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明媚不可方物

皇宫，扶摇殿。

殿内焚着清冽的冷香，似雪后寒梅，又似月下幽昙。

洛扶摇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赤足如白玉，裙裾逶迤，正漫不经心地听着下方荣公公的禀报。

“……回娘娘，近来玉京鱼龙混杂，陌生面孔极多。

除神霄洞天剑道一脉明面来贺外，还有不少奇装异服之人，观其形制，非十九盟国，亦非大玄北离，似是来自东玄青洲、西极金洲乃至更遥远之地。

晋王府上月还迎娶了新王妃，据查，乃北冥寒洲天霜圣教当代圣女，冰璃。

此女修为通天，地位尊崇，据说在北冥寒洲，其声望犹在某些降临的人仙之上。”

洛扶摇纤长如玉的手指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闻言只是懒懒“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些消息兴致缺缺。她眸光流转，忽然问：“小十九……楚王那边，近来如何了？”

荣公公身躯微微一僵，他半边脸依旧保持着恭顺卑微，另半边脸却诡异地扭曲起来，皮肤下似有东西蠕动，瞬间化为灰黑色毛发，眼珠转为幽绿竖瞳，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竟显出了半张狼妖面孔。

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沙哑，与原本的阴柔尖锐混杂，显得异常怪异：

“娘、娘娘……妖族那边有消息……有王座曾目睹封神台巨灵神使降临，往十四州方向去了……但不久后，神道道场便出了大事……一座正神山脉崩塌，封神台本源受损，已封闭道场，隔绝内外……”

这妖异的变化，并未让洛扶摇有丝毫动容。她甚至未看那狰狞的狼妖半脸，只是淡淡道：“封神台？一群窃取天地权柄的伪神罢了，天道厌弃，崩塌是迟早的事。

倒是这武仙大道，颇有些意思，不假外求，只修己身，可惜……无法拨弄命理因果，难以推演其前路，虽已有头绪，却缺了足够的探路石。

不过，万法天下这环境，便是走错了路，怕也会在种种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之下，被强行扳回正轨……呵，倒是本宫着相了，过于执着完美与掌控。”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墙壁。那里并无装饰，只悬着一幅画卷。画中，玄衣墨发的秦墨负手而立，身侧站着温婉端庄的杨玉婵，正是秦墨与杨玉婵的画像。

洛扶摇的目光落在秦墨身上，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直勾勾的意味。

“上次见他，便觉他体质有异，气血之旺，隐含龙吟凤哕之相……”

洛扶摇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饱满诱人的下唇，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媚与危险。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隔着轻薄的雪白衣料，缓缓划过自己胸前惊心动魄的起伏弧线，又顺着纤细腰肢滑下，最终落在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丈量。

“倒有几分像古籍中只言片语提及的……古之龙凤圣体？”

她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妖媚，“这等体质，若能得其第一缕至纯至阳的本命元气……呵，怕是能助人打破瓶颈，窥见更高风景。

小婵儿虽然博闻强识，心思玲珑，但这类近乎失传的古老秘闻与萃取之法……她未必知晓。

即便知道，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不损其本源、完美汲取，怕是也难。”

她目光灼灼，仿佛穿透画像，看到了那个沉静如渊的年轻亲王，“过往是本宫想岔了，总端着架子，想着让他来求我，来拜我……”

洛扶摇轻笑一声，明媚动人，眼波流转间却带强势的占有欲，“这次他若敢进宫……倒不如，本宫先下手为强。

赶在小婵儿之前，将他……吃干抹净，细细品味一番，倒也不错。”

“娘娘！”那与荣公公共生的狼妖半张脸骤然露出惊恐挣扎之色，声音尖锐地打断，带着卑微的祈求，“妖后娘娘三思！妖帝陛下……陛下他沉眠将尽，即将苏醒！

陛下对娘娘一片赤诚，万古不移，娘娘岂可……”

“赤诚？”洛扶摇嘴角那抹笑意倏然转冷，化为毫不掩饰的轻蔑，“本宫给过那废物机会了，连散道重修的魄力都没有，只知守着父辈遗泽苟延残喘，也配称‘妖帝’？也配……跟本宫相提并论？”

她甚至没有动用威压，只是那冰冷的目光扫过，狼妖那半张脸便如遭雷击，幽绿的竖瞳中充满极致恐惧，魂魄都仿佛要被冻裂。

荣公公本体的半张脸更是瞬间惨白，冷汗如瀑，心中将那多嘴的共生妖魂咒骂了千万遍。

这妖魂是不久前妖族之人寻上娘娘送来的一专门可与妖庭交流，探听天下消息的媒介，娘娘赏给了他，让他修为暴涨，可这玩意敢说这种话，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洛扶摇倒是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但越是平静，越让荣公公心惊胆颤。

他拼命争夺身体控制权，终于将那妖魂压制下去，重新变回完整的、脸色惨白的宦官模样，以头抢地，声音颤抖却极尽谄媚：

“娘、娘娘息怒！娘娘仙姿玉质，风华绝代，乃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尊贵！

楚王殿下少年英杰，龙章凤姿，与娘娘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其余人岂能及娘娘万一？

便是太子妃……不，便是天上玄女，在娘娘面前也要黯然失色！娘娘与楚王殿下，才是真正的般配！”

他语无伦次，只绞尽脑汁将能想到的奉承之词一股脑倒出。

谁知，洛扶摇听了，非但没怒，反而罕见地真正展颜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绽，明媚不可方物，竟让这阴森大殿都亮堂了几分。“呵……小荣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荣公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奴才句句肺腑，不敢欺瞒娘娘！”

洛扶摇笑意微敛，指尖轻轻敲着软榻边缘，忽然又问，带着几分玩味：“那你觉得……本宫若真要强取了楚王，他……会从么？”

荣公公心中腹诽：我的娘娘哎！您都“强取”了，还有什么从不从的？

以您的修为手段，楚王殿下便是再天纵奇才，如今怕也……但他脸上却堆满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道：“娘娘说笑了。以娘娘之绝代风姿，莫说是楚王殿下，便是那九天仙神见了，也要心折。

能得娘娘垂青，乃是殿下几世修来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只怕殿下知晓娘娘心意，欢喜还来不及呢。”

“是么……”洛扶摇不置可否，眸中幽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她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本宫自有计较。你此番差事办得不错，这张‘玄阴聚魄符’赏你了，可助你稳固魂魄，压制那蠢物。”

一道流光落入荣公公手中，乃是一张气息阴寒玄奥的黑色符箓。荣公公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娘娘厚赏！谢娘娘恩典！”

“对了，”洛扶摇似想起什么，“你方才说，白玉伶在外求见？”

“是，她已在偏殿候了有些时辰，说是前来请罪。”荣公公忙道。

洛扶摇心情似乎比方才更好了些，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雪白裙摆下，一截纤细精致的足踝若隐若现。

“宣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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