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追至城下
死神军爱惜马力，苏我入鹿可是一点都不爱惜。
他不在乎马累不累，不在乎马会不会跑废，不在乎跑到京都的时候这匹马还能不能活，他只想活命。
他把马鞭抽断了一根又换一根，马身上被抽出了一道道血痕，马嘴里吐出的白沫里已经带了血丝。
所以在他的全力逃窜下，死神军的追击距离又被拉开了一些。
他们追了一阵，马又累了，于是再次放慢速度，再次换马。
这一次换马浪费了一些时间，毕竟是在全速追击中连续换了两次马，人和马的体力都在极限的边缘。
这一追，就直接追到了京都城外。
京都城外，聚集着大量的倭人。
那些被驱赶过来的倭人，守军没让他们进城，就让他们在城外待着。
黑压压的人群窝在城墙根下，像被潮水冲上岸的垃圾，堆在那里，没人管，没人问。
破布搭成的棚子一个挨一个，在冬夜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孩子的哭声。
青壮全都被驱赶到了石清水，留在这里的全是老弱妇孺。
老人的脸上满是麻木，他们抱着膝盖缩在棚子里，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能看什么。
女人们抱着孩子，把自己和孩子裹在同一块破布里，用体温相互取暖。
孩子们缩在大人怀里，脸蛋被冻得发紫，鼻孔里挂着干涸的鼻涕，他们不明白大人们在害怕什么，只知道这个夜晚格外的冷，格外的长。
苏我入鹿策马狂奔。
他的马已经快要不行了，嘴里的白沫里混着血丝，鼻孔张得巨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嘶哑的、濒死的喘息。
马身上被鞭子抽出的血痕一道叠一道，皮肉翻开，血顺着马肚子往下淌。
但他不在乎，夜里他也看不清，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天地间只剩远处营地里的几点火光，把道路照得影影绰绰。
他一心只想着逃命，不管前方有什么，人也好，牲畜也好，自己的同胞也好，他就这样冲了过去，撞了过去。
马蹄踏进了城外那片破败的营地。
女人尖叫着抱着孩子滚到一边，有人被马蹄踢翻在地，有人被马身上的汗水甩了一脸。
营地因为苏我入鹿的冲撞瞬间热闹了起来。
喊叫声、哭泣声、孩子被惊醒的啼哭声搅成一团，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有人在黑暗中看不清是谁，只知道有人骑着马冲进来了，本能地开始喊叫。
这些喊叫声也引起了城墙上卫兵的注意。
城头的火把在摇晃，有人探头往下看，隐约看到城外营地里有人在乱跑，有人骑着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苏我入鹿在混乱中嘶声大喊：“我是苏我入鹿！快开城门！”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在夜风中破碎成一截一截的，但城墙上的人还是听出了那是他的声音。
他不停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嗓子撕裂了一样地喊：“我是苏我入鹿——快开城门！”
就在这时，死神军追到了。
十人十骑，顺着苏我入鹿撞开的那条路就追了进来。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策马逼近，马蹄踩在地上，把营地里那些破布棚子踩得稀烂。
老弱妇孺们看到这十匹巨大的黑马和马上那十个浑身铁甲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像被老鹰追的鸡群一样四散奔逃，有人绊倒在棚子的绳索上摔了个嘴啃泥，有人抱着孩子钻进别人的棚子里，把人家棚子里的人也吓得尖叫起来。
整个营地彻底炸了锅。
苏我入鹿还在嘶吼：“我是苏我入鹿！快开城门！快派人拦住他们！”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城门的方向跑，那匹马终于快要撑不住了，每跑一步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但他还是死命夹着马肚，把马鞭抽断在它满是血痕的屁股上。
等他靠近城门口，城上的守卫终于借着火光看清了。
乱发覆面、浑身是泥、骑着一匹几乎要死了的马，但确实是苏我入鹿无疑。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队士兵从城门里涌出来接应苏我入鹿，大约两百人，在城门口排开了阵势。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把那些不安和紧张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多派些人！再多派些人出去！”苏我入鹿还在大喊。
守军的队长有些发懵。
他已经派了两百人出城了。
敌军才多少？
他顺着苏我入鹿的视线往城外的黑暗里看，看到了正在逼近的死神军。
十个人！
才十个人而已。
队长觉得有些荒谬。
十个人，他这里有整整两个百人队，二十比一的人数优势，苏我入鹿怎么还喊多派些人？
他迟疑了一下，但苏我入鹿是少卿，他的话不能不从。
而且苏我入鹿那副样子，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嘶吼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含着碎玻璃不像是装的。
队长又从城门里调了一个百人队出来。
三百人了。三十比一。够了吧？
那十个人靠近了。
他们的速度不紧不慢，像是来散步的。
马蹄踩在地上，从容而沉稳。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我入鹿要他多派点人出来了。
因为这十个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人！
那马太大了，比倭人见过的任何一匹马都要高出一个头，蹄子有小碗那么大，踩在地上不是哒哒的马蹄声，而是一种闷沉沉的、像锤子砸在土里的声音。
马背上的人更高，全身罩在黑色的铁甲里，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露在外面，连脸上都扣着面甲。
火光映在面甲上，不像是照亮了什么，倒像是光被吸了进去，没有一丝反光，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那里面有眼睛，而且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你。
十人十骑，在三十步外停了下来。
不是被倭人的人数吓住了。
他们的姿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握缰绳的手松松的，马槊挂在马侧，都还没有摘下来。
他们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倭人还在不停地从城门里往外调人。
三百人，五百人，人越聚越多，乌压压地挤在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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