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白玉伶！

扶摇殿内，清冷的幽昙香气仿佛能凝滞时光。

荣公公躬身退下，不多时，引着一道身影重新步入殿中。

来人一身毫无装饰的墨黑劲装，衣料紧束，勾勒出高挑而略显单薄的身形，腰间束着同色革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长发未做任何繁复发式，仅用一根乌木簪将所有青丝在脑后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整张清冷到极致的容颜。

她五官极为精致，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星落潭，鼻梁挺直，唇色极淡，抿成一条略显冷硬的直线。

整张脸透着一种近乎剔透的疏离与清冷，仿佛高山绝巅之雪，遥不可及，不染凡尘。

尤其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是偏浅的琉璃灰，看人时目光空茫而遥远，没有焦点，也少有情绪波动，只有当某些极强烈的心绪泛起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涟漪。

此刻，她便是如此。

步入殿中，在距离软榻数丈外驻足，没有立刻行礼，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衣袍与光洁金砖的交界处。

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寒意，但那挺直如竹的背脊线条，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与脆弱。

殿内寂静，唯有香炉青烟笔直。

软榻上，洛扶摇赤足斜倚，雪白裙裾逶迤铺开，与来人形成奇异的呼应，一者慵懒妖娆，一者清冷孤绝。

洛扶摇的目光落在白玉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有了裂痕的精致瓷器。

良久，白玉伶缓缓抬起头，看向榻上的师尊。

声音有些沙哑：“弟子……白玉伶，前来向师尊……请罪。”

“请罪？”洛扶摇眉梢微挑，声音空灵依旧，听不出喜怒，“你如今是东海魔教圣姑，杀伐决断，威震一方，何罪之有？”

白玉伶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杀伐决断”四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心口最疼的地方。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那层强撑的平静出现裂痕，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弟子……私自行动，未禀明师尊，于玉京外……截杀沈家修士。沈千……已死。”

洛扶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看着白玉伶那双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眸，平静问道：

“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白玉伶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那挺直如松的背脊似乎更僵硬了些，苍白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一滴晶莹的液体，自她右眼角缓缓滑落，顺着冰冷光滑的脸颊，留下一道极淡的湿痕，最终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她墨黑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只有一滴。

她没有抬手去擦，那琉璃灰的眸底，空茫深处，冰层彻底碎裂，露出其下无尽的荒芜与……一种近乎茫然的钝痛。

“师尊……”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弟子……不知。母亲她……会愿看到吗？”

她没有问对不对，只问母亲愿不愿。这是她心头最深的刺，最无解的结。

大仇得报，心中那燃烧了数十年的恨火骤然熄灭，留下的不是快意，而是被灼烧殆尽的灰烬与刺骨的寒冷，以及面对沈千最后那一眼时，心中翻涌起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心绪。

洛扶摇看着她那强忍泪意、故作平静却更显破碎的清冷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并无多少怜悯，更多是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与淡漠。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雪白衣裙如水泻下。

“过来。”她朝白玉伶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

白玉伶依言，步履略显滞涩地向前几步，在软榻前重新站定，微微垂首。

墨黑衣衫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脆弱，那一滴泪痕犹在，在殿内明珠光晕下，反射着微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凄艳之美。

洛扶摇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清冷剔透、仿佛能映照神魂本源的光晕，轻轻点在了白玉伶光洁冰凉的额心。

“让为师看看，你心中所系，眼中所见。”

清辉没入。白玉伶没有抵抗，反而放松了全部心神，甚至主动将那混乱不堪、恨与惘然的记忆画面，向着那点清辉敞开。

……

与此同时。

距离玉京约两百里的官道上，秦墨马车内。

正闭目调息的秦墨，识海深处，千秋梦忽有异动。

属于沈妃瑶的那部分千秋梦似乎在破碎，很多梦境融入他这一部分的千秋梦之中。

此刻的秦墨看到的是白玉伶的视角。

残阳如血，官道旁林地。沈家华丽车队的残骸四处散落，护卫仆从的尸体横陈，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墨黑衣衫的白玉伶持剑而立，剑尖滴血，周身缭绕着未散的杀意与冰冷魔元。

脚下，是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沈家高手倒下的身影。

视线前方，沈千独自站在那里，华服染尘，发髻微乱，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没有试图逃跑或防御，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玉伶，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痛惜，有释然，唯独没有恨。

“阿伶……你来了。”沈千的声音沙哑，带着叹息。

白玉伶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由魔气凝聚的、漆黑如墨的“剑”，剑身嗡鸣，杀意凛然。脚步移动，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与落叶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心中只有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杀了他，为母亲报仇。

就在白玉伶的剑即将刺出的刹那。

“妖女！住手！”

一声清脆却充满惊怒的娇叱破空而来。

一道高挑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外冲来，挡在了沈千身前。正是沈妃瑶。

少女容颜绝美灵秀，看到满地的残尸，眼中浮出难以置信的悲痛，死死瞪向白玉伶：“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白玉伶看着沈妃瑶，看着她手中那柄雷光耀眼的“九刹”神剑，还有那块隐约带来奇异波动的碎片，琉璃灰的眸中冰冷依旧：“让开。或者，一起死。”

没有多余废话，白玉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凌厉无匹的魔剑气劲，直取沈妃瑶。

招式狠辣刁钻，全是以命搏命的杀招，带着多年魔道厮杀淬炼出的冰冷效率。

沈妃瑶咬牙，挥动九刹神剑迎击，神剑雷光暴涨，煌煌天威，隐隐克制魔气。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与雷芒迸溅，黑色魔气与紫色雷霆激烈碰撞，将周围林地摧残得一片狼藉。

重伤的沈千想要插手，却咳出一口血，身上剧毒发作，连声音都沙哑的喊不出来。

沈妃瑶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裙，但她眼神倔强，死死握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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