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章 绿芜17
从绿芜的宅院里辞别，胤祯激荡的情绪仍然得不到平复。
心里总是回忆着绿芜的话，一会是绿芜对自己表面上是提醒，暗地里却是告诫的话。
一会又是她虽然松口了，可是要求难度有些大。
但纵使是如此，他也甘之如饴的按照她的话做。
等他刚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被院子接太监提醒：
“爷，德妃娘娘刚刚派人传您去永和宫一趟。”
胤祯闻言心下一沉。
他自然猜到额娘是为了今日乾清宫的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整了整衣袍，随内侍去往永和宫。
永和宫
永和宫殿内檀香沉沉，窗棂透进午后日光。
德妃端坐在一旁的榻上，素来还算温和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冷意。
见他进来请安也不叫起，更没有赐坐，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自己一生三儿三女，其中两女一儿都是小小年纪夭折，唯一长大的女儿也在几年前去世，
身边剩下两个儿子，老四小时候在佟佳氏那里养着，和自己也不亲近。
所以对于自小养在身边的胤祯是从小宠着，也正因太过疼爱，她对胤祯的前程，容不得半分差错。
自己娘家不得力，她总想着给这个儿子选一个得力的妻家，没成想这孩子一声不吭就做出这样大的是
“十四阿哥，你可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
胤祯垂手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严肃道“儿子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德妃冷笑一声，指尖轻叩着案几，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十四阿哥大了，
当着皇上的面，你竟要立一个身世不明、无宗族依仗的女子做你的嫡福晋？
还是一个罪臣之后，胤祯，你可知你这番举动，闹得后宫宗室议论成什么模样？
你皇阿玛生气你又该怎么办？
那宫外的女人当真就那么好，让你不顾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德妃都能想到明日自己的宫里肯定要被踏破门槛，还有后宫妃嫔都跑来看自己的热闹，说风凉话。
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要被自己的儿子丢尽了。
听德妃这样说绿芜胤祯有些不高兴，“额娘，您别这么说她，这一切都是儿子自愿的。
儿子所求，不过是我心悦之人也心悦我。”
胤祯说着抬眼，直视自己的母亲，语气坦荡执拗，“额娘，您没见过她，不知道品性才貌儿子不怪您，儿子是真心爱慕她的？”
“真心爱慕？”德妃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加重，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胤祯，你太让额娘生气了，。
皇子嫡福晋，岂是单凭一腔心意便能定夺的？
嫡妻日后要撑得起王府门面，要维系宗室情面，要能为你打理后宅、绵延子嗣。
她一个民间女子，没有任何根基，你皇阿玛不会答应的，就算答应了她也撑不起顺序皇子府的门户的。
胤祯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你们是不对等的。
要是你真的想要她，你想过她怎么面对该有的一切风险吗？”
胤祯自然知道额娘的意思，可是这些风险绿芜都给自己分析过了，就算原本不懂现在也该懂了
“额娘，旁人的议论，儿子可以挡。”胤祯不肯退让，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执拗，“儿子是皇子，我愿护着她不必看旁人脸色。”
“你护得住？”德妃厉声打断他，眼底藏着对儿子前途的深切忧虑，“你以为凭你一腔热血，便能抗衡整个皇家的规矩？
今日皇上虽没有当众斥责你，可心中已然不悦。
你要是再固执己见那就是落皇家颜面。也是将她架在风口浪尖。
往后你们稍有差池，所有的非议都会落在她身上。
本宫是你的额娘，难道会害你不成？”
“额娘，儿子当然明白其中风险。”胤祯语气沉下来，却依旧不肯松口，
“可绿芜并非寻常女子。儿子相信她有面对一切风险的机会。只要儿子一直向着她。
而且今天皇阿玛并没有多么动怒，他还是很认可绿芜的能力的。
今天皇阿玛还答应收下她收集的证据，打算为她家里平反”
德妃一惊“”不可能，当年那件事闹得那么大，皇上若是愿意给她家平反，岂不是代表了也愿意给那几十户人家翻案，皇上不会自打嘴巴的”
胤祯笑着走进德妃，亲昵道“额娘，知道您不会信，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皇阿玛真的不会给那几十家翻案，但是，谁让绿芜自己厉害，回去一趟老家就找到自己家清白的证据。
皇阿玛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也就两个月查清。
所以绿芜也算正常人家，她们家以前也是书香门第，礼仪，手段什么的差不了”
德妃闻言虽然有些意外，可是还是觉他太过天真，语气带着极致的失望与心酸，“就算这样也不算什么，毕竟他们家没人，也没有东西，她怕是连拿出个其他附近相等的嫁妆都没有。
自古以来门第之见，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
你以为她不是罪臣之后，便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
还有，你可考虑过往后要是有这样一位儿媳妇，
本宫在宫中要如何面对其他妃嫔？诸王福晋，还有那些官员家的女眷又会如何看我？”
胤祯闻言瞬间就想到自己真的是连累额娘了，可是让他当时绿芜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愧疚道“额娘我知道我这样做或许让你在那些妃嫔，还有女眷面前没了面子，可是我是真的不能没有她。
我……”
德妃闻言不解道“她就当真那么好？你喜欢她把她纳进府里随便给个身份就好，怎么非得让她做福晋”
胤祯认真的看向额娘“因为她值得。
额娘，我不是不知道您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爱了就是爱了。
既然知道自己爱她，那任何委屈她的事我都要为她杜绝。
纳了她？我这样做不是为她好，而是在羞辱她。”
德妃被他话音里的郑重震惊了“可是她没有家族，你日后在朝堂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要是没有助力你注定就失去机会了啊”
胤祯听着额娘压低声音额话是既意外又震惊“额娘……您什么时候有那种想法了？
皇阿玛对太子有多好您不知道吗”
德妃看儿子猜到自己的心思，神情有些不自在，随即恢复常态“这不是很正常嘛，都是皇子，谁又比谁高贵了。
这些年皇上对太子那么好，多少光翼看着不嫉妒？
现在太子长成了，他能力那么出众，又名声那么好，皇怎可能不忌惮？
我看皇上对他远不如从前了，还有你那么多哥哥盯着他，被弄下去是迟早的。
还好你现在自己开始进入朝堂办公了，额娘就等着给你选个好福晋帮衬你稳固后宅，再选几个有地位的侧福晋，到时候有他们扶持，你未必没有争夺大位的可能。
可要是你选了那位林氏，还有哪个贵女会屈居人下，那我帮你打算的路子也就没了效果。
这一切你明白吗？”
胤祯看着额娘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打算，怎么可能不感动，可他注定了不能如额娘所说的那样按着她的谋划做了
“额娘，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心思。
从小我的愿望就是长大了上阵杀敌，为大清效力，然后得到皇阿玛的赞赏，做个铁帽子王，日后好好好孝顺您给您养老。
可是自从遇见她，我的愿望多了一个，那便是让她做我的嫡福晋，护着她一辈子周全
额娘，您要不改天召见一下她好不好，您见了她肯定喜欢……”
德妃脸上严肃在听到胤祯日后好好孝顺自己的时候就回暖了许多。心里也是甜滋滋的。因为自己疼爱的孩子心里有自己。
可是听到后面那句话心里瞬间不满了，总觉得他前面那句小说自己的话是为了给那个女人求情的。
见什么，那样一个低贱身份的女人自己为什么要见，
可是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她自然不能表现出对那个女人的不满，不然儿子肯定认为自己在和他做对。
那不是把儿子推到那女人那里吗？她明白，儿子对她真是上心呢，自然不能忍受别人说她不好的。
可是她也很明白，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更别说作为皇家阿哥，说不得没多久就腻了那样的女人
果然看到德妃面上和缓了，胤祯对德妃就更殷勤了，直接在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劳烦额娘为儿子费心，儿子感激不尽，请用茶”
德妃很受用儿子的殷勤，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额娘喜欢不喜欢她不打紧，毕竟你日后得福晋还是要和你过日子。
而且你们兄弟的婚事一向是你皇阿玛做主，额娘最多从你皇阿玛圈出来的贵女里选一个适合你们的做福晋
只是你皇阿玛你也知道，他是不会同意那样身份的女子进皇室的，”
所以，儿子你去找你皇阿玛吧，找额娘没用。
胤祯闻言眼底泛起浅淡笑意，他哪里不明白额娘的潜台词。
她面上笑盈盈的说她的意思不打紧，不正好证明她心底从来没有接纳绿芜，不过是舍不得与自己彻底生分罢了。
只是额娘疼自己，自己也不能不识好歹。
胤祯顺势放软姿态：“儿子明白，婚事终究要皇阿玛圣裁，不敢强求额娘破例。
儿子心里也是念着您的养育之恩，还请您相信儿子不会因为任何人，凉了您的心。”
胤祯这番恳切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德妃心上。
德妃看着眼前自小被自己疼宠长大的幼子，见他这般低声软语的讨好自己，心头积攒的火气早已散了大半。
如今哪怕再恼他执拗，再厌恶那个出身低微勾引自己儿子的绿芜，也舍不得真的冷待他。
所以她面上依旧端庄淡然：“你心里有数便好。
额娘知道拦不住你，索性也就不做讨你厌烦的事了。
只是你记着，皇家规矩森严，日后前路再艰难是你自己选的，可别回头跟我抱怨。”
胤祯自然知道额娘只是碍于身份脸面，又忧心他的前途才讨要绿芜的。
他也理解额娘心里的偏见，他不奢求额娘现在就毫无芥蒂的接纳绿芜，只要表面和睦，不为难她便足够了。
所以他愉快的笑着应声道：“儿子谨记额娘教诲，定不会让您失望。
时辰不早，儿子便不打扰额娘歇息了，改日再来看您。”
“去吧。”德妃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惯有的宠溺，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半分阴霾。
胤祯走后，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
德妃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楠木扶手，面容平静无波，瞧不出喜怒，唯独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幽微深沉的思量。
胤祯今日对绿芜的维护执着实在让她心惊。
想她乌雅氏半生心血尽数押在这个儿子身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自毁前程。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胤祯重情执拗，吃软不吃硬。
若是今日执意棒打鸳鸯，或是暗中出手伤害绿芜，一旦被他察觉多年母子情分必将彻底破裂。
她辛苦疼爱半生的儿子肯定会彻底怨怪上自己，这样得不偿失啊。
可她又不甘心坐视这样一个毫无根基、却极具蛊惑力的女子，毁掉她苦心为儿子铺好的路。
思及此，德妃抬眸，看向身侧侍立忠心不二的心腹大宫女。
示意她微微倾身，唇瓣贴近宫女耳畔，低声交代了一番。
宫女也在垂首听着，待主子说完，她便屈膝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而踏出永和宫大门的胤祯，步履轻快，心底一片清明。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额娘，清楚她骨子里的门第执念，断然不会真心接纳身世单薄、无宗族依仗的绿芜。他从未天真地以为，仅凭一番说辞，便能让额娘彻底改观、真心喜爱绿芜。
可他已然知足。
只要额娘肯顾念母子情分，面上维持和睦，不刻意刁难、不刻意苛待，便足够了。
往后有他护着绿芜，有他从中周全调和，额娘纵使心底依旧介怀，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待绿芜容得下半分体面，绝不会让她在深宫皇室之中，受无端的委屈或者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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