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绿芜18
暮色沉沉，绿芜所在的小院内廊下的灯笼轻微的摇曳着。
胤祥还是在今天晚上登门了，只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有话说，正好她也想跟他一次性说清楚。
绿芜请他在石桌旁落座，抬手斟上一杯清茶，安静等着他开口。
胤祥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我今日过来，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在你眼里，你我二人究竟算什么？”
绿芜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温和：“十三爷，这两年来多谢您暗中庇护。
您对我有恩，我敬重您，也珍惜我们之间这份知己之交。”
胤祥眉峰微蹙，心底泛起一阵涩意：“只是知己吗？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是我让您误会了。”绿芜声音轻缓，却没有半分退让，“您的庇护，我一直感念在心。
可皇家的牵绊太重，一旦入王府，宗室眼光、后宫是非、无尽流言，样样都躲不开。
我只想守着一份自在，不想困在高墙之内。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人选，能和您做知己是天大的福分，至于夫妻之事，绿芜从来没想过嫁给您。”
院中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在耳边传来轻轻噼啪一响。
胤祥望着她，心底长久揣着的期许慢慢落空。
可转念一想，他所倾心的本就是她这份追求自在的性子。若是强求，反倒毁掉了她。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我明白了。原来是我一直一厢情愿，错会了你我的情分。”
短暂沉默之后，胤祥抬眼看向绿芜，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试探：“那往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绿芜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胤祥见她应允，心头那份沉重的怅然稍稍散开，也对着她浅浅一笑。
不能相守还能相交，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往后我不会像从前一般时常过来，免得旁人闲话，无端给你惹来麻烦。
但倘若将来遇上紧急危难，你让人去找我，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胤祥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入沉沉夜色。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胤祥面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垂着眼睑，眸光里浮起一层隐忍的湿意强压着不肯落下。
绿芜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方才扬起的嘴角也缓缓放平。
她心里叹息，其实这胤祥作为朋友知己还是挺好的，作为爱人就差了点。
……
自那日后，胤祥登门的次数果然渐渐少了
他不再似从前那般频繁踏入院中，只每逢心绪郁结、或是遇上顺心喜事，才会抽空过来小坐片刻。
然后将心事说给绿芜听。二人之间也如知己般相处自如。
与胤祥一同淡了踪迹的，还有十四阿哥胤祯。
他也有段时间没来了，绿芜原本还奇怪他怎么那么忙。
后来他来了一次才说了，他知道皇上很难同意他们的事，所以他想着想好好办差，多立功劳，再让皇上给两人赐婚，之后他再次请求绿芜一务必要等他。
之后胤祯便全身心的扑在朝堂差事上，事事勤勉，在一众皇子朝臣之中锋芒渐露，颇得圣心赏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林氏获罪一案，全系奸人构陷，实为冤案，证据确凿？
朕特颁恩旨，为林氏一案洗冤，原定罪责一概废除。
赦免林氏一族的罪证，复林氏一族良民户籍，凡当年官府查抄籍没之田产财物，尽数归还。
钦此。”
“民女接旨。谢皇上”
绿芜是在两个月后接到康熙为林家平反的圣旨。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明黄色绫帛细腻的纹路，良久，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彼时，宫中三年一度的选秀恰好落幕，持续许久的后宫风波、朝野暗流亦随之暂歇，朝堂内外一派安稳平和。
听说八爷府上的马尔泰·若曦终究被圣上留于御前，入乾清宫做了近身奉茶的宫女，从此深陷宫墙，身不由己
对于这样的消息，绿芜也就听了一耳朵，便尽数抛诸脑后，再无半分心绪留恋。
短短几个月时间，绿芜经营的铺子又一次多了几家，并经营的如火如荼。
因为她眼光独到，诚信经营，名下商铺客似云来，生意也算蒸蒸日上。
就是有些顺理的过分，起初绿芜也没在意，只当自己用心经营的结果。
直到她发现自己生意这么好，竟是九阿哥胤禟在无人知道的暗处，默默为她做了许多。
原来早在她最初开始经营铺子，生意很好时，胤禟便注意到了自己的铺子，更是暗中给京中许多不商户，市井地头递了话，不准旁人为难绿芜的产业。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绿芜可谓是心思可谓是复杂万分。
她又不是蠢的，怎会看不懂胤禟的心思。
自那次两人聊过后，胤禟从来没主动找过自己，本以为他的心思已经淡了，没成想他在暗处为她做了这么多，偏偏还没说。
这般无声的守护，反倒让她无奈极了。
所幸二人本就交集寥寥，平日鲜有往来。
偶尔在外做生意时，即使偶然相遇两人也就是无声的对视一眼，或者点头示意一下。倒也不至于让自己有压力。
岁月缓缓流淌，绿芜的日子还算平静安稳。
这日午后天朗风清，庭前花木婆娑。
绿芜刚在院中见完脂粉铺与绸缎庄的掌柜，安排完换季货品与铺面账目，遣退下人收拾妥当。
抬眼便见院门口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是胤祯。
他一身简单利落的玄色劲装，眉眼沉敛肃穆，周身带着一股整装待发的肃然之气，与平日截然不同。
绿芜微微讶异，缓步上前：“十四爷近日日日忙于朝堂差事，难得今日得空过来。”
胤祯抬眸望她，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身影，许久才抬脚缓缓踏入院中。
庭院寂静无声，风吹叶动，衬得这一刻格外静谧，也格外凝滞。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专程来与你道别的。”
绿芜心头骤然一紧，眉峰微蹙：“道别？你这是要去哪里？”
胤祯望着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孤勇与执念“青海边地蒙古部落屡次越界劫掠，边境不宁，朝中有意派兵镇压。
我已经向皇阿玛主动请缨了，自请随军出征。”
绿芜浑身一怔，心思一转便了然一切。
她如何不明白他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这么短短数月他突然收心、认真办差，如今更是不惜远赴苦寒沙场、以身涉险主动请战，哪里是一时兴起？
这几个月他没没少在康熙面前请旨赐婚，都被他忽略，还被兄弟们嘲笑，可他依然不改本心，努力办差，想尽一切办法获得功劳。
如今这是盯上了军营了啊。
心绪翻涌间，一股复杂难言的动容席卷了绿芜心底。
她知道她不能拒绝他的决定，因为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望着眼前褪去少年稚气，毅然奔赴险境的人，声音轻颤“你决定好了？”
胤祯闻言深邃的眼眸猛地凝住，直直望进她清澈通透的眼底。
“是，我已经决定好了，明日便出发。”
他说着，轻笑道“朝堂上我再努力办公，也只是和兄弟们一样。
只有上战场才是最快积累战功的方法。只有我的功劳足够多，皇阿玛总能看到我心意，下旨让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绿芜心口微微有些发堵，鼻尖微涩。
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对抗天命与皇权，只为给她一个娶她的名分。
“这一去，归期不定，边塞凶险万分。”绿芜压下心间动容，语气克制而温柔，“十四爷可想好了？”
“我想得很清楚。”胤祯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底是少年最纯粹最偏执的深情
“日后你在京城想做什么就做，我已经托付了十三哥还有八哥九哥他们对你照顾一二。
你要是有事可以让人往他们随意一人府上递消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会帮你的。
他深深的凝望着她，目光滚烫灼人：“绿芜，等我再回京城，再站到你面前届时，还希望你能答应我的求婚，
到时候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享受我给你的荣耀加身”
绿芜望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坚定，心绪复杂万分。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且等等我。”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入屋中，片刻后折返回来，掌心托着一枚小巧带着红绳的的桃木护身符，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是她以前收藏的东。
她抬眼看向胤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桃木光滑的表面，才伸手将护身符递给他：“这个你带上。边塞刀兵凶险，愿它护你平安。”
胤祯怔怔看着她掌心的护身符，心头轰然一震。
她这是回应自己了吗？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接过护身符，，没有迟疑的抬手把红绳挂在脖子上。
再撩开颈间衣襟，把护身符藏了进去。他的眼底翻涌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声音都微微发颤：“绿芜……”
“愿十四爷此去，平安凯旋，万事顺遂。”绿芜郑重柔和道
胤祯原本眼底怅然全都化作滚烫的欢喜。只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入心底。
“好。我一定活着回来。”
他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小院。
那背影是那么的挺拔孤勇。
院中只剩绿芜独站在晚风里久久未动。
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桃木的温度，心底五味杂陈。
岁月倏忽，转眼已是康熙四十七年。
青海边地的扰掠彻底平定，大军班师的捷报快马传京时
绿芜在自己的小院里握着狼毫笔记账呢，听闻十四阿哥大军归京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
“姑娘，前线大捷，大军班师回朝。十四爷肯定要回京了”萱儿惊喜道
“嗯”绿芜手下不停
萱儿不解“姑娘不高兴吗，是十四爷要回来了，他回来了肯定要要来看您的，”
绿芜无奈，轻笑了一下“高兴，我怎么不高兴，这不是正忙着吗”
胤祯要回来了她自然高兴，毕竟几年了，少年每月一封的书信早就打动了绿芜的心。
原本前几个月绿芜是没打算回信的，想着他在战场上忙，也不好扰他的心。
可是之后的时候，胤祯的举动彻底让绿芜便明白了，不管她有没有回信，胤祯下一月的信件总会准时到来，那字里行间的真情流露，那一字一句透露出来的深情，都让她渐渐软化。
之后她从未刻意打探，却总忍不住留心所有关于青海战事、关于胤祯的零星事情。
渐渐的把他放在心里，也开始认真的考虑起自己和胤祯的事。
数载光阴流转，绿芜名下铺面遍布京城，吃食、脂粉、绸缎、书肆各行稳扎稳打，生意蒸蒸日上，日子安稳从容。
绿芜自然明白胤祯此番回来会做什么，只是她只想叹气，因为她知道胤祯这次不会成功的。
他立立了大功，军功赫赫。
但是偏偏撞上四十七年最动荡的储位乱局。
如今的康熙皇帝因为太子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再加上妃嫔，众皇子的扯后腿，康熙早就不耐烦了。
所以他的耐心肯定没那么好。他答应胤祯的可能性很小。
偏偏胤祯因为自己提的条件越发的偏执了，不让他做他肯定不会甘心的。
紫禁城，乾清宫正殿。
此时的殿内烛火煌煌，玉盏鎏金，文武百官一身朝服肃穆而坐，诸位皇子分别坐在两侧，丝竹悦耳，却掩不住满殿暗流。
康熙一身威严的端坐于龙椅之上，眉眼舒展，望着立在殿中、一身英挺、风尘洗尽的胤祯，眼底满是赞许与骄傲。
短短数载边塞历练，昔日莽撞少年已然褪去稚气，眉目英挺，身姿挺拔，气度沉敛。
康熙扬声道：“十四阿哥胤祯此番远赴青海奋勇克敌，安抚边民、平定战乱，劳苦功高，简直堪称我大清少年皇子之表率。
胤祯你上前来，坐朕身边，”
康熙说着，就有人搬了案桌椅子，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人看的脸色一变，
胤祯闻言垂首躬身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效力大清为您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儿臣不敢居功，一切全赖皇阿玛圣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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