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再烧一次
营帐外面夜风呼啸，吹得帐布哗哗作响。油灯的火焰在风中跳了几下，差一点灭了。
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当然，他也刚睡醒。
他就这么在营帐里转来转去，想到深夜，想到了子时。
外面的夜越来越深，山上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松树的枝干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无数只手在推着那些树。
营地里其他地方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爆出几点火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想了。
先吃点东西，吃饱了睡觉，明天再派人去打探。
于是他张口准备叫人做点吃的来。
就在这时候，营外响起了喊叫声。
不是一个人在喊。
是很多人同时喊了起来，声音从营地的各个方向同时炸开，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苏我入鹿还没反应过来，一名军士就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汗和烟灰，眼睛瞪得巨大，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大君！唐人夜袭！放火烧山了！”
“什么！”
苏我入鹿一声惊呼，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赤着脚就冲了出去。
他冲出营帐，然后站住了。
眼前的一切让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漫山遍野都是火。
不是一簇一簇的火，不是一条一条的火线——是整片山都在烧。
火焰从山脚往上蔓延，像无数条橙色的巨蟒顺着山坡往上爬，所到之处树木瞬间变成火炬，枯草被烧得噼啪作响。
火焰舔过树的枝干，发出滋滋的声音，整棵树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柱。
尖叫声响成了一片。
山上的倭人营地在火焰中乱成了一锅粥，有人从着火的帐篷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地跑几步就倒下；
有人抱着财物往山上跑，跑着跑着被浓烟呛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有人直接往悬崖的方向冲，宁可跳崖也不愿意被火烧死。
尖叫声、哭喊声、火焰的咆哮声、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全部搅在一起，把这片山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现在是冬季。
天气干燥，漫山遍野的枯草枯木，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干得一把火就能点着。
加上唐军投上来的火油，那绝对是干柴遇烈火，一烧一大片。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火焰从山脚爬上山腰只用了一炷香都不到的功夫，而且还在加速，还在往上爬，像一头饿疯了的猛兽。
李勣站在山脚下的军阵中，仰头看着山上蔓延的火势，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冷静。
他身后，一排回回炮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装填、调整角度、点火、发射，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燃烧弹拖着一道道黑烟尾巴飞上山去，由近及远，由低到高，节奏控制得极好。
火会顺着山坡往上烧，这是最致命的。
山下的火越烧越旺，山上的倭人只能往山顶跑，而火会追着他们一路烧上去，直到把所有人都逼到山顶的绝境。
苏我入鹿站在山上，看着整片燃烧的山。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得更深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他完了。这里的倭人全完了。
他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肺里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带人往北跑。
慌乱之中，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他猜到唐军肯定会在北面设防。
所以他不直接往北，他先往山里的北面跑，准备绕一个大圈，从侧面绕开唐军的骑兵拦截，再往京都方向跑。
不得不说，他的策略是对的。
大部分的倭人没有他的脑子。
在被火焰驱赶的情况下，恐慌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们的行为，他们只知道往远离火的方向跑，直直地往北跑，密密麻麻地涌过去。
这些人吸引了绝大部分负责围追堵截的骑兵。
北面的骑兵看到大队溃兵涌过来，立刻迎上去截杀，箭矢如雨。
溃散的倭人一批一批地倒下，后面的倭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小股队伍正在往西侧的山林里钻。
这让苏我入鹿绕了很长一段距离的圈子，跑出了一大段距离。
他在黑暗中策马狂奔，树枝抽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越来越远的惨叫声。
他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往前跑，往前跑。
可赵子义是层层布防，堵住回京都的道路。
赵子义在北面布了多道拦截线，一层套一层，一道接一道，像一张不断收紧的渔网。
第一道线拦住了大队溃兵，第二道线截杀漏网之鱼，第三道线负责清扫那些运气特别好、跑得特别远的人。
赵子义自己带着死神军在最外面游走，封的是最后一道口子。
苏我入鹿最终还是被一小队游走的死神军发现了。
黑暗中，十名黑甲骑兵从侧翼的树林里冲出来，马蹄踏碎了枯枝和冻土，铁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领头的人用马鞭指着苏我入鹿逃跑的方向，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整队人同时夹了马肚，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
万幸的是，死神军距离苏我入鹿还有一段距离。
他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就立刻加速，把马鞭抽得噼啪响，马匹吃痛，发了疯一样地往前冲。
死神军全力追击了一段路，追得很快，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但跑了一段时间之后，死神军的追击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人慢了，是马受不了了。
死神军的甲太重了，短时间内冲刺没问题，但长时间的追击，再好的马也顶不住。
马匹的呼吸开始急促，脖子上的鬃毛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贴在皮上。
死神军每个人都心疼自己的马，不能因为追倭人就把马跑废了。
好在死神军从来都是一人多马。
他们放慢了速度，在奔驰中换马，从累了的马跳到备用的马上，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两匹马在奔跑中并排跑了几步，然后备用的马落了单，停在原地喘气，这些马会自己找到死神军。
换好了马之后，他们又开始全速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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