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3.0版
只是压力越大，未来的反弹只会越强。
渊盖苏文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清楚，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军心，撑不了多久。
可他现在也黔驴技穷了。
他手里还剩不到十二万人。
一道道杀令下达之后，杀了不少人，乱了一阵，又没完全乱起来。
乱被压了下去。
刀架在脖子上，血溅在城墙上，尸体挂在寨门口，那些动摇的人把头缩了回去，把眼泪擦干净了，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可没有被彻底压下去。
因为那些东西只是被死亡的恐惧暂时隐藏了起来。
强压政策也被唐军知晓了。
然后唐军拿出了“四面楚歌3.0版。”
这一次，是高句丽的降军和俘虏。
那些在之前战斗中投降的、被俘的高句丽士兵。
他们被从后方调了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理了头发，刮了胡子，脸上的菜色被这些天吃饱饭后稍微养回来一点。
有人甚至胖了一圈。
他们被分成几十队，每队几十人，由一个唐军小队带着，走向安市城外围的每一个营寨。
他们站在营寨下面，仰着头，喊那些曾经战友的名字。
声音一开始是犹豫的，毕竟下面站着的可能是自己曾经的百夫长、千夫长，是曾经拿刀逼着他们往前冲的人。
可喊了几句之后，声音就稳了。
都是打过仗的人，死都不怕了，还怕喊个名字？
那些声音从营寨下面升起来，穿过夜色，穿过垛口，穿过那些被恐惧压住的耳朵，钻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首先，他们讲了降军的待遇。
唐军没有苛待他们，给他们治伤，甚至给了他们一笔遣散费，让他们回家，家没了的就重新建。
有人举起自己的胳膊，展示上面包扎的伤口，绷带是干净的，药是上好的，他说：
“我这条命是唐军捡回来的，唐军的军医给我治的，饭也是唐军给的，一天三顿，没饿过我一顿。”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叠贞观币，举过头顶，在火把的光里晃了晃：
“这是遣散费。唐军给的。回家买种子，买农具，够用了。”
有人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这就是唐军给他分的田，五十亩，全是自己的，不用交租。
其次，他们又讲到了现在的战局。
他们告诉寨里的人，整个鸭绿水以北全被唐军占领了，并非唐军打不下安市城，只是不想再徒增杀戮罢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守着什么？
守着渊盖苏文？
他连自己都守不住了。
有人说得更直白：
“安市城不是打不下来。唐军的回回炮能把城头砸平，能把城墙推倒，能把整座城烧成灰。
他们没这么做，是因为不想再杀了。
你们想想，你们还剩下多少人？值得吗？”
这些劝降的，有普通士兵，更有高级军官。
而劝降的主力，则是高延寿。
那个在白岩城投降的老将，此刻穿着一身大唐赐的锦袍，站在营寨下面，用他那沉稳而沙哑的嗓音，喊着他曾经同僚的名字。
他不喊小兵，他喊的是那些还能管事的将领。
他说：“诸位，降了吧。仗打到这个份上，打不下去了。唐军给了我活路，也会给你们活路。
你们的兵，唐军不会杀。你们的将，唐军也不会杀。降了吧。”
高延寿的保证，让寨里的高级将领动摇了。
那些将领们站在城头，看着下面那个曾经的上官，看着他身上那件大唐的锦袍，看着他脸上那种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表情。
他们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投降之后被清算，怕的是被当作叛将处死。
可高延寿活着，高延寿站在下面喊话，高延寿身上没有镣铐。
他不怕，那自己怕什么？
第一个营寨举寨投降的时候，是在深夜。
寨门从里面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队一队的士兵从里面走出来，没有拿武器，没有穿甲胄，有的只穿着单衣，在夜风里缩着肩膀。
他们低着头，默默地走向唐军的收容点。
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更多的营寨开始投降了。
这一波投降，直接让整个安市城防线彻底瓦解。
除了安市城和另外两座最大的营寨之外，其他营寨全被瓦解。
那些营寨被唐军一座一座地接收，高句丽的旗帜被降下来，唐军的旗帜被升上去。
唐军也决定开启总攻。
唐军分兵，左右两个营寨同时发起进攻。
回回炮的绞盘在晨光中嘎吱嘎吱地绞紧，配重轰然砸下，燃烧弹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划破天际，一发接一发地砸向营寨。
陶罐碎裂的声音、石油泼溅的声音、火焰腾起的声音，混在一起，把两座营寨变成了两座巨大的熔炉。
浓烟翻涌着升上天空，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两条黑色的巨柱，一左一右，像两根戳在天上的焦炭。
李二站在行辕前，望着远处那两片火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年统一天下也就用了七年，现在国力如此强盛，打高句丽居然打了快三年。
他堂堂天策上将，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此刻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算，不想再围。
烧。烧完了，冲进去，结束。
只是两个营寨早有准备。
在唐军发起进攻之前，寨门就已经悄悄打开了，一队一队的士兵趁着夜色撤了出去。
他们没有走远，就撤到了营寨外围的山谷和密林里。
这一切都在唐军的眼皮子底下。
热气球悬在半空，斥候拿着千里镜，把那些暗夜中移动的火把和模糊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高句丽以为自己在夜色中行动隐蔽，却不知道头顶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唐军有热气球，有千里镜，对高句丽来说就跟作弊一样。
很多伏击、奇袭战术全都用不了。
他们的每一次调动、每一次部署、每一个藏在山坳里的营地，都会被唐军提前发现。
如今的跟唐军打，只剩硬刚。
可硬刚刚不过。
但战争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硬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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