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绿芜8
郡王愣了愣,瞬间被绿芜的脑洞逗笑了,一拍大腿笑道:“嗨,是本王说错话了。
我说的不是我,是我嫡长子。我长子年少英武功,就是早早娶了正室,不然你嫁给他为世子妃也是好的,……”
绿芜惊讶,“王爷,您当真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闻言向来清明的目光闪过精光:“那又怎么样?我们草原向来没有京城里这么多繁琐的规矩。
你身子康健、心性坚韧,能独自舞满一个时辰祭天古舞,又能感天降雨、连通上苍是天生的祥瑞贵人。
往后你只需偶尔为我们草原行次祭天祈福之礼,本王便门口做主将你奉若上宾,锦衣玉食、尊荣无限”
绿芜闻言轻轻摇头,笑意温婉却态度坚决:“多谢王爷厚爱,只是我还有事没办完,只能辜负王爷美意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打算切入正题,神色认真道:“方才的万两赌约,我也无意讨要银两。只求王爷帮我一个小小忙,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蒙古郡王眯起眼眸,看着她眼底澄澈坦荡、但又步步算计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愈发觉得这女子胆识过人,含笑颔首:“哦?本王倒好奇,你这玲珑心思,想要本王替你办何事?但说无妨。”
绿芜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王爷应当知道我的出身,家道中落,沦落风尘,甚至不得自由。
可这一切都非我所愿的。
我这二十年来自从一朝沦落漂泊无依,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脱籍赎身,做一个自由的良民,不再任人摆布。只是我身世特殊,无人敢轻易为我办妥。”
她适时坦诚,道出关键:“实不相瞒,我本是罪臣之后,官府籍册牵绊极深,寻常官员都不愿意为我奔波,所以才把注意打到您这儿了。”
蒙古郡王好奇的问“我看你和那几位阿哥的关系都改不错,怎么……”
绿芜苦笑“王爷不知,要是他们是寻常宗师还好,偏偏他们都是皇子,皇上也管的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为我这样的女人费心思,他们和我都讨不得好。”
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你一身风骨,却身陷泥沼。
无妨,本王在皇上那里还有点面子,你这小小的事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你放心,在本王离京之前,定帮你彻底办妥脱籍赎身,还你自由之身!”
绿芜眼底亮起一抹真切的暖意,微微屈膝行礼:“多谢王爷成全。王爷若能帮我解决此事,日后我必有一份独一无二的重礼相赠,自然不会让王爷吃亏。”
郡王朗声大笑,他倒也不在乎那些礼:“好,好,好,那本王便静候姑娘的厚礼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在马车车顶,发出沙沙轻响。
胤祥和胤祯刚才顾及绿芜方才跳舞有些累了,执意要两人一起护送绿芜回到小院子。
车厢内点着一盏琉璃小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驱散了雨后的湿冷。
此刻胤祯的脸上眉眼飞扬,爽朗的笑容挂在脸上,真诚道“绿芜,今日你实在太厉害了。
那么多王公贵族,一开始个个等着看你的笑话,最后全都被你一支舞给镇住了。
尤其那个最先出言嘲讽你的官员,方才见到天降大雨的时候,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一张脸红白交加,那副模样,可真是大快人心”
他说着便低低笑出声,笑声坦荡明亮。
绿芜望着十四这般毫无掩饰的爽朗笑颜,心头也跟着松快几分,唇角浅浅扬起,眉眼柔和道:“十四爷过誉了,不过是恰逢天时,侥幸罢了。”
胤祯不赞同道“什么侥幸,你能让他们震惊就是你的本事,旁人谁有你这样的能耐,我说你厉害就是厉害,”
一旁的十三靠在车厢壁上,面色沉沉,他几度抬眼看向绿芜,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绿芜将他这副踌躇的模样看在眼里,轻叹一声,面带歉意道:“抱歉了十三爷。当初是我让你为难了。
我当时也只是心急,您要是介,就当我没说过。”
十三闻言正要开口说他不为难,他求了四哥帮忙想办法,很快就有结果了。
目光突然扫向身侧,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十四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伸手掀开食盒,拣出精致的蜜饯点心往绿芜面前推
“绿芜,尝尝这蜜饯,我记得你上次挺喜欢酸甜口的,这个也是酸甜的,”
绿芜含笑接过跟胤祯道谢,手指捻了一颗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胤祯见状眉眼笑的更欢了,从小桌子上拿了水壶,细心替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边,期待的看着她。
“这是我喜欢的六安瓜片,你尝尝怎么样”
绿芜被他那亮晶晶狗狗般的眼神看着面色也柔和了不少,“行了,别忙我这了,你自己也喝点热茶暖暖吧,”
胤祯一喜“绿芜,你这是关心我吗?”
绿芜对他这变脸的技能也是无奈了,“你说是就是吧”
不过像他这样的大男孩要是在现代或者其他开放的朝代,她想没人不喜欢吧。
可惜了生在这让人不能自主的清朝。他还是皇子,自己这辈子和他注定是不可能能了,毕竟自己这身份就是一道坎儿,她相信要是老康知道了怕是连个妾室格格位置都给的勉强。
十三到底也不是蠢的,片刻之间便品出不对劲。
他眉心微蹙,十四这是摆明了想要撬自己的墙角。
心里不满极了,可是看着十四殷对绿芜勤至极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认识绿芜好多年了?都是默认她照顾自己。
到底为什么?或许在自己的心里绿芜就该照顾自己吧?想着胤祥心里便有些羞愧不已。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十四弟的心事,他心里的愤怒再也压不住了。
他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绿芜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十四身上,当即出声道
“绿芜,我心中一直存着疑惑,这般早已失传的上古皇舞,你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绿芜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好在自己早已经想好说辞,她面色平静不慌不忙的开口道。
“你们只知道我家以前是书香门第,最后被牵连成了罪臣家眷,导致沦落风尘。
但是你们不知道的一点是,我的外祖一脉渊源极深。
他们家乃是上古巫氏遗脉,自商周之时,便是世代承袭的巫祝的世族。
历朝历代,族中女子多为女祭司,专掌雩祭大典,皇舞便是外祖家女子代代口传身授的家学。”
她说着垂了垂眼,语气染上一丝怅然:“只是岁月流转,经过数朝几番更迭,巫氏的权柄日渐衰微。
在大汉时期,我外祖一族卷入大案,当时大祸临头。
家中男子面临被流放,女眷则被没入乐籍。
只有我母亲的某个祖宗当年侥幸得以脱身,将家族残卷、羽冠图样与古谱拼死保存下来。
最后经过代代相传,在我年幼之时,便是蒙母亲传授,习得这整套已经绝迹于世间的祭舞礼法。
本来我也以为这身本事没用了,没成想这次竟然意外的让我想起来了
这些旧事自从沦落风尘之后,我便极少对外人提起。”
绿芜说完自嘲一笑,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苍凉:“说起来,若是往前追溯千百年,我外祖家的女子,的确是站在祭台上受万民仰望的人。
只是世代浮沉,繁华早已经化作尘土。祖上再如何风光,如今于我而言,也不过是纸上残卷,改变不了我眼下困窘处境。”
车厢之内一时安静下来,雨声隔着车幔隐隐传来。
十四听得震惊极了,没成想她们祖上竟然曾经那么显赫?随之而来的就是心疼,她原本也该是世家贵女,如今却落得这样的地步“绿芜,你别怕,我会护着你,想法子帮你摆脱这样的困境的”
绿芜没有嘲笑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扯唇一笑“那就着谢谢十四爷了。”
十三此时看着绿芜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眼底满是讶异,重新看向绿芜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深沉的叹惋。
难怪她那么不屈,也是她祖上那么光荣,她自然不会堕了祖上威名
一夜大雨洗遍京城,秋风携雨,给整座皇城添了几分深深的凉意。
第二日京城上下已然风起云涌。
昨日蒙古王府夜宴,绿芜被权贵以万两重金当众逼舞,一身正气跳起失传上古皇舞,舞毕刹那,京城天降大雨。
一夜之间,这件奇事就传遍街头巷尾。京城里上到王权富贵,下到黎民百姓谁不议论纷纷。
此时京城最热闹的临街某家茶楼里,茶客满座,人声喧杂,众人句句不离昨夜那场惊世一舞。
好像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听那位侍卫说他从未见过这般庄重古舞,那绿芜姑娘在殿中舞动时,真真像下凡神女。
也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看一次”
“看一次,?你想的美,那可是一万两一次,你以为你是谁啊”旁边一人嘲讽道
“我想想还不行啊”那人脸一红嘟囔道。
“说来昨夜那场雨来得太及时了,听说绿芜姑娘舞还没跳完就下了大雨,定然她的诚心感动上天,这才降下甘霖”
这人话音刚落下,某些对比有些质疑的人便嗤笑道“什么神女?什么通天?不过是好运气罢了。
秋日本就多雨,不过是凑巧赶上她跳舞罢了。”
另外一人也跟着嗤笑“区区一风尘妓子,也配祭天?
我看就是装模作样博眼球,瞎猫碰上死耗子”
众人吵吵嚷嚷,争执不下之际,角落里一位身着长衫的书生缓缓开口了:
“诸位,还请你们不必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
听说昨夜绿芜当众起舞后说了,她的本意乃是为山东半年大旱、千里枯田、流离灾民祈愿降雨。”
他抬眸淡淡道:“如今只是京城落雨,齐鲁灾情尚无音讯。
究竟是她巧合的碰了运气,还是真能通天,我们也无需口舌争辩。
要是真有好消息,当地官府必定会派士兵六百里加急报信。
相信不出三四日,地方奏报必定入京,到时真假自然见分晓。”
那书生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大半。
在茶楼某个角落处,茶楼深处,一个衣衫朴素行商打扮的汉子闻言心口骤然一动。
他老家正是山东齐鲁那一带的,只是因为做生意,才来了这里。
但他离家日久,难免日日牵挂故土灾荒问题。他是盼着家乡好的。
他本也不信什么神女神迹,只当是坊间戏谈,可此刻听书生这话,心底终究忍不住悄悄燃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那位绿芜姑娘,真能凭一支古舞,救了他故土万千黎民于水火?
这可是大功德呢。
这一点念想被她悄悄埋在心底,让他再听旁人嘲讽贬低绿芜时,也不肯附和半句,只想等候两三日后的山东消息。
而市井流言四起,京中高门大户、世家贵妇自然也都听到了消息。
雨后初晴,京中一位二品诰命夫人心血来潮设了一场赏花宴。
今日家里都是王公内眷、世家太太,众人闲坐品茗之间,那话题依旧绕不开一夜爆火的绿芜。
某个有素来敬畏天道鬼神的贵妇,眼底带着几分郑重,轻声道:“天降大雨绝非偶然,想来是她身有灵韵得天眷顾。”
话音未落,立刻引来一旁几位心胸狭隘、满心嫉妒之人的嗤笑。
其中一位出身勋贵、素来眼高于顶的贵妇人,唇角勾起刻薄轻蔑的弧度,字字尖锐酸冷:“什么得天眷顾?依我看,不过是这些风月女子最擅长的噱头手段罢了
先是故作清冷圣洁、心怀苍生,说到底不过是借机博名、吸引权贵目光。
一场舞竟被抬到万两之数,真是好大的排面”
她家老爷虽然有官位,可是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心中极度艳羡绿芜那万两身价的风光,所以越说越酸:
“说到底终究是乐籍贱身,以祭天大礼做应酬舞乐,借机哗众取宠,看似手段高明,实则骨子里最是功利轻薄”
一时间这满室寂静,不少人暗自附和,眼底皆是轻视鄙夷。
唯独席间一位须发花白、端庄慈祥的老夫人,眉头微蹙,面露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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