼，便接过巧笑手里的东西退了出去。

张书的目光落在巧笑身上，问道：“方才遇上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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