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绿芜6
想他胤禟常年经商，经常被皇阿玛骂与民争利，费尽心思、四处周旋、坑蒙算计一月辛辛苦苦的也不过万两。
而她，只跳一支舞便敢张口要价万两，还要一个王爷的承诺。
不得不说她胆子极其大。
这一刻新塘心底简直五味杂陈，震惊、欣赏、不甘交织缠绕。
殿中百官依旧不停劝谏，纷纷催促王爷不必给钱，实在不行处置了她，让旁人也能跳？
那可蒙古王爷天生逆反桀骜，旁人越是劝阻，他越是偏要做。
他沉眸凝视绿芜，气势十足道：“好，你提的要求本王成全你。
但你得明白，若是你这一支舞配不上万两之价和本王的承诺，这后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承担的起？”
“这舞谁爱跳谁跳”
一道急切清朗的男声骤然从殿门口传来，打断两人的对峙。
绿芜转头“十四爷……您怎么来了”
胤祯闻言脚步不停的闯入殿中，快步上前一把将绿芜死死护在自己身后，替她挡下满殿审视目光。
他语速急促，带着掩不住的紧张慌乱：“我怎么来了？绿芜，你是不是蠢？
别人为难你就算不知道找我也不知道找十三哥吗？
你根本不善舞，何必委屈自己。有我在，没人可以折辱你”
绿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略微宽厚的背影，还有他眼底真切的紧张，心底微微一暖。
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抬眸轻声反问：“十四爷，您这是……在担心我？”
胤祯闻言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泛红：“谁、谁担心你，你是十三哥的知交好友，自然也是我的好友。
我既然撞见你被人刁难，自然要护你周全。不过是不想让十三哥担忧罢了。”
绿芜也不计较他少年嘴硬的模样，笑意更柔，点头轻笑：“是是是，我知道十四爷不是担心我。”
十四还欲张口辩驳，主位上的蒙古郡王已然开口，目光落在十四身上笑道：“十四阿哥，这位姑娘，是你的熟人？”
十四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道，态度坚定郑重：“没错，她是我的挚友。还请王爷给我几分薄面，莫要再为难她。”
那王爷闻言眸光微深，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面上却淡淡从容道：“十四阿哥说笑了，我与这位绿芜姑娘早已约定在先，银货两讫。
不过你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不是？”
一时间，满殿目光尽数聚焦二人身上，议论纷纷。
一旁的胤禟冷眼看着十四满心满眼皆是绿芜。不顾一切为她出头的模样，轻蔑的嗤笑一声，知道的是为了十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他自己呢。
再看着绿芜落在十四身上，包容又有些无奈的眼神，心底莫名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酸涩，只觉得心头不痛快极了。
老十挠着脑门，一脸憨厚恍然：“原来十四弟一个人就够了，都不用等十三弟来了。”
那王爷和十四争执半晌，最终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一旁的绿芜。
那王爷笑道“看在十四阿哥的面子上，你只需当众跟致歉认错，对于你方才的狂妄之言，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让你离开”
绿芜也要神色坚定的摇头“王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是约定，便是买卖规矩。您说的错我是段然不会认的，自然也不会道歉的。
我们的约定依然作数。”
那王爷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胜笑意，略带得意地瞥了十四一眼。
对于绿芜的坚持，王爷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自然还想多看一会十四的热闹，毕竟皇子的热闹不多啊。
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他的儿子跟一个风尘女子有牵扯。
十四见状神色瞬间暗淡了不少，他无奈苦笑道“罢了，是我多事了。”
他失魂落魄的转身就要离开。
绿芜看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无奈一笑连忙伸手拉住他：“好了，我的十四爷，您就别恼了。
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帮我，但是我执意进行约定是真的有要事要求王爷。”
胤祯被她那句我的十四爷整的双颊泛起一抹红晕，虽不懂她的深意，却听懂了她是有要事谋划，眼底重新燃起一抹光亮，认真点头：“好，我等你，也很期待你这价值万两的舞蹈”
绿芜对他微微点头，然后抬眸看向另一边的王爷，眉目淡然道：“请王爷稍候片刻，容我更衣准备一番。”
说完，她便的转身从容退了下去
待到绿芜再度出现在大殿内，满殿之人看到她的装扮皆是一愣。
众人只见面前女人一身奇特的装扮，一袭月白为底的广袖舞衣，衣料是垂坠柔和的素绫，大袖阔摆，袖缘与衣摆暗绣浅浅的云纹山川。
衣身错落缀着细碎的翡翠色羽片，随着步履轻轻微动，似有流光浮动。
腰间束一条素色宽丝绦，没有繁复金玉配饰，曳地长裙层层铺展，行走间衣袂缓缓漾开，清雅却自带威仪。
一头乌黑的长发全部被收拢，头上没有钗环珠翠，而是在头顶处立着一顶高耸的五色羽冠，以细竹为骨，层层插着青、翠、赤、白、玄五色雉羽，羽枝向上舒展，如凤翅展开，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格外夺目。
她的面上只敷了一层淡淡的薄妆，眉清目肃，面上不见一分媚态，神情沉静端凝。
很奇怪的是她的双手各执一柄羽翿，素木长柄，顶端簇着一簇簇五彩雉羽，羽梢蓬松，有了解上古事迹的人定能知道她这一身装扮是为了祭祀用的。
方才殿内还残留着宴饮闲谈的细碎声响，在看见这一身装束的刹那消失不见。
本来众人原以为她会换上妖艳的舞衣，打算一舞倾城，大家万万没料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一套端庄肃穆的穿着。
胤祯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神圣不可侵犯。
他心口处剧烈的起伏着，目光专注的望着那道立于殿中的身影。
九阿哥在看到她身影摩擦着扳指的指尖无意识攥紧，眸色越发的深沉，刚才涌上心头的那股欣赏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取代。
八阿哥眉峰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思。
蒙古郡王原本倚在座椅上的身子微微坐直，玩味的笑意缓缓敛去，目光牢牢锁在绿芜身上。
众人面上皆是茫然不解，断断续续飘落在空气里。
“装神弄鬼罢了，”
“我看是自知舞技平庸，想搞些旁门左道博眼球。”
“就是，怕不是知道自己达不到王爷的要求，就另辟蹊径哗众取宠，我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她等会儿贻笑大方”
那些说闲话的人不知道，在自己等人肆无忌惮的嘲讽绿芜时，胤祯和胤禟两人看向那几人的目光像是再看死人。
而绿芜对此却是置若罔闻，她清冷的眸光缓缓扫过喧闹浮躁的众人，声音清脆道：“今日我所献之舞，乃上古祈天之舞，需有人以陶埙独奏专属古曲，方可成礼。不知在场哪位雅士，愿出手相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几分，无人应声。
十四阿哥目光骤然亮起，一瞬锁定绿芜，心头急切不已。他猛然想起，自己不通音律，可九哥最擅长用古埙作曲。
他当即侧身，对着身侧的九阿哥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九哥，我记得你精修古埙，技艺冠绝宗室。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帮她完成表演行不行？”
胤禟闻言低头指尖在摩挲着指间温润的玉扳指，抬眸看向不远处显得庄严肃穆的绿芜眸光晦暗不明。
他素来见惯女子逢迎谄媚，从未见过有人被逼献舞，反倒摆出这般敬天礼地的神圣姿态。到是有几分巧思
不过，凭什么十四一求自己就得照做，这不是显得廉价吗？
他慢悠悠的开口：“十四，不是九哥不近人情。
实在是她的身份特殊，本就备受非议。我乃当朝皇子，若是贸然为她奏乐伴舞，传出去旁人定然胡乱揣测，于我的名声有碍得不偿失啊。”
胤禟这话瞬间点燃了胤祯的怒火，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愤然：“那又怎么样，就当弟弟欠你一次不行吗？
九哥，弟弟长这么大可是从来没有求过人呢。
她这一生都身不由己，我作为她的朋友只想帮帮她。”
胤禟忽略心里的不爽，似笑非笑“十四弟当真是在意她呢。别忘了你是皇子，而且她貌似还是老十三的人呢，”
胤祯不满了“九哥。你就说你帮不帮吧，你要是不帮我找别人。”
正说着，排位靠后的某位少年公子站起来大声道“绿芜姑娘，我自认为古埙吹的还不错，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那少年说着眼神越发亮晶晶的看着绿芜，任谁一看都知道他是绿芜的仰慕者
胤祯脸色一变，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胤禟
胤禟脸色倒是还正常，只是看着那少年的眼神越发阴鸷了。
随后又有几个人自荐可以奏曲。
胤禟看人越来越多，干脆故作无奈地轻嗤一声：“罢了。
爷今日便应了的请求，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能得你和十三都欠我一份人情，倒也划算。”
胤祯见状面上一喜，心里却是深恨自己无用，帮不上绿芜。
还有些不满九哥张口闭口把十三哥哥绿芜绑在一块，绿芜和十三哥只是知己而已，知己不就是朋友，怎么能混为一谈。
一旁的老十满脸憨厚疑惑，凑上前小声嘀咕：“九哥，你当真是纯粹帮忙？我怎么瞧着你有些奇怪”
“胡说八道！”九阿哥没好气地屈指弹在老十脑门，故作正色，“你九哥我不过是帮兄弟一把而已”
老十揉着额头，心里默默腹诽：我看你就是有什么算计，真当我傻了
随后胤禟自己先众人一步迈上台阶，目光落定在绿芜身上。
绿芜见出手相助的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随即微微垂眸行了个福身礼：“今日多谢九爷仗义相助。小女铭记于心，日后必当报答。”
九阿哥唇角勾起一抹慵懒戏谑的笑，目光沉沉锁住她：“报恩何须日后？自然是越早越好。绿芜，你说是不是？”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唇齿摩挲，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缱绻滋味。
绿芜微微一怔，抬眸看他：“那依九爷之见，该如何？”
“简单。”九阿哥从容浅笑，“日后有机会你亲自下厨请爷吃一顿便饭即可。”
绿芜毫不犹豫，应声应允：“可以。”
二人低语闲谈的模样，看得殿中不少人不耐起来，有人低声催促：“这到底是跳还是不跳啊？别磨磨蹭蹭的”
“就是，若是不会跳，趁早认错，何必在此耽误众人时间。”
绿芜抬眸，目光再次淡淡扫过一众焦躁嘲讽之人。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誊写工整的古曲乐谱，递向胤禟。
“九爷只需要照着这张曲谱奏乐即可”
胤禟伸手接过，垂眸一瞥心下了然。
他这人素来偏爱冷门古学、旁门异术，方才初见绿芜这身上古祭祀装束，便早已猜出她的用意。
此刻看着手中独特的埙曲古谱，心中更是认定，眼前这女子绝非普通人。
“妥了。准备开始吧，爷拭目以待，刘看你如何l惊艳全场。”
话音落，九阿哥转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取过侍者递来的古朴陶埙。
绿芜移步大殿正中，身姿端正立定。
广袖垂落，羽冠肃立，手执两柄五彩羽翿，身姿挺拔如青松，静立的瞬间，便自带通天敬天的凛然威仪。
下一瞬，一道低沉苍茫的埙声缓缓响起。
那音色幽沉空灵，像是裹挟着上古无尽岁月的厚重肃穆，似叩大地、似问苍穹，悠悠荡荡铺满整座大殿。
乐声一起，绿芜也舞动起来。
绿芜缓步抬手，做起势状。
她抬手展袖，羽翿凌空舒展，五彩雉羽在烛火下流光潋滟，仰首祈天、敬拜上苍之礼。
俯身垂裾，广袖拂过地面，是俯首叩地、绿芜旋身移步，身姿沉稳端正，进退有度，每一个姿态都恪守古礼，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无声。
方才所有嘲讽、鄙夷、看戏的嘈杂，尽数被这肃穆的舞姿与苍凉的埙声碾碎。
众人怔怔的望着殿中起舞的女子，眼神彻底凝滞。
这时，殿末一位出身诗书世家、专精古礼乐的老臣猛地起身，满脸震撼，失声惊叹：“是皇舞，这是失传千年的上古祭祀之舞皇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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