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 章 莲心48

九州清晏正殿内气氛沉滞压抑。

宗室亲王、满汉文武大臣分列两班垂首恭敬的站着，这些人都是朝堂上的重臣，

身为皇帝的弘历端坐在上位的龙椅上，只见他此时面容冷峻，周身覆着彻骨的寒意。

他目光扫过众臣，声音冷厉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朕有一事要宣告。

中宫富察富察氏，德行有亏，朕决意废黜其皇后之位。”

弘历这话一出，瞬间满殿哗然

紧跟着文臣这边首位大臣张廷玉手持朝笏，躬身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是立国根本。

国本稳固，朝堂方能安定。

无故废后，动摇朝纲礼法，引得朝野非议、民心浮动，于大清无益啊皇上。”

一旁刘统勋紧随出列附议，言辞刚正：“张大人所言极是，皇后娘娘素有贤名。

恭良端肃、恪守本分，多年主持六宫井井有条，德行传扬内外。

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废后，恐让天下诟病皇家凉薄，有伤圣德啊”

这两位汉臣头领的话一出，身后好几个汉汉臣跟着响应。

而另一侧鄂尔泰面色郑重，高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出身大族，贤良淑德，数十年躬行中宫之责，恭顺守礼，从未有失德乱象。

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皇上，您今日说她德行有亏，请问有何证据？

今日您若是骤然废后，无端折损富察颜面，亦让天下看轻皇家，寒了勋贵世家之心！”

一些和富察家交好的满族大臣纷纷附和，想要维护富察氏一族的声望。

而大臣队列之中，富察家的马奇、马武兄弟二人的脸色早就不用难堪来形容了。

毕竟上次皇上私下指责皇后确实是皇后不对，他们富察家也教育她了，她也应当不会再犯。。

而且他们富察家因为理亏前段时间没少让利，如今皇上这是收了好处不想又翻脸不认人了？

马奇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出列，拱手沉声质问道“皇上，奴才不解，皇后执掌中宫多年并无大过。

关于有些流言奴才也是有所听闻的，大家都说皇上因后宫宠妃，意欲废后？

而那一位娘娘乃是包衣出身，若立为后，于礼法礼制，恐难服天下”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炸裂。

殿中一众包衣出身、或祖上为包衣的官员瞬间面露愠色，个个心生愤慨。

一名中年官员当即出列拱手，语气刚硬不惧权贵：“马奇大人此言差矣。

何为包衣卑贱？您可别忘了圣祖第的孝恭仁皇后亦是包衣出身，然而她就是生下了先帝，有把他培养成才，这才有了皇上。

大清无数栋梁贤臣、立功勋贵，皆起于包衣，就连现任河道总督高大人，亦是包衣起身，他治河大功给家里抬旗封官，为国鞠躬尽瘁。

马大人这般言辞，是轻视先帝生母，亦是轻视大清无数包衣的立功之心啊”

更有胆大官员直言问道“马佳大人此言有理，孝恭仁皇后亦出自包衣，为大清抚育先帝，可见出身不决定德行。”

紧跟着又有几个看不惯富察家的大臣疯狂的指责富察家？

一时间话题瞬间彻底跑偏，众人矛头直指富察家族傲慢无礼。

还有人说又提起皇上说了皇后失德，皇上说话还有假。

马奇、马武被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再看看还端坐在龙椅上看热闹的皇上

二人心中越发肯定皇上今日废后肯定是故意的想要她们富察家的女儿给那个贱婢让位。

毕竟他们没少听说弟妹提起皇上对侄女的不满，以及对那个奴婢的看中。

皇上这是公然侮辱富察家啊

殿内争吵声越来越大，弘历冷眼看着一切，待众人争执稍歇，这才冷声开口道：

“够了，你们是朝堂大臣，不是菜市场妇人吵吵嚷嚷有意思吗？”

他说着目光死死的锁定马奇，语气凌道：“富察家家教严谨？朕看也未必。

富察琅嬅往日诸多失德真不说你们富察家也明白，朕顾念富察氏世代功勋、顾念永琏和璟瑟，对她所有都包容有加。

可她却偏偏不知悔改，总想着挑衅朕的底线。

身为皇后，一国之母，不思量着帮朕稳定后宫，教养子女

反而天天想着怎么打压妃嫔，要么就是跟他们争风吃醋。

这些我也就不说了，可她偏偏不满足于此，心思歹毒，为稳固后位，竟暗中纵容自己的爪牙先是让家世显赫的妃嫔不孕。

又陷害有孕的妃嫔”

说着他也不顾脸色难看的富察家兄弟，皱眉的宗室，还有吃瓜神色各异的朝臣继续道“当年的哲妃为朕怀了个公主，却因为她母女俱亡。

还有此前的玫贵人，他腹中的胎儿，这些朕就不一一举例了。

就说这次此前宝贵妃有孕都要分娩了，她暗中授意旁人下毒，意图令朕宝贵妃和幼子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这是朕的后宫不是富察氏的后宫，既然她做不好，那朕便找个做的好的”

弘历字字铿锵，怒意滔天：“朕子嗣本就单薄，不似皇玛法儿女众多。

她富察氏身居中宫，不思为朕分忧，庇佑皇嗣，反倒心胸狭隘、狠毒偏执，妄图除尽朕所有子嗣，莫非是想大清皇嗣，唯她富察氏所出才行？”

弘历这含着怒气话一出，满殿大臣顿时扑通跪地，“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啊”

“息怒？朕也想息怒，可是朕息不了啊。

朕朝堂忙个不停，回了后宫就像好好松口气，偏偏还得看那群女人拖后腿找事。”

众人闻言看向马奇、马武的眼神，已然带上清晰的鄙夷与不齿。

一众满臣心底暗自心惊，富察氏身居后位尚且如此偏执狠毒，往后家族联姻，需得慎之又慎。

众人转念又想着富察主支唯有皇后一女，这般偏执恶毒，倒也情有可原。

殿中马奇、马武内心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但是他们也明白皇上不可能在这事上说谎。

所以这是自己的人好侄女又做错事了，他们心里是又羞又气，胸腔剧烈起伏着，险些当场晕厥。

身旁交好的几位老臣连忙上前搀扶安抚，低声劝解压惊。

弘历见状也是心头微凛，瞬间收敛几分盛怒。

他本意只为废后清算，绝非要气死当朝勋贵重臣，平白落下苛待老臣、逼死重臣的骂名。

当即扬声吩咐：“传太医！”

候在殿外的太医即刻快步入内，片刻诊脉施针、喂下救命固本药丸，动作利落，诊治完毕便躬身退下。

良久，马奇才勉强压下心口郁气，面色灰败，仿佛认命一般。

他已经看清了皇上废后之心的坚定不移。并且再无转圜的余地。

事已至此，强行僵持只会连累整个富察家彻底倾覆。

马奇深深吐了口气，神态萎靡的跪着请罪“皇上，奴才有罪，是奴才家族教女无方，没有教导出一个合格的皇后。

以至于让她犯下大错，奴才愧对皇恩、愧对大清。

皇上的决定奴才不敢再辩。

只求皇上念在富察一族戍守大清的功劳，念在二阿哥、和敬公主年幼无辜的份儿上对皇后网开一面。

不要对皇后的罪行昭告天下，不然两个孩子如何做人。”

朝堂中官员无奈频频腹诽，如今大家已经知道了，日后你富察家也就只能糊弄一下平民百姓了。

弘历闻言眸光微凉，他自然知道马奇所言属实，一旦那些罪行全部公开，皇子公主的名声也会因为他们额娘毁于一旦。

而且富察家他还是要用的，自然不想闹僵。

但他绝不肯轻易松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有两全之法？”

马奇与身侧马武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满脸苦涩、万般无奈，马奇咬牙试探道：

“奴才斗胆，不如让皇后以自身德行不足、不堪居中宫为由，自请退位。

皇上可废其后位，保留贵妃尊位，安置寝宫静养？”

实在不是他们二人不敢奢求皇贵妃之位，只因为他们知道皇上不可能答应的，

如今他们只求保住侄女的贵妃高阶位份，好歹她还有两个皇嗣，希望她不会再作妖了。

日后有二阿哥在，他们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富察家便不算彻底落败。

然一旁的高斌心头骤然一紧，只觉得要大事不好了。

弘历闻言眉头紧蹙，面露不悦。

当即冷声道：“朕的后宫已经有了两位贵妃，贵妃之位已满。

朕最多只能赐妃位。”

高斌闻言松了口气，想到富察家刚才的请求，心里感叹富察氏用心险恶。

谁不知道皇上后宫贵妃位的妃嫔已经满了，若是让富察氏做贵妃，必然要挤掉一位现任贵妃。

当今后宫两位贵妃，一位是自家女儿慧贵妃，无儿无宠。

另一位是便是盛宠无双、诞下四阿哥的宝贵妃。

以皇上如今的偏爱，那被舍弃的必然是自己的女儿！

想通一切，高斌自然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他瞬间出列语气恳切道“皇上圣明。

贵妃位份既定，乃是皇家规制。

马奇大人今日执意求取贵妃之位，是想挤掉哪位贵妃？

后宫妃位份尊卑都是有定数的，岂能因罪后破例？

皇上能给她妃位已然是格外开恩，你们何苦贪心不足、妄图动摇后宫规制！”

马奇被当众戳破心思，气得心口发疼，险些吐血。

这一刻他恨透了侄女心性歹毒、连累家族，可事已至此，只能咬牙撑着道：“皇上。求您念在富察家百年劳苦、世代忠君，破格赐富察氏贵妃位份。

臣愿自请致仕，替侄女、替富察家赎罪”

弘历闻言，面上微微一怔，故作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卿既愿如此，朕准奏。”

马奇盘踞朝堂多年，党羽众多、倚老卖老、处处掣肘皇权，早已是他心中隐患。

如今他主动请辞致仕，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正好让他顺势收拢朝堂势力、肃清老臣党羽

一旁高斌闻言大惊失色，心头慌乱不已，连忙扑通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恳切哭诉：“皇上，臣一生为国尽忠、鞠躬尽瘁，别无他求，只求保全小女位份。

臣女虽有小瑕，却从未谋害皇嗣、祸乱宫闱，无滔天大罪！恳请皇上圣恩，莫要贬黜臣女儿位份！”

弘历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满脸黑线，哭笑不得，随即淡淡开口：“高爱卿，谁说朕要废你女儿位份了？”

这话一出

满殿大臣齐齐愣住，皆是满脸惊疑，他们全都摸不透帝王心思。

高斌本人更是僵在原地，连哭都忘了，他错愕抬头。

弘历也无意过多解释，只淡淡安抚：“卿且安心，朕自有安排，断不会委屈慧贵妃。”

语罢，他眸光微转，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算计的笑意，显然心中早有计划。

莲心这一场月子，当真是圆明园最热闹的一月。

风波层层迭起，先是海兰、慎常在谋害皇嗣事发被废处置。

富察皇后自知无德，只得自请退位。皇上最终应允，一时间六宫上下、宫内宫外议论纷纷，人人都知中宫易势，富察氏风光不再。

暮色温柔，弘历如常来到清晖院。

屋内暖炉温热，四阿哥安稳睡在摇篮里，一派安宁静好。

弘历走到软榻边坐下，顺势伸手轻轻握住莲心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微凉的掌心，语气轻淡：“朝堂之事你想必也听说了，琅嬅自请废后，朕允了。

马奇以致仕抵罪，朕答应留她一个贵妃的位份，让她安心静养。”

莲心微微抬眸，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叹道：“臣妾可真羡慕富察皇后，有那么多叔伯兄弟。

不过贵妃之位如今满了，您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是把她们原本的贵妃二人拉一个下去，还是？

弘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帮她理了理略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朕打等咱们珏儿满月宴时封你为皇贵妃，到时候还希望你能不辞辛苦的为朕分忧执掌凤印，统领六宫呢……”

莲心闻言惊讶抬头“皇上，这……不妥吧？

您上次封我为贵妃都有人说闲话说我狐媚惑主，再封皇贵妃那我岂不是要被他们打上妖妃的称号了？

皇上，臣妾还没活够，我们珏儿还小，臣妾还没看他长大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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