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朕避他锋芒？
如今还留下的高句丽人，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投降的。
要投降的早就已经投降完了。
他们向着唐军的军阵发起了冲锋。
唐军有些看不懂。这种冲锋对唐军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跟唐军作战了三年，高句丽也找到了一些冲锋唐军军阵的法子。
盾车又厚又重，木板蒙着铁皮，下面装着轮子，几十个人推一辆，像一座座移动的木屋。
盾车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士兵，弯着腰，缩着脖子，一步一步朝着唐军阵地推过来。
李二看到这种情况，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然后抬起手，挥了挥令旗。
唐军的主力骑兵从左右两翼而出，像两把出鞘的刀，向着高句丽军的侧翼而去。
马蹄声隆隆，烟尘滚滚，数万骑兵从阵前掠过，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而当骑兵出击之后，唐军的警告哨响起了。
那哨声尖锐而急促，连续三声短响，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钻进每一个唐军将士的耳朵里。
警告哨响起只有一个原因——李二可能受到了威胁。
北衙军立刻百分之百警戒了起来。
营帐外围瞬间布满了持弩的禁卫，战马被拉出来备好，整个行辕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堡垒。
死神军全力戒备，黑色的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三千人散成一个半圆，把行辕围在正中。
斥候终于过来了。
他的马还没停稳，人已经从马上滚了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哑：
“启禀陛下，安市城东山上杀出来骑兵，有近三万人，正全速朝着行辕而来。”
李二眼神灼灼。
他望着东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被挑衅之后的兴奋，也带着一种猎手看见猎物主动撞上来的快意。
“渊盖苏文还真是有点本事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埋伏三万人出来。
外面的冲阵是诱敌，等我们的骑兵出去之后在来这一下？
他这是准备孤注一掷？准备擒朕这个皇帝吗？”
众人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冲阵的高句丽军吸引自己，带骑兵出击后，行辕方向空虚，再来致命一击。
于是众人开口。
“请陛下立刻转移，避其锋芒。”
“请陛下立刻转移，避其锋芒。”
“请陛下立刻转移，避其锋芒。”
众文武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长孙无忌往前走了一步，岑文本的册子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几个老臣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
他们太清楚了，三万人直冲行辕，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斩首行动。
李二这话，哗啦一下就掀翻了桌案。
案上的茶碗、砚台、地图、笔架，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
“朕乃大唐皇帝！天可汗！朕需要避他锋芒？”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披风，往肩上一甩，“来人，给朕着甲！”
“陛下……”有人准备再劝。
“仓哴！”李二一下就拔出了天子剑。
剑光如雪，映着他那张被战意烧得发红的脸。
他举着剑，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里有火，有当年秦王府里的血气。
“诸卿，想当年咱们也是披甲执锐，灭薛举、李轨，杀刘武周，擒王世充。
他们哪个不比渊盖苏文厉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是把这三年来憋在胸口的闷气全喊了出来。
“诸卿！莫非已经老了？提不起剑了？”
李二开始激将！
“哈哈哈！”尉迟恭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甲胄在身，老当益壮。
“陛下，尉迟恭请战！臣定将那贼人的脑袋给您拿来！”
他拱手抱拳，铁片撞出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文书打了个哆嗦。
“臣愿与陛下共击敌军。”长孙无忌道。
“臣等愿与陛下共击敌军。”众人道。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汇在一起，盖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哈哈哈！好！”李二兴奋地大笑，笑声在行辕中回荡，“披甲！都给朕披甲！”
“唉！唉！唉！”赵子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冒了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群正在兴头上的老家伙。
“我说你们这些老东西是不是飘了？”
众人：……
“怎么？还准备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众人：......
所有人的脸都黑了下来。
只有褚遂良的眼睛亮得吓人，他飞快地摸出笔，把赵子义的那几句在册子上刷刷刷地写，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
“赵子义！你他娘的找死！”李二指着赵子义的鼻子，“给朕揍他！”
“等等！陛下，揍我这事能不能先放一放？”赵子义举起手，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无辜。
“现在渊盖苏文正带着三万人过来呢。还有，我有说错吗？”
他放下手，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岑文本移到长孙无忌，又移到尉迟恭。
“你们是不是也太不把我这些年轻人放在眼里了？
有我们在，轮得到你们这群老家伙吗？”
他指了指岑文本，“你看看岑侍郎，那甲一穿能把他压死。”
又指了指长孙无忌，“舅舅那黑眼圈跟食铁兽似的。”
最后指了指尉迟恭，“尉迟伯伯胡子都白了。
咋？大唐没人了？
需要你们这些老家伙亲自上场了？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众人：！！！
“来来来，赵小子！”尉迟恭瞬间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就往前走，“老子是老了，不是死了。你看老夫能不能把你屎打出来！”
“甲胄压不垮老夫。”岑文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嘴硬道。
长孙无忌没做声，但他的脸跟他的黑眼圈差不多黑了。
“行了行了。”赵子义摆了摆手，朝众人一抱拳。
“知道你们厉害，这事就别跟咱们年轻人抢了。
诸位，且看我将渊盖苏文脑袋拿来，给陛下当球踢。”
赵子义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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