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天意如此，武圣人

大玄玉京，监国宝座旁。

被瑞王尊为先生的宴无涯正执笔案前，听到瑞王提及厉寒舟，他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道：

“此人……身份存疑，背后是一尊人魔，或许他也是一尊人魔，在过去时代，人魔几乎被杀尽了，能活下来的每一个都狡诈无比。有的为了避开天意，连自己都骗，而且大多数都是绝顶仙佛层次。

等他主动暴露身份时，怕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宴无涯沉吟片刻，又掐指一算，微微挑眉：

“情况比老夫想的还要复杂啊，他麾下聚起的那些能人异士都是不可染指之地接引来的异域之人。

在其余界天，那地方的人只有那些绝顶人仙敢用他们当道材，培养了收割。

而寻常人仙，都明白利害，不明白坟头都找不到了。

如今推演到的北离因果线，乱作一团，其中至少有十数条不属于人间的因果。

不算那些因果不显的异域之人，人数更多。

这厉寒舟……胆大包天啊，能接引来如此多的异域之人，光凭一位人魔可还不够，会是谁在背后帮他呢？”

瑞王看着沉思的宴无涯，笑着提醒道：“这点本王或许知道一些，北离的眼线传来消息，在春秋山发现了陆魁和轩辕神秀的踪迹，这两人可与人皇墓有着极深的牵连。

先生觉得，是否会是人皇殿想要寻找传人，故而借助厉寒舟的手让那些人降临？

本王记得先生说过隐藏的人皇血脉遍布外道界天。

一些天意无法影响到天外之地，都有火种存留。古时几位人皇，很多便是从不同火种留存地接引而来的灵魂。”

宴无涯摇头：“陆魁虽有古人皇血脉，但早已身不由己，成了妖魔行走。

可即便背后有九重黑渊的妖魔相助，厉寒舟想要接引来如此多的异域之人也不容易。

老夫观察过他们，每一个都是规则破坏者，他们来到不熟悉的地方，孑然一身，每一个都是不稳定因素……”

瑞王凝眉思索。

宴无涯突然闭眼，眉心睁开一道竖着的天眼，又猛然睁开眼，有些心悸的喃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瑞王看着宴无涯失态的模样，疑惑道：“先生可从未这般过，可是看到了什么？”

宴无涯不语，挥手间，换了张素白宣纸，提笔用御用朱笔写下一个的‘天’字。

一阵冷风突兀的灌进殿内，吹起这张有着赤红天字的宣纸落入燃烧的铜炉中，顷刻间化作飞灰。

瑞王心头一凛。

无需多言，他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

宴无涯曾带他神游太虚，看到了许多人仙才能看到的东西，如今的人仙之所以能长生都是窃取了天公权柄。

天公或者说天意、天道是没有欲望的，只是看不到的规则，超出了规则，自然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付出代价。

人仙得道太久，不是天意对他们无可奈何。

而是世间万物发展皆遵循规律，之前时候未到而已。

如今万法天下的涅槃已成事实，人仙们都看到了自己的绝路，所以想要拼命反抗。

助玄帝登仙，鲸吞天下人道气运，重铸人仙大道，便是这些人仙当下最关心的事。

可天意不是一个人，不会感情用事，不会有胜负之心。

便是玄帝成了，天意就败了吗？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天意就知道玄帝的结局，真正要对未来人仙进行清算的是厉寒舟接引来的那些人？

天意不需要出手，只需要循序渐进的缓慢修补能接引异域之人的漏洞，就能将厉寒舟当成棋子，接引来那些异域之人。

瑞王越想越心惊。

这件事情上，其余人仙不管怎么推算，看到的都是九重黑渊和人魔余孽合作的手笔，而他们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怎会去多管闲事的阻拦？

甚至，不止这一处。

天意能影响的太多太多。

瑞王眼神变了，难怪长生九姓之一的祝家花费无数代心血想炼制最强一代‘武神金傀’都失败了，而他却只是寻到了公冶子的徒弟，便做成了这件需要很大气运的事。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有些事情，明白了却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影响到身边人就会改变一些结局。

这一点，他跟宴先生有默契，也心知肚明。

“宴先生，真的只能二选一么？”瑞王轻叹。

原先，他的目标很明确，他既要天下也要长生。

可眼下情况，天意是不允许他两者兼得的。

选天下，就顺天而行，斩龙！打碎那些窃取天权者再续人仙大道的愿景。

选长生，就是逆天而行，与那些老派人仙同一立场，与天斗，多半会死得很惨。

宴无涯平静道：“无论王爷选什么，老夫都愿意追随，长生非我所愿，剩下的百年岁月能在这万仙瞩目的万法天下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足矣。”

瑞王轻笑：“其实本王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可千年的帝王，也好过时代的垫脚石。

父皇他执迷不悟啊。

但本王被当做棋子也还是很不爽的，哪怕是天公。

宴先生，可否将今日你我之论，不做遮掩？”

宴无涯目光微烁：“王爷可想好了？”

如今玉京天下瞩目，不做遮掩，就一定不会那些人仙完完整整的推演出今日他们的对话内容，他们能想到的事情，旁人自然也能想到。

到时候，厉寒舟身边那些人怕是要有苦头吃了。

“小十九与本王是亲手足啊，这北离魔头对他心怀不轨，本王岂能坐视不理？”

瑞王说这话时自己都笑了，他立场没有变，依旧是顺天意，但却不愿意只当一个棋子。给天意布局添加的阻碍，算是此刻一点点小小的任性。

宴无涯点头：“既然王爷已经决定，臣自当遵从。”

说罢，他挥手间，殿内数道屏风燃烧起来。

几乎在瞬间，瑞王就感受到了心头悸动，身上的龙气自行流转起来，抵御着他感知不到的一些窥视。

他抬头看向穹顶，目光不避，借助皇道龙气仿佛看到了云海之上的漫天仙佛，一道道目光刺得他眼眸刺痛。

出乎意料的是，仙佛的分歧很大，几乎有一半的都愿意放弃长生，顺天意开拓新道。

而另一半选择与天意对抗，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权柄，他们是最想让玄帝登仙成功，维护人仙大道的。

瑞王心中发笑。

这些痴心妄想的人仙，如今洞悉的了他要弑父的念头，阻他们的道，目光仿佛要剐了他。可不久后，或许他们还要感谢自己，今日透露的一些话外之意，给了他们一个提醒。

“宴先生，拟旨，自今日起，武无敌脱离护龙庭，立庙，尊奉‘武圣人’！”

瑞王丝毫不惯着那些想要玄帝长生，挡住他帝路的人仙。

五大人间神话都已经尝试过登仙，失败了一次之后都平息下来，进入了特殊的悟道状态，似乎都在摸索新道。

武无敌因为功法原因一直受制于大玄朝廷，即便在武道之上有着超越其余四人的天赋，却也并未能有突破性进展。

而只要除去了他护龙庭身份的束缚，便有机会让他更进一步，还有机会得到一些想看到玄帝登仙失败的人仙支持。

“本王倒是有些想念小十九了，没能看到他和镇海王在东海分个胜负，吕家就先废了，倒是可惜……”

瑞王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笑道，在他看来，小十九身上秘密可比镇海王还多，大概率也是天意的棋子，或许还是最关键的一个棋子。

这一次，他能少出力就少出力，先让小十九去谋反，看看那些人仙疯狂起来，手段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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