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沙瑞金在想能支撑多久2
“沙书记，这份通知，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鹿小天放下文件，抬起头来。
“今天早上。”沙瑞金的语气很平静，“季昌明亲自送过来的，当面交给我的。”
鹿小天皱了皱眉：“季昌明亲自送？他没有让秘书转交？”
“没有，他是自己来的，交完文件，坐了十分钟，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走了。”沙瑞金说道。
“他的态度很客气，语气也很平和，但意思很明确——这份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
鹿小天问道：“那您觉得，季昌明是想查问题，还是想通过查问题来整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季昌明这个人，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好打交道，他太圆滑了，圆滑到你以为能跟他做交易的时候，他只会把交易的内容也写进调查报告里。”
“这份通知既然已经发出来了，就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不查到底他不会收手。”
鹿小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我们只能配合了，硬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在掩饰什么。”
“我知道。”沙瑞金放下茶杯。
“所以我没有对这份通知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说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鹿小天：“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这份通知一发出去，京州的干部队伍肯定会受到冲击。”
“那些被核查范围覆盖的部门和区县，人心肯定会浮动。”
“有的人可能会急着撇清关系，有的人可能会选择主动交代，有的人可能会在压力之下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你那边要做好准备，该稳的人要稳住，该敲打的人要敲打。”
鹿小天点了点头：“我明白，沙书记，周正清那边我会再沟通一次，让他配合纪委工作的同时，也要确保组织部的正常运转不受影响。”
“郑海平那边我也会再叮嘱一次，让他稳住心态，不要慌。”
“嗯。”沙瑞金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小天，你说，季昌明这份通知背后，陈启明到底想打到什么程度？他是只想敲打敲打，还是想把京州的整个班子都翻一遍？”
鹿小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沉重的话：“我觉得，陈启明这一次，是想把京州彻底打扫一遍。”
“他要的不只是敲打，也不只是警告。”
“他要的是——京州的每一个关键岗位，都换上他信得过的人。”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鹿小天注意到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又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金才缓缓说道：“那就让他打扫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京州打扫成什么样子。”
鹿小天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省纪委的核查通知发出去之后，京州的官场像是一锅被搅动了的沸水。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桥西区。
桥西区委书记在收到通知的当天下午，就主动给季昌明打了一个电话，表示桥西区将全力配合纪委的核查工作，已经安排专人整理近五年的土地出让和工程建设档案，随时准备接受检查。
紧接着是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的主任虽然没有打电话，但让人连夜把所有的项目审批记录和资金使用明细做成了电子表格，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随时可以提交。
最让人意外的是京州市自然资源局。局长在通知发出去的第二天一早就来找季昌明，说自己有一些情况需要向组织说明，希望能在正式核查开始之前，先做一次主动汇报。
季昌明听完汇报之后没有表态，只是说你先把材料整理好，正式核查的时候再按程序走。
可这个信号传出去之后，整个京州的官场都震动了。
连自然资源局的局长都坐不住了，主动去找纪委汇报，这说明问题可能比大家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更多的人开始焦虑，开始不安，开始猜测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盯上的人。
而京华区那边，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郑海平按照鹿小天的叮嘱，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他只是让办公室把近几个月的所有工作记录都整理了一遍，确保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
然后继续按原计划推进招商引资和产业升级的工作，仿佛纪委的核查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平静反而让一些人更加不安。
有人私下议论：“郑海平是不是太镇定了？他是不是已经跟季昌明达成了什么默契？还是说他背后真的有人撑腰？”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敢把这些问题摆到桌面上来问。
而张建华那边，则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专项工作组的调度。
他连续召开了两次专题会议，要求各个部门在配合纪委核查的同时，不能影响正常的经济工作推进。
“纪委查案是纪委的事，经济发展是京州的事。”张建华在会上说，“两者互不干扰，各司其职。谁要是因为配合核查就耽误了工作进度，我拿谁是问。”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显示了对纪委工作的尊重，又守住了经济工作的主导权。
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张建华这是在借着纪委核查的东风，进一步收拢京州的权力——谁在这个时候被纪委叫去谈话，谁就会在张建华那边失去信任。
而那些没有被叫去谈话的人，自然就会更加紧紧地靠向张建华。
鹿小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陈启明的棋局正在一步一步地展开，而他和沙瑞金能做的，只是在棋盘的边缘地带尽量保住一些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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