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绿芜11
绿芜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只觉无奈。这人是什么性子，话都不让她说完，便自顾自定下结论。
另一边，胤祯奔出门外，眼底泪水忍不住再次汹涌而出。
这是他头一次这般喜欢一个女人，偏偏对方与十三哥的交情远胜于他。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拒绝自己是为了和十三哥在一起。
虽然他心里清楚绿芜所说的阻碍句句属实，可心口依旧痛如刀割，像是被利刃狠狠扎入，反复拧转。
刚跑到院门口，抬头便撞见带着若曦前来的十三阿哥。满心恼怒酸涩之下，十四眼含嫉妒的狠狠瞪了胤祥一眼跑远了。
胤祥一愣，只来得及唤了一声：“十四弟。”
若曦面露疑惑：“十三爷，十四爷这是怎么了？”
胤祥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进去问问绿芜便知。”
若曦点点头，心底满是好奇：“十三爷，那个绿芜姑娘她……”
……
二人并肩踏入院中。十三望见绿芜，神色复杂，语声温沉：“绿芜，恭喜你重获新生，脱籍归良。”
绿芜微微颔首：“多谢十三爷挂怀，。”
若曦打量着绿芜，眼底带着几分同情，开口劝导：“绿芜姑娘，如今你已经除去贱籍，往后万事都可以重新开始。
千万不要自卑
一个人的出身只是过往，往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绿芜一懵，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自卑了“若曦姑娘多虑了，我并不觉得自卑”
十三看着她，心底藏着几分旧日的愧疚，轻声道：“往后不必再受乐籍桎梏，也算一桩大幸。只是方才十四他……”
绿芜轻轻摇头，不愿多提方才争执：“他一时心绪不平，过些时日便好了。”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直到正在收拾东西的萱儿问绿芜某样东西要不要带，胤祥才问绿芜这是想干什么。
绿芜闻言直接道：“十三爷，我近日打算离开京城，回一趟老家。”
十三闻言神色一慌，连忙追问：“回老家？你回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吧？她老家什么都没有了，她去干什么？
绿芜也不愿意多说，只道：“回去处理一些旧事。归期不定，短则三四月，长也需半年吧。”
胤祥闻言心里无端有些发紧。方才十四方才失魂落魄地跑出去，眼下绿芜又说要离京，两件事叠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丝她要就此远走、再不回来的预感。
“真的只是去一趟就回来？不会一去不回？”
绿芜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和：“自然，毕竟家里现在什么事没有。
我也习惯了京城的生活。”
胤祥闻言松了口气，“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来送你”
“后天早上吧，明天我还有些事要办。”绿芜说得从容，
她得去一趟平郡王府，人家帮了自己一把，自己好歹得对他道个谢，顺便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帮自己
一旁的若曦听得入神，此刻听见她要独自返乡，心底不由得联想许多，小声开口：“绿芜姑娘，你一个女子。又长的那么漂亮，一人独行路上怕是不安全。
要不要寻两个可靠的护卫跟着？若是人手不够，十三爷这边……”
绿芜温和的打断：“多谢若曦姑娘的好意，不必劳烦你了。
我前两天已经联系好了京城最出名的天龙镖局，自不会莽撞行事。”
若曦被拒绝也不尴尬，只是眨了眨眼，眼底藏着深思。
她实在看不透绿芜，这人明明有过那样坎坷的身份，可谈吐行事，半点不见卑微。
如今又打算独自离京，行事处处都出乎旁人预料。
胤祥还想再劝，可看着绿芜笃定的模样，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清楚绿芜性子素来有主见，一旦打定主意，旁人很难动摇。
心底那股酸涩与不安沉沉浮浮，混杂着前些日子对她的愧疚。
绿芜好像和自己疏离了好多，也是，她不靠自己也得到想要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多阻拦。”他放缓声音，“路上务必小心。若是途中遇上难处，记得捎信回京，我能帮的定然不会推脱。”
“有劳十三爷。”绿芜微微欠身。
三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就此作别。
十三带着若曦缓步走出小院，一路都沉默着。
若曦走在他身侧，忍不住低声八卦道：“十三爷，我总觉得绿芜姑娘不简单。方才十四爷红着眼跑出来，现下她又要离京，会不会是为了避开十四爷？”
胤祥望着远处院墙外摇曳的枯枝，长长叹了口气：“或许有几分这个缘故，但不全是。她心里藏着不少事，就连我也走不进她心里。”
他想起市井之中愈演愈烈的神女传闻，还有绿芜偏偏要这个会回乡。心底隐隐觉得，绿芜回乡要了结的事恐怕不简单。
若曦还想再问，胤祥却摇了摇头：“罢了，只盼她能一路平安，如期归来。”
而此刻另一头，十四一路策马狂奔，冷风刮在脸上，泪痕早已风干。
心口那股钝痛依旧挥之不去。他嘴上答应只做朋友，可他心底清楚自己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绿芜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绝对不会拖沓。
次日清晨，她再次备了一份礼，去了一趟平郡王府，一来是真心感谢平郡王暗中相助。
二来也始终心有疑惑，想弄清素无交集的平郡王，为何会倾力帮衬自己。
可她递了名帖候在府外许久，始终未见郡王府的主子出面。
片刻后，府中走出一位气度沉稳的嬷嬷，那人眉眼间带着王府中人特有的端庄疏离。
“绿芜姑娘？”
绿芜微微点头：“正是民女。
今日登门打扰了，民女是特意来向郡王爷、福晋道谢，感念王爷鼎力相助之恩。”
嬷嬷神色稍缓，却依旧肃穆，淡淡开口道：“姑娘有心了。
王爷福晋素来不喜欢张扬。
两月前路边，姑娘曾在惊马身下救下府里遇险的小世子，此事王爷也是近日方才知道。
并找到您，恰逢姑娘身处困境、急需助力，王爷便顺势推了一把，算是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嬷嬷这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绿芜眸中恍然，终于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和十三上街，他去买栗子，自己看到一匹惊马似乎快要伤到一个身着满族锦服的孩童，原来那竟是平郡王世子。
当初她不过举手之劳，从未想过讨要分毫回报，不曾想冥冥之中，竟结下这般善缘，解了自己的困境。
她正欲开口再说些感谢的话，那嬷嬷已然抢先一步开口了：“姑娘的恩情。
我家王爷也算是还清了。
福晋吩咐老奴转告，自此往后姑娘和们我王府也算是两清了。
老奴斗胆多说一句，姑娘聪慧，也该懂些分寸。过往种种终究是过往，过多往来于姑娘，和王府，都是没有好处的。”
绿芜闻言心头了然，原来王府是这意思啊。
也罢，自己本就无意攀附权贵，此番恩情两清，反倒落得一身轻松。
她当下浅浅一笑，从容道：“嬷嬷教诲，民女谨记在心。
当初我救人本就是遵从本心。如今王爷福晋愿意仗义相助，绿芜感念于心。
那么往后我们便各自安好，惟愿郡王府日后顺遂无忧、前程锦绣。
劳烦嬷嬷代为转告谢意，民女告辞。”
“姑娘客气。”嬷嬷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老奴定将姑娘原话回禀主子。”
目送绿芜身姿清雅远去的背影，嬷嬷转身折返回正院，将方才对话一字不差告知平郡王福晋。
福晋倚在窗边，望着院外晴空，轻声长叹：“真是个通透懂事的好姑娘。
可惜造化弄人，落了那般坎坷身世。
她若只是寻常农家女子，无那些坎坷过往，我定然真心与她相交往来。
但我是一个当家主母，得为府里考虑”
一旁嬷嬷轻声附和：“也是个命苦的，那都是时局连累的，并非她之过。
好在如今那姑娘也算苦尽甘来了。”
福晋轻轻点头，不再多言，眼底只剩一声无声的惋惜。
彼时的城外码头官道旁，天龙镖局的车队早已整装待发。
十几辆马车整齐列队，大件行李皆用油布严实包裹捆绑，一众镖师腰佩兵刃、身姿挺拔，各司其职，整装待命。
绿芜的马车居于车队中段，看着简洁不显张扬。
随着车夫扬鞭轻喝，车轮滚动，庞大的车队缓缓启程，渐渐驶离城郊，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马车行至城门之外，车速渐快，风声掠过耳畔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裹挟着少年焦灼嘶哑的呼喊，急促又慌乱：“停下，前面的马车给我停下”
“绿芜，你若听得见，应我一声。”
绿芜心头猛地一颤，坐在马车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这声音，是胤祯。
她满心诧异，全然没想到他会追着马车来，连忙抬手掀开车帘，出声让车夫勒马停车。
此刻不远处的官道上，十四阿哥胤祯策马疾驰而来，衣衫被风吹得微乱，眼底布满血丝，面上也是憔悴与极致的焦急。
没人知道这两日他经过了怎样的煎熬？这两日，是他此生最痛苦的两日。
自那日别院被绿芜决绝推开，听着她字字冰冷的拒绝、他将自己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反复回想二人过往点滴。
他一遍遍自我折磨，一遍遍回想着所有细节，最终还是固执的认定，绿芜不肯接纳自己，是因为她的心里十三哥比自己重要。
要不怎么没听说她拒绝十三哥。
他痛彻心扉，嫉妒得发疯，却又舍不得怨怪她一点。
直到今天，他听十三哥无意间提起绿芜这两天要回老家，认定了她是得了自由身，便要彻底离开京城，这理这里的一切。
他心里瞬间着急了，不，他绝不允许绿芜离开自己。
他可以接受被拒绝，可以接受只能做朋友，唯独接受不了从此山水不相逢、此生难以相见。
所以他立刻去了绿芜小院里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知道她会跟着镖局离开南下，他疯了似的骑了一匹马追出城。
马蹄停下，胤祯翻身下马，快步奔至马车旁那道身影。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转瞬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沙哑着声音乞求道：
“绿芜，你别走。算我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不等绿芜开口，他又急忙道：
“绿芜，你是不是怕我烦你才想要离开的？
其实你实在不必如此的，
你当是为了十三哥也别离开京城。
我往后只会安安静静做你的朋友，远远看着你就够了，再也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这话，胤祯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痛得他呼吸发紧。
亲手将心里的明月推向兄长，主动退让，这让他怎么不难过
绿芜看着面前一来就说了一大通话，这会都快哭的少年顿时无奈扶额。
她眉头一皱：“十四爷，你这脑子里成天装的是什么，？
我离开跟你没关系，也不关十三爷的事
”
十四不解“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在京城不好吗，我会保护你的”
绿芜无语“我能离开自然是有要事啊，现在我是自由身了，总要回老家看看的。”
绿芜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如惊雷乍响瞬间炸懵了胤祯。
所以他心里想的绿芜是因为自己离开的原因是不成立的，也跟十三哥没关系？
胤祯狂喜“所以你不是嫌我烦要离开？也不是因为喜欢十三哥想远离我？”
绿芜无奈点头：“自然。”
胤祯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压过他这些日子心里所有的不甘。
少年原本黯淡的眉眼也骤然变得鲜活起来。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喜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真诚道：“绿芜，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听着，你可以不用立刻喜欢我，
这两天我想通透了，爱一个人的心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而我对你的爱意从无半分虚假。你且看我往后所作所为”
绿芜看着他眼底炽热纯粹、毫无杂质的爱意，只觉满心无奈，又带着几分心软。
她想她总是拒绝不了这样热烈的情意的。
她轻轻叹气，耐心解释：“我此番回江南老家，是有要事要办。
当年我家族获罪满门牵连，其中藏有冤屈，我回去是为搜寻证据，洗刷家族陈年冤屈。”
至于京城？我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等我办完私事，我自然会回来，不过是外出数月而已。”
胤祯闻言脱口而出道“那我等你”
说完他看着绿芜认真道“我愿意等，不管多久都愿意。
只希望你在离开的日子偶尔想想我，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绿芜姑娘，好了没，镖头让您快点，不然我们晚上赶不上下一坐城镇的客栈了”
绿芜闻言笑道“就好了，难道你们了，”
绿芜转身看着胤祯“十四爷，那我就先走了，车队还等着呢”
胤祯闻言心里一阵不舍，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笑道“走吧，我扶你上马车”
说着他就伸手要扶她，绿芜无奈伸出手任由他扶着上了马车，胤祯看着她安稳坐好，这才道“天气渐凉，路途遥远。
你在路上务必当心好好照顾自己，莫要着凉。也不要饿着自己……”
绿芜耐心的听着他一个少年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在他渐渐变红了耳根时，危笑点头应下“你说的我都明白，好了，你别担心了，我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你也早点回去吧”
胤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头“保重，我等你回来”
说完放下车帘子离开。
胤祯和绿芜道别后并没有离开车队，而是直接将镖局的总镖头单独叫至一旁僻静无人处，周身属于皇子的威压瞬间散发了出来
“这位爷可是有什么吩咐？”总镖头问道
胤祯闻言直接拿出一块令牌给他看，在看到他看向自己变得更恭敬的眼神时，
他直接吩咐道：“我知道你那镖局是九哥名下的。
我这里有一件事让你办。此番一路上你给我好好照顾绿芜。
记住姑娘若有一丝一毫磕碰委屈。你们整个镖局，无人能担得起后果。明白吗”
总镖头面上立刻露出惶恐恭敬之色，连连躬身应下：“奴才谨记爷吩咐，必定拼尽全力护姑娘周全，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胤祯见状，再无多言，深深看了一眼绿芜所在的方向，转身策马离去？
待十四的身影彻底远去，方才恭谨卑微的总镖头直起腰身，瞬间卸下满脸惶恐，变得无奈起来。
他觉得十四爷实在是多虑了，因为临行之前，九爷早已特意吩咐过让自己一路好生照拂绿芜，务必保她平安到达江南。
总镖头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不已。
这一位绿芜姑娘，看似无依无靠，却能得九爷暗中关照，如今又让十四阿哥这般牵挂。
两位尊贵皇子，皆为她破例费心。这其中含义实在太过复杂。
他不敢深想，也不敢怠慢，当即转身，提笔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九阿哥府上，将今日城门口发生的一切事全部禀报给他。
……
十四一路上策马回城，直到进了城刚才还算沸腾的心绪慢慢冷静下来。
等他独自坐在府中回想城门之事，他才后知后觉惊觉自己行事太过张扬了，怕是对绿芜有些不好。
因为有心人一看便知，绿芜于他绝非普通友人。
心里虽然略有懊恼，但他却绝不后悔此番去追她。
至少她对自己心软了，胤祯为此心喜。
九阿哥府上，镖头的密信很快送到九阿哥手上。
读完信，他含笑折起信纸。
心里恼怒十四做事太不知道轻重，果然太年轻了。
宫里某院子，属于十三阿哥的房内烛火摇曳着。
他的心腹低声回禀了城郊城门的经过。
胤祥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布满怅然。
虽然他没有亲自去城门口送绿芜，但是他昨天下午去了一趟绿芜小院里，也算给她送行了
不曾想十四竟冲动至此，只听到自己说了一句绿芜要离开走了，他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短暂沉默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吩咐心腹：“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人手，散在南下沿路暗中护卫，远远跟着即可，切勿露面，让他们以保护她为主”
心腹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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